第二百六十一章
01.
傑弗森·傑克遜用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完成了米爾海姆全境的巡視, 他在凜冬城将繪制的地圖獻給冰帝，而後同妹妹奧利維亞共進晚餐。
“我告訴他說不要那麽蠢，你以為做慈善的人是不會殺人的麽？然後我拔出劍把他殺死了, 魔王冕下說的對，惡人是殺不完的, 而且好人和壞人的界限很多時候是模糊不清的, 只有制度才是一定階段內永恒的，不過也只是一定階段內。”傑弗森一邊吃着一大盤烤蝸牛一邊說道。
“你知道這點, 但你還是在動手殺人, 哥哥。”奧利維亞的視線從牛排上移到了傑弗森的臉上。
“因為我忍不住。”傑弗森突然對面前的烤蝸牛失去了胃口, 他把以甜酒煮成的醬汁澆淋在鵝肝上，“我從玉蘭城離開後才知道過去的是我是多麽的天真可笑，我在太多地方拼命克制自己了, 所以……”
“我有點擔心你的精神狀态，哥哥。”奧利維亞幹脆放下刀叉，說道。
見自己妹妹擺出了這樣認真談話的姿勢, 傑弗森也放下了手中的醬料瓶，“別擔心,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傑弗森說到這裏後給奧利維亞露出個微笑來, 蠟燭的光照在他的臉上，他和以前相比看起來成熟多了, “雖然我一直以來比你笨，但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傑弗森變了很多啊。奧利維亞一時間有點恍惚, 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态她拿起了被子, 喝了一口甜梨和櫻桃釀造的果酒，舌尖是甜絲絲的味道，但她的表情卻帶着憂郁：“不要這樣說自己, 我知道你一直有自己的想法的。……喔，不過我還是忘不了你看海妖公主後哭得稀裏嘩啦的樣子。”
傑弗森嘴角抽搐了下：“奧利維亞·傑克遜。”
“傑弗森·傑克遜。”奧利維亞也跟着叫了聲。
然後這對兄妹同時笑了起來。
幾年前他們還是生活在玉蘭城的貴族小姐和貴族少爺，但如今他們已經身份非凡。
時間過得真快啊。奧利維亞忍不住感慨：“魔王大人他現在做的事情我越來越看不懂了。”曾經她也是有過接近那位大人的時候，甚至還有過并肩作戰的錯覺。但現在，米爾海姆皇後就是她的終點了麽。雖然這對于一個貴族小姐來說可以稱得上是無以複加的榮耀，但是再看過更遼闊的風景後，總覺得心尚有不甘啊。
“魔王大人也應該用他的方式在努力着的吧，因為他站得太高了，所以我們看不懂。”傑弗森說道。
“啊，你說得對，哥哥。”奧利維亞說。
“今天的雨可真大。”傑弗森看着外面的雨，說道。
02.
玉蘭帝國。玉蘭城。
玉蘭大帝看完西奧多呈上來的文件，過了好一會兒後他說：“你們要把我的兒子殺死嗎？”
“您怎麽會這樣認為？”西奧多問。
“因為如果我是你們的話我會這樣做。”玉蘭大帝說。
“我不喜歡殺人，殺人并不能給我帶來太多快樂。”西奧多說。
“那你想要什麽？”玉蘭大帝這樣問。
“想要更多權力。”西奧多這樣回答。
“你的權力已經夠多了。”玉蘭大帝說，他動怒了：“我已經做了太多讓步了，平民，我肯對你笑，肯讓你去碰我的血脈已經是對你的恩賜了。”
“若是在從前的确是這樣，”西奧多擡起頭來看向玉蘭大帝：“但恕我冒昧，國王殿下，現在可不是什麽太平盛世。”
西奧多從國王卧室裏出來後遇到了站在宮殿門口的莉迪亞公主，莉迪亞公主臉上沒有太多笑容：“他好歹是你的國王。”
“我的王只有魔王大人一個。”西奧多說。
“那他也是我的父親。”莉迪亞公主說。
“那麽，你希望我如何呢？”西奧多說。
莉迪亞公主張了下嘴，卻不知如何去說：“……這是魔王大人的意思麽？”
“魔王大人的意思？”西奧多重複了一遍，然後他笑了，“魔王大人不會管這種小事的。”
“這，這可是國家大事。”莉迪亞公主說。
西奧多又笑了，他走過去環上莉迪亞公主的肩膀，“現在深秋了，過段時間魔界風景挺不錯的，我和哥爾那邊說一聲，你帶着你一幫姐妹們過去放松放松吧，你這段時間太緊張了。”
莉迪亞公主的眸子黯淡了一些，但是她的聲音卻是揚起來的：“好呀。”
不知如何去處理這段關系，一方是愛人，一方是父親。
很多人有面對困難、敵人和承受痛苦的勇氣，但卻沒有面對親人、愛人和承受他們指責的勇氣。
外面的雨可真大。莉迪亞公主默默地想到。
03.
愛麗絲擡起手來用魔法的能量将面前的小樹包裹起來，小樹在魔法氣息的入侵下很快枯萎，與此同時愛麗絲感受到勃勃生機湧進了自己的身體。
“驚人的魔法天賦。”她的巫妖老師這樣評價她。
畢竟是光明教皇的女兒，所以有這種資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再加上她身邊一直都有希爾所安排的元素精靈，這種待遇足以讓任何一個人類嫉妒得不行不行的了。
希爾和門羅站在黑石塔上看着下面的這一幕，“愛麗絲真棒。”希爾說。
“她現在欠缺的只有時間。”門羅說。
希爾笑了笑轉身返回桌邊，桌面上鋪着各種情報。
“魔王奧丁不會讓身為人類的洛基登基，那你呢？”門羅問道。
“哈哈哈，真是個尖銳的問題。”希爾将其中一頁羊皮紙拿起，看着玉蘭大陸軍隊的信息，過了幾秒，他說：“現在想這些也沒用，還是先應對眼前的事情吧。”
“我去透透氣。”門羅說。
“好。……沒想到玉蘭帝國的軍隊力量還是這樣，沒有個領頭人總是不行的啊。”希爾念叨道。
黑石塔下愛麗絲收回了手，在方才她連續釋放了三個黑暗系的法術，她的身體因此有些支撐不住了。身後響起了腳步聲，愛麗絲回頭，然後脆生生地叫道：“門羅叔叔。”她對門羅張開了雙臂。
愛麗絲是将希爾視為家人那樣的存在的，當然不僅僅是家人，她知道他和門羅的關系，所以有時候也會對門羅撒個嬌什麽的。與希爾相比，門羅表面上肯定是要冷淡一些的，但是他基本也會滿足愛麗絲的要求。
今天門羅卻沒有立刻将愛麗絲抱起來，他站在那裏凝視了一會兒愛麗絲，直到愛麗絲舉起的手臂有些酸了，他才走過去，将愛麗絲從輪椅上抱了起來，他的動作和希爾抱愛麗絲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他是從希爾那兒學的如何抱小孩子。
愛麗絲在門羅和希爾的面前總是表現得很溫順，“發生了什麽呀，門羅叔叔。”
“愛麗絲以後長大想要做什麽？”門羅說。
“想要做希爾讓我做的事情。”愛麗絲說。
“自己的想法呢？”門羅說。
“這就是自己的想法。”愛麗絲說。
“那麽，你覺得自己能做好希爾讓你做的事情嗎？”門羅問。
這次愛麗絲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門羅抱着愛麗絲往黑石塔上面走，愛麗絲的侍者魔龍趕緊抱着輪椅跟了上去。
門羅沒有點燃走廊裏火把的打算，他抱着愛麗絲在黑暗裏一步一步走着，過了許久，愛麗絲終于開口：“希爾不會讓我做我做不到的事情的。希爾制造了很多作品，電影，小說，雜志，他也将很多人扶上了比以前高的多的位置，而我也是他的作品之一，他會把我的一切情況都考慮到的。我不會因為未來他可能讓我做的事而感到緊張，害怕，我是一定能做到的，因為他不會出錯。”
門羅的一個手指動了一下，因為過于細微所以沒人發現。
“他很寵你。你在魔王是魔王的作品，但你也是希爾的孩子。”
“魔王和希爾兩個身份是分開的嗎？”愛麗絲問道。
“對于一些人是分開的，但很少很少。”門羅說。
“你是特殊的。”愛麗絲說。
門羅垂下眸，說道：“是，我是最特殊的。”
門羅将愛麗絲抱到了希爾的書房，然後發現地上洋洋灑灑鋪滿了紙張，希爾站在地板中間望着外面的夜雨，開門的聲音讓他轉過了身：“你回來了……哦還有一只愛麗絲，先把愛麗絲擱哪兒吧，我和你有事情要說，門羅。”
于是門羅将愛麗絲放在了書桌上，愛麗絲規規矩矩坐好，開始旁聽他們的對話。
“我整理了手裏所有的牌，打算都打出去了。”希爾吹了下自己的劉海，說道，“爾文，夏日紅。”
牆壁上的火把輕顫了一下，消失了。
“你現在的牌其實可以分幾次打。”門羅說。
“不要，我要一次都打完，如果沒整死對方的話那我就去攢其他的牌，牌握得太久了我心癢。”希爾說。
“好。”門羅說，“盡情吩咐使用我就好。”
“我當然會這樣做了，其實我打算今晚就使用一下你來緩解我的身心壓力。”希爾吹了個口哨，他舉起手來，地上的那些紙張都飛舞起來，滿屋子都是飄飛的情報，希爾握緊拳頭，随着嘭的一聲，所有的紙張在一剎那崩壞分解。
風止。一切安定。門羅用手摸過自己剛剛被紙張劃傷的臉，然後舔了下指尖的血，說：“卻之不恭。”
要不是愛麗絲在，希爾真的想立刻和門羅來個幾十億的交易。只可惜旁邊還有一只小燈泡，希爾只好慢悠悠嘆了口氣，“現在開始為收尾做準備吧。”
“明白了。”門羅說：“意思是下一場戰争要孤注一擲了。”
爾文在這個時候拿來了希爾要的夏日紅，他和門羅各自端了高腳杯，光芒折射在血色的酒水裏，希爾用手指輕彈了杯壁：“是，孤注一擲，反正大不了到最後是兩分天下。”他輕抿了一口，冰鎮過的夏日紅果香馥郁，口感柔順，“敬我們偉大的光明教皇冕下，祝他長命百歲。”
門羅哼笑了聲，“你可真惡劣。”他用頗為懶洋洋的毫無敬意的口吻說道：“敬我曾經信仰愛戴的教皇冕下，祝他長命百歲，再無未來。”
杯盞碰撞時發出的清脆聲響悅耳而挑逗心髒，雨夜渲染氣氛。
暴虐的魔族氣息放肆的将整個房間侵占，陰暗腐朽的欲望在黑暗裏肆意生長蔓延，紅酒帶來的輕微灼燒感成為一個信號，火光在眸子裏淪陷成一片隐晦的欲望，目光接觸，什麽地方着了火，一片滾燙落入心髒。太熱了。
希爾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說：“下着這麽大的雨，怎麽還是這麽熱呢。”
門羅說：“可能因為房間裏人太多了吧。”
愛麗絲茫然地眨了下眼，然後反應過來：“那我去睡覺啦門羅，希爾。”
“嗯，去吧。”門羅溫和地說道。
愛麗絲從桌子上下來，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走掉了。
門羅再次開口，目光放肆：“希爾。”
“真是的，對愛麗絲這麽溫柔，對我這麽粗魯。”希爾說，但是他在笑。
“那我為我剛剛說的和我接下來做的一切深感抱歉。”
房間裏的火焰滅了。
但別處的火焰卻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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