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01．
自黑暗教皇門羅‘身受重傷‘後, 希爾的軍帳就成了一個給人相當大壓力的地方。每天來來往往的屬下還是挺多的，但是沒人敢彼此交談，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敢給對方。他們急匆匆地走進來, 用最簡單的話語請示命令，然後趕緊離開。
在這樣的情況下, 侍衛中所夾雜的奧伊廷內奸所能得到的唯一信息就是魔王對黑暗教皇門羅受重傷這件事非常憤怒, 但具體是否會影響他的整個策略，尚未得知。
氣氛轉折于奧伊廷國王的流言, 傑弗森傑克遜急匆匆地來了一趟, 當時希爾正在伏案寫計劃, 傑弗森進來後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持續工作了一下午了，此時已經完全入夏，白晝越來越漫長, 更有利于人全神貫注的工作，也容易讓人忘卻時間。
希爾習慣性地用手揉着後脖頸，盡管他這個身體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魔王大人。”傑弗森很喜氣洋洋地叫了一聲。
“來的正好, 先陪我出去走走。”希爾将冷卻的茶水一飲而盡，說道。
此時是黃昏, 外面的雲層很厚重, 于蒼穹中心堆積得拱了起來。風卻是比較大的，風的腳步肆意踐踏着撒了一地的夕陽。
“您真的是太厲害了, 真的是……無與倫比……我太崇拜您了！”傑弗森用相當熱情洋溢的語氣這麽說道。
希爾慢悠悠嘆了口氣。
傑弗森沒有察覺，繼續說道：“不知道光明教皇會怎麽處理和奧伊廷國王的關系, 您這半年多的經營, 再加上奧伊廷帝國此時也算內憂外患……您怎麽了？”
希爾誠實地回答：“我覺得你有點吵。”
傑弗森被噎住了，過了幾秒他郁悶地叫了一聲：“魔王大人……”
“別對我露出這麽撒嬌的表情，我會把持不住的。”希爾一臉正經地說道。
傑弗森差點栽倒, “魔，魔王大人！”
“說起來你這驚訝蠢萌的表情比撒嬌的表情好像更可愛一些……不過可惜你和你爹的臉有點太像了，讓我下不去手。”希爾嘆了口氣，“好了說正事。”
“好的好的說正事。”傑弗森驚魂未定。
希爾将傑弗森那邊的任務布置完，傑弗森請教了一些問題，而後他說道：“其實魔王大人，上上次和奧利維亞見面時，我們說起來，感覺您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是這樣嗎？”希爾說道。
“這次和您閑聊了幾句，發現好像是錯覺……”傑弗森說到這裏後抓了抓頭，“我也不知道怎麽說，總之就是那種感覺，其實您沒有變，您一直都在那裏……”
“是啊，是你們擅自把距離拉開的。”希爾說道：“自顧自地說什麽離我越來越遠了曾經接近過啥的……”
“對不起我們……”
“其實距離一直挺遠的也沒接近過。”希爾繼續說道。
“噗咳咳咳……”傑弗森差點吐血而亡。
“好了，随意扯幾句，該認真的時候還是得認真的。”希爾的語氣又恢複了從前的樣子，“你們我是信得過的，我很看好你們一家人，奧利維亞現在在自己的位置做的不錯，如果她有其他的想法的話讓她自己去完善就可以。”
“啊……好的，我會轉告她的。”傑弗森說。
“另外你也是，你更有着無數的可能性……其實說到底好多人都有着無限的可能性的，但是……”希爾說了一半後又打斷了自己的話，他輕輕地笑了笑，紅色的瞳仁看起來渾濁陰郁，“話已至此，你們好自為之。”
傑弗森謹慎地行了一禮：“多謝魔王大人指點。”
“也不是指點，只是朋友之間的閑談。”希爾又笑了笑，“看，你又把距離拉開了。”
“那個，我……”
“沒什麽，這樣也挺好的。”希爾擺了擺手，“你該走了，另外傳話給西奧多，既然想要做一些事情，那不妨再大膽一些。”
傑弗森楞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但最終他垂下眼眸，用更恭敬也是更有距離的态度說道：“遵命，魔王大人。”
02．
近日又有一個說法流傳在了戰場上。奧伊廷國王意欲和談。此時的奧伊廷帝可以稱得上國內憂外患。在外面的光明教士們幾乎成為孤軍，但這個時候的光明教會所爆發出來的戰鬥力才更為驚人與可怕。
然而，沒有用。
希爾已經把魔族的正面軍隊投了進去。
從空中到地表到地底的全方位進攻，超遠距離，遠距離和近距離的三重攻擊，光明教士正冥想着獻祭自己的時候突然間女妖就開始一起發出女妖之嚎，不少光明教士直接被震得反噬吐血了。
他們趕緊用光明魔法将女妖之嚎給削弱，接着天空上就出現了魅魔熱舞的影像。
光明教士們：………………
這是何等無恥的魔族！！！
等他們在趕緊集中注意力，重新獻祭的時候，女妖之嚎再次響起，這次是用擴音器一起吼的，光明教士們眼睜睜看着幾個黑矮人拖着一個特大號的黑色音箱出來了。
光明教士：…………
這打得什麽仗。
這是打仗嗎？你們能不能嚴肅點？
……好吧，過半的光明教士已經沒法進行天使獻祭了。
需要明确的是，如果換成苦修士的話，無論希爾再怎麽幹擾苦修士都可以完成獻祭的，但畢竟這只是普通的光明教士，所以這麽一整，奧伊廷帝國那邊的戰鬥力直接就大打折扣。
“不出意外。”
死亡騎士哥爾德尼亞望着這一幕說道：
“一切盡在魔王大人的意料之中……那麽下一步巫妖召喚腐屍亡靈，牛頭人德魯伊使用植物法術，預防對方的自爆襲擊。”
随着哥爾德尼亞的下令，巫妖小隊和德魯伊小隊立刻上前施展法術，幾秒後奧伊廷帝國那邊已經發動了沖鋒，結果正好被拔地而起的藤蔓和上面爬行着的巫妖召喚物攔了下來。地精空軍在上方投下了鋪天蓋地的炸彈。
既然你們不去接從空中投下的投影石的話，那麽就請沐浴在從天而降的炮火中吧。
哥爾德尼亞如此想到。
一天後，希爾翻看着哥爾德尼亞遞來的彙報：“敵人全殲，沒有俘虜……”一系列正式彙報後，哥爾德尼亞在後面還說了句：“一場毫無激情的戰鬥，一切的發生理所當然，沒有半點變數，連預案都沒有用到，幾乎也沒有多少勝利的欣喜，反而多了戰争的沉重。奧伊廷士兵的屍體烤熟了很多，我及時阻止了食屍鬼吃他們的屍體，不過聯軍的一些人類還是吐了。”
希爾寫了一句這樣的回複：“真正的戰争本來就不是靠激情和熱血才打贏的。就快了結這一切了。”
完事兒後他感慨了一句：“真是的，戰争之冷酷讓一個魔族都看不下去了。”
黑暗中傳來門羅的聲音：“可能是因為他曾經身為人類的緣故。”
“你總是給我潑涼水。”希爾抱怨了句。
“也不光如此。”門羅說：“比起那種從前能感受到對方血液滾燙的戰争來說，你所創新的戰争方式太過于冰冷，就仿佛生命變成一個數字，但是死去的人卻是實實在在的，這種感覺更容易讓人血液冷卻。”
希爾應了一聲，閉上眼半晌，沒再說話。
02．
魔族正面軍隊投入戰場後一切看起來非常順利。但苦修士消失在視線裏已經太久了。創新的戰術帶來的震撼不僅迷惑了敵人，也讓聯軍的人陷入了一種盲目自信中，所以沒人覺得眼前過于順利的局面是不對的。
直到某夜希爾的軍帳被苦修士團團圍住。
軍帳裏門羅幫希爾倒了杯希爾最喜歡的冰葡萄酒，帶着笑意問道：“什麽感覺？”
“要死定了的感覺。”希爾說：“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估計這次真的懸。”
還真是高手過招步步驚心啊。
希爾此前用人類軍隊當做誘餌迫使奧伊廷這邊先用出天使獻祭來，接着教皇這邊用那麽多普通光明教士的生命來迷惑希爾，然後讓苦修士暗度陳倉。
“光明教皇還真是個厲害的人，只可惜。”希爾喝完後直接把酒杯給砸了，然後他提高了聲音：“外面的朋友，如果想來做客的話就先把不友好的人給處理幹淨了，我這裏有《夏目友人帳》後面幾季的投影石，另外還有很多新出的電影，我想你們會在這裏享受一段愉快的時光的。”
外面立刻傳來了紛亂的聲音。
“你，你們什麽時候……啊！”
“叛徒，你們居然背叛了吾主……”
“你們……”
“你們怎麽還能使用聖光？”
慘叫聲接連響起，片刻後一個渾身是血的苦修士進了軍帳，他是剩餘苦修士的首領，他眼睛亮閃閃地說道：“魔王大人，我特別喜歡您的電影，我可以參與到您的電影裏面嗎？”
“當然可以。”希爾沖着他露出了微笑。
那麽，教皇冕下，您還有什麽招數呢？
将苦修士送走後希爾忍不住吹了下口哨。
03．
看似順理成章的過程，似乎過于輕而易舉。
“戰争被你弄得如同兒戲。”再一次見到大學士藍侬，對方這樣對希爾說道。
“可別開這樣的玩笑，盡管如此，我們也死了太多人。”希爾沉聲回答。
而且這樣的話不是在否定他此前的努力麽。希爾不爽地想到。
無論是身為人類還是身為魔族，大學士總是這麽的不會說話。
期待以後愛麗絲別忍不住宰了他吧……話說現在愛麗絲好像有嗜殺的趨勢耶……
04．
苦修士下落不明的消息傳入了光明教皇的耳中，他并沒有憤怒之類，反而深深地嘆了口氣。
旁邊的特裏薩低着頭，從這場戰争開始後他就不知道教皇在想什麽了。雖然光明教皇一直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他使用的那些戰争策略已經是挺厲害的了（可惜碰到了希爾），但特裏薩總覺得有什麽違和的地方。
直到現在特裏薩突然明白了，光明教皇在這場戰争中似乎沒有半點激情，他整個人仿佛都是被動地在參與戰争。
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在這場席卷整個大陸的浩大戰争中，雙方領袖居然都沒有什麽戰役，都疲憊于戰争本身。
“……您在想什麽？”特裏薩忍不住問道。
“我有些意外，想不到那位魔王居然連苦修士都能解決得了。”光明教皇說。
“但我感覺您好像……您是有什麽後招沒有使用嗎？”特裏薩問道。
“我有預感魔王那邊可能會破解天使獻祭，所以我把重心放在了魔王本人的身上。我花大量精力動用了大量的力量尋找到了魔王的蹤跡——他本人也沒有太多掩飾，接着我用苦修士三分之二的力量去偷襲魔王，如果成功的話我們雖然不會立刻勝利，但也絕不會失敗。”教皇說道。
“我明白。”特裏薩聽着這樣的描述還是為希爾捏了把汗。
“結果沒成功，按理說應該能成功的……算了。”教皇搖了下頭，他的目光缥缈起來：“後招的話……當然還是有的。”
“是什麽？”特裏薩問完後才覺得自己問的有點太快了。不過無所謂。特裏薩想到。
教皇沒有回答特裏薩的問題，反而說道：“陪我走走吧。”
“好。”特裏薩只能壓下性子，說道。
兩人在聖城散步，教皇說了一些從前的事情，特裏薩對此并不感興趣，他以往會僞裝自己有興趣，但今天他已經懶得僞裝了，他累了。
“……那天我看到一只小鳥落在我的法杖上，我想伸出手逗它，但是它飛走了。”教皇說道。
“難道你不認為這是對神的不敬嗎？”特裏薩問道。
教皇笑了一下，“年輕人……”
“是，我是年輕人，很多時候我沉不住氣，我太過武斷。但我無論如何都不明白為什麽您反而在這種關鍵時候和我說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特裏薩說。
光明教皇有點寵溺的笑着看了眼特裏薩，然後說道：“最後的後招就是等他們進入聖城後，我進入教堂地底的陣法中心獻祭自己。”
特裏薩愣了下：“這……”
“我會吸幹這幾百年來儲蓄的力量，教堂會倒塌，我會成為擁有前所未有力量的天使。”光明教皇說：“然後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可是這……”方才那些不耐煩全部煙消雲散，特裏薩當真體會到了心亂如麻的感覺，“但您……”
“愛麗絲真的死了嗎？”光明教皇突然問道。
特裏薩脫口而出：“我親手殺了她。”
“哦。”教皇應了一聲，“那看起來這是魔王還沒有放棄離間我和你的想法。”
“……應該是吧。”特裏薩說。
“其實如果真的是她也好。”教皇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話：“好了，再陪我走走吧。”
“好。”特裏薩輕聲應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