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Chapter 44
雖然種種細節都對的上,但季霜還是不能肯定。他登陸了錦繡TV的小號,給青玉案發了消息。
adfriss312:你的畫是和誰學的?
青玉案:……怎麽了嗎
看起來喬瑾瑜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說話變得小心翼翼。
adfriss312:沒什麽,朋友家的小孩也想學國畫,我幫忙打聽一下B市教的好的老師。覺得你畫的還不錯,應該師承名家吧。
青玉案:哦,這樣。我老師是湯白松,她收徒很看緣分的,收了會很嚴格,你朋友的小孩要是準備一直學可以試試,別像我半途而廢就好。
adfriss312:謝了。
青玉案:客氣。
季霜公司年會那天悄無聲息的回了國,沒有告訴喬瑾瑜。忙過頭兩天,剩下的工作都交由其他人處理,自己輕裝登門去拜訪了青玉案的國畫老師湯白松。
湯白松是個老藝術家了,平日裏在家作畫、出門運動,一周三天會帶帶徒弟,很少會見客。季霜輾轉托了三個朋友才請到一個登門的機會,只說是想學畫拜師。
他上門的時候是湯白松徒弟開的門,一個看起來不超過10歲的小孩,一見門口這麽一個大個子,就咬着手指頭問:“你是來拜師的?可是我師父不收你這麽大的。”
季霜沖他笑笑:“你師父呢?我能見一見嗎。”
湯白松的聲音從裏屋傳來:“童童,叫他進來。”
小孩領着季霜進了書房,十分乖巧的端來兩杯茶,然後關上了房門。湯白松收了毛筆,活動了一下手腕,坐到椅子裏,這才看向客人。
“說吧,今天來有何貴幹,想必不是拜師來的吧,季先生。”湯白松随手指了下座位示意他坐。
“湯老先生好,”季霜微微鞠了一躬,才坐到對面,“抱歉打了這樣的由頭見您,實在是有要事想詢問。”
“季先生不用客氣,有話直說吧。”
季霜道:“那我就直說了,今天來是想問,您曾經是不是有個徒弟,叫喬瑾瑜?”
湯白松慢悠悠抿了一口茶,靠進椅子裏,半晌,才長長嘆了口氣:“果然是問他。”
季霜微笑不語,只是身子微微前傾以示恭聽。
湯白松搖了搖頭:“他現在是明星了,他的事問我可沒用。我就帶過他三年,往前往後,我也都不關心。”
季霜道:“您別多慮,我打聽他,也不是想知道什麽私事。聽說他生過病?”
湯白松斜睨了他一眼,不作聲。季霜笑了笑,說:“不然您就說說這三年裏的趣事吧,我只是想聽聽關于他的任何事,作為朋友。”
“朋友?”湯白松問。
季霜點頭:“好友。”
湯白松總算也笑了一下:“季先生不用緊張,我信得過幫你說話的朋友,自然就信得過你的人品。只是對于那小孩,我的确也沒什麽好說。”
季霜說:“您随便說點什麽就好。他是什麽時候拜您為師的?”
“久啦。很久啦。”湯白松慢慢喝了口茶,搖了搖頭:“小瑜他是個好苗子,可惜我那時沒能當一個好師父。”
季霜:“您不必如此謙虛。”
湯白松再次搖頭,悵然道:“當初收他,他才四歲,我是受他父親所托。他父親在藝術方面的造詣令人欽佩,可是為人父,可不稱職。”
“您認識他父親?”季霜問。
“那就是個瘋子。”湯白松嘲道,“他的世界裏不該有婚姻,偏居然還有了孩子。”
“我聽瑾瑜的大學老師說過,他父母早年離異,6歲以後一直都是一個人過?”
湯白松又嘆了口氣,回憶道:“是啊,小瑜沒出生,他那個爹就跑到國外去了,身邊女人就沒斷過,他媽把他拉扯到三四歲,想借孩子挽回那個男人的心,男人回來過一段時間,兩人天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然後就離婚了。”
“您知道他的病嗎?”季霜問。
“你又是怎麽知道的?”湯白松忽然反問。
“也是聽他大學老師說的,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他,只是和他老師很熟,他老師說起一個令人擔心的學生,我後來才知道是瑾瑜。”季霜想了想,又說,“其實我還知道,他病過不止一次,小時候……一直斷斷續續持續到大學。”
湯白松聞言手一抖,險些把茶給灑出來,季霜趕緊上前扶,湯白松擺了擺手:“沒事沒事。”
季霜找了塊布子擦幹淨水漬,出去幫她又倒了一杯茶。才聽湯白松悠悠嘆道:“可憐的小孩。”
“我真正認識到他得病,是有一天他沒來上課,我給他父親打電話沒人接,他母親接了更是一副宿醉的口氣,聽了讓人來氣。我擔心那小孩一個人在家會出事,就去他家看他,誰知道看到他坐在陽臺上唱歌,腿就蕩在外面,仰頭不知道在看什麽,随時要追出去的樣子,下面圍了好幾個人指指點點,我趕緊報了警,警察從隔壁陽臺翻過去把他給抱下來的。”
湯白松手有些微微顫抖,像是想起了那天的場景,随即閉眼揉了揉眉心,慢慢回憶道:“我幾乎忘了那小孩第一天來我家是什麽樣子,是高興,緊張,還是好奇。我只記得他的話一天比一天少,有時還會自言自語。我怕這小孩心理有問題,帶他去看過醫生。但那天的他活潑健談,完全是另一幅性情,我只當他是不愛學習而已。”湯白松神情裏透着懊悔和疲憊,“我讨厭極了他母親,捎帶着也不怎麽關心他。開始總是看在他父親的面子,後來他父親人都遠走高飛了,我也懶得再管。”
湯白松的情緒有些不穩,捂着眼睛半晌說不出話,季霜輕聲道:“您不必自責。”但話出口,他的聲音也是微微顫着的。
“我第二次帶他去看心理醫生,”湯白松喝了一口茶,緩了口氣,說,“是有天上課時,我家裏來了客人,客人見這麽漂亮的小孩,就誇了一句,但錯認成了‘小姑娘’,小瑜突然開始大喊大叫,沖進屋子裏關上門,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誰都不許靠近。我好不容易接近了他,一模,身上都是冷汗。那天我不放心,給他媽媽打電話讓看着點孩子,結果第二周周末他沒來上課,我問他媽媽才知道,他居然一周都沒有回家!”
季霜攥緊了拳頭,手心裏也都是汗,問:“怎麽回事。”
“他失蹤了,他媽媽居然不關心。我第二次報警,最後是在他小學數學老師家找到的他。數學老師以為我才是他家長,倒是把我罵了一通,後來告訴我……”湯白松幾乎又說不下去了,深吸了一口氣。
“……告訴我,小瑜有天在路上遇到一個男人,男人親他的嘴,還把手伸進他衣服裏,騙他說帶他去家裏坐坐。他什麽也不懂,任由男人動手動腳了很久,才覺得不舒服,想跑。最後趁男人不注意打了男人眼睛一拳,跑掉了。”
季霜顫聲道:“晚上?”
湯白松搖頭:“大清早,還是在上學路上。”
“他放學不敢回家,最後是數學老師收留他在自己家住了一周。”湯白松有些後怕地說,“還好他數學老師是個好人。”
“我把這個事告訴他媽媽,叫那個女人以後注意一點。誰知道卻聽到女人在我走之後教訓他兒子:‘果然是個小賤種,從小就會惹麻煩’,我氣得當場沖回去,差點扇她耳光,我說‘你才是個賤種’,我們兩互相用惡毒的話罵對方,根本不像兩個念過書有文化懂禮儀的人,直到我看到小瑜已經開始哭,才沒有繼續下去。”
“我又給他爸爸打電話,他爸做的就是給那個女人打了一筆錢,囑咐她帶好兒子。那次吵架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那個女人,後來,她就出國了。”
“瑾瑜呢?”季霜問。
湯白松又搖頭:“她帶着兒子一起走的。過了兩年又回來了,聽說兒子病也治好了。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茶已經涼了,屋子裏只剩下沉默。過了好久,童童在外面敲門,嫩聲嫩氣道:“師父!小姨來看你啦!”
湯白松沒應,童童奇道:“師父?”
季霜這才站起來,再鞠了一躬,道:“湯老先生,多謝您。今日多有叨擾。”
湯白松疲憊地擺了擺手:“不送了。”
童童又在門外叫:“師父!聽見了沒啊?”
湯白松沒好氣道:“吵什麽吵,叫她等着。”
季霜笑了一下:“告辭。”
走到門口,湯白松忽然喊住了他:“等等。”
季霜疑惑回頭,站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湯白松道:“我前兩天在電視節目上看見他,他看起來好了很多。”
季霜點頭:“他很優秀。”
湯白松緩緩拿過一張紙,拾起筆在上面寫了一串數字,推過去示意季霜拿走:“你既然是他朋友,希望你多關心關心他。這個電話,是他最後一個心理醫生的,你若想了解其他的事,不如找這個人問吧。他叫夏冠雨。”
季霜腳步一頓:“姓夏?”
他接過紙條,若有所思的點頭:“我知道了。多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