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首當要學的必然是煲仔飯,自從帶程遠去吃過一次,他便是愛上了這口,當然我和他也是一樣,學會以後既讨好了他又犒勞了自己,何樂而不為呢!
這天我買了幾個砂鍋——最主要是怕摔所以便多備了幾個,一袋泰國香米,臘腸鮮蝦鳗魚都各自買了些,另外還将廚房裏一應要用的調料工具備好,冰箱也被塞得滿滿當,等何彪他們到我家時廚房已被我弄得有模有樣,林言清啧啧啧的感嘆道:“還真是說幹就幹,挺雷厲風行的呀!”
何彪倒是沒有多餘的廢話,就抱着胳膊站廚房門口,俨然一副名師的姿态。我被他的指揮弄得沒頭沒腦,菜切得不行,料放得不夠,鍋底沒刷上油就往裏倒米飯待會鐵定得粘鍋,高壓鍋不是那樣蓋的,排骨鳗魚有你那麽腌的嘛……
我這一急一亂,心思便不在手上,但好在菜刀不太鋒利,不然準得切下一塊肉來。我用水龍頭對着傷口沖了沖,貼上創可貼就又進了廚房,沒等我抱怨一聲,何彪倒先崩潰了,挽起袖子就親自上陣。
他揮了揮手:“一邊兒看着去,我也就示範這麽一次,要學不會以後也別找我,看得我着急。”我和林言清相互對視了一眼,他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可我沒時間理會這些,将血液全集中到了腦部,恨不得自己能變身成一臺攝像機,将何彪的每個動作都記錄下來。
要不怎麽說世界就怕認真二字呢,這男人也是如此,認真時的模樣比平常要有魅力好幾倍。林言清漫不經心的靠在門上,将眼神落在這個穿着西裝手法利落切着果椒的男人,他微微眯起的眸子,裏面有沉寂而認真的流光溢出,即使佯裝出懶散的表情也遮不住他已經入神的專注。我笑了笑,覺得自己相較于他,反倒有些不專心了。
一番忙碌早已經過了飯點,程遠在外面也不知道吃了些什麽,之前叮囑過萬海濤讓他幫忙看着他點,應該不至于會去吃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何彪順手做了三鍋煲仔飯,徑自在廚房洗了筷勺,只端了兩鍋到客廳,這意思過于明顯——要想吃就自己端反正我只管自己和林言清的 。
我打開冰箱,只從裏面拿了一罐百事,意思也很明顯——要想吃就自己拿反正我只管自己的。
所以說林言清說話從來都不靠譜,這何彪哪兒是做得不錯,簡直可以直接去飯店應聘主廚了好吧。我又往嘴裏送了口飯,眼神頗為幽怨,嘴裏的雖是美味心裏卻甚是凄苦,也不知道要浪費多少米多少菜,我才能将煲仔飯做到這個境界。
在我家吃過飯,已經是下午兩點,兩人将筷子一放什麽都沒說就走了,我看着廚房裏的滿目狼籍,頓時像個洩了氣的皮球癱軟在了沙發上。再有一天就是程遠的生日了,什麽都沒來得及準備,一想到這兒便猛的拍了拍臉,将精氣神又給打了回來,孤注一擲,就不相信做不好一鍋飯。
程遠回來之前,我已經将家裏上上下下都收拾幹淨,還将窗戶都打開來透氣,一大袋子垃圾早早提到了樓下,本來還擔心他回家後會發現什麽,好在他洗完澡就直奔電影房,直到看電影看得睡着了,我才将他抱回房去。
動作雖然很輕,可還是把他給弄醒了。
我順勢也躺進了被子裏,擡手摸了摸他細細軟軟卻又發色不純的腦袋,我問他生日想怎麽過,他想了想,沒抱多大興趣的回了我一句:“随便……”
我将人攬進懷裏:“這可是成年的生日,怎麽能随便,再說了,咱們是在去年你過生日的時候認識的,所以這不止是你的生日,更是咱倆認識一周年的紀念日。”
“相對于怎麽過這個生日,其實我最在意的還是生日禮物。”
“噢……那你說你想要什麽,看我能不能辦到。”我要知道他存了什麽心,這個話輪子我是絕不會接的。
程遠從我懷裏掙脫開坐了起來,仰起臉從上往下俯視着我,笑了笑說:“我現在只比你矮五厘米了。”
我突然察覺到了一絲危險:“所以呢?”
他突然又雙腿叉開騎坐在我大腿上,彎下腰與我面對着面,自從我給他的眼鏡将框架的換成隐形的之後,發現他整個人都有了些變化。也許正好趕上他在蹿個兒,也許正好到了蛻變的時期,總之現在的程遠與我初見時的程遠已經大不相同。
他手指擺弄起我胸前的睡衣扣子,一臉認真的神情:“我想做上面的那個。”
這要是換成我倆正纏綿着,我肯定只會笑一笑并且不置可否,然後用行動告訴他誰才能在上面。可此刻我卻笑不出來,因為程遠的表情很認真,一點不像是我被我欺壓時随口說出的狠話。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多年前林言清曾對我說過的話,他說如果我有一天也甘心屈于人下,那麽便是找到對的人了。
我沒有懷疑過程遠在我心裏的重要性,應該說自我發現喜歡上他以來,便一直将他當成對的人看待。可要讓我颠覆以往二十多年堅持的東西,真的比想象中還要艱難。我嘆了嘆氣:“這個,我真辦不到。”
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希望落空,程遠從我身上離開後便側過身去,後來我倆沒再說話。
我想說些什麽打破這份沉默,但除了向他妥協似乎沒有什麽是值得此刻開口的,我知道程遠一旦有了這樣的心思,便不好再壓制下去。在這個世界上,肯定不只我一個是以此來捍衛男性的尊嚴的,之前他不說是因為還小,男人天性之中的本能還未覺醒,随着他一日日的成熟起來,這種本能也會越來越強烈,到時候再被我拒絕,他又會是什麽反應呢?
其實當我在想這些的時候,便已經有了妥協的準備,可是時機還不對,在我還未确認某件事之前,我不能這麽輕易的答應他。
毫無新意的,我買了幾件與我平日穿得款式差不多的襯衣用做生日禮物,這是我在看到他原本穿的衣服有些顯小才想到的。程遠明顯長高了許多,再不給他換幾件合身的衣服,別人見了指不要以為我有多虧待他呢!
他生日的當天,趁着去水果店的一整個白天,我不下十次的重複着何彪當日教我的那些,砂鍋裏的東西煮好了倒掉,洗幹淨後又換上新的材料接着做,直到程遠回家,我還是沒能做出一鍋稱得上美味的保仔飯。垂頭喪氣的看着他,心中都是無奈。
本來是想摸一摸他腦袋的,可礙于滿手的油漬便只能做罷,程遠直直的看着我,眼睛剎那間就紅了。
我有些被吓到,急忙說:“你這是怎麽了,別哭啊……”接着又用不怎麽幹淨的衣袖慌亂的給他擦臉,程遠躲也不躲,依然看着我。
過了一會兒,他抽了抽氣,略帶些鼻音的說道:“不都做好了嘛,端出來吧,我都餓了。”
回過頭看了眼狼狽的廚房,已經熄過火的砂鍋還冒着熱氣,低頭看了看同是狼狽的自己,這才反應過來他這樣是被我感動的,便忙不疊的回應:“你先坐那兒,我這就去端。”
搭配着可樂,我倆合作将這鍋飯吃得幹幹淨,連鍋巴都沒剩下。程遠說這是他吃過最難吃的煲仔飯,我點點頭,這也是我吃過的最難吃的煲仔飯。
我們吃過飯,便一起去洗了澡,我幫他吹頭發,他試我給他買的新衣服,當他将一顆顆扣子全扣好後,我又給他一顆顆的解開。我扔下手裏的吹風機,将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他那副被骨骼撐得過于削瘦的身體上,指腹游走過他後背的每一寸肌膚,那是他最為敏感的地方。
直到很多年後,我才敢問起那夜,問他當時心裏是否還想着另一個人,可他的回答是否定的。他說:“早就滿心滿眼只有你一人,不過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我笑了笑:“你的反射弧可真長,害我白白傷害難過這麽多年。”
幸運的是,我們最終還是沒能錯過彼此。不過,這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