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Chapter 67
好在許若足夠了解喬瑾瑜。她沉吟了一下，讓兩人照着喬瑾瑜的來一遍，重放了背景音樂，這一遍完，喬瑾瑜點頭道：“完全可以用肢體語言诠釋的，對吧。更有留白的藝術不是麽。”
許若拿過劇本來翻看他後面劃掉的部分，想了想，說：“但是全删……你的意思是要改成音樂劇麽？”
“不，雖然是話劇而且有點搞笑劇的意思，但是畢竟內核是個正劇，不是吐槽劇吧，你這個太生活化了，缺乏藝術性，拖沓，節奏不好。”
旁邊那個演員也壯了膽子說：“對，若姐，講真臺詞太長了我都不知道該做什麽動作了，重複來重複去的，想不出來新招了。”
許若思考着點了點頭：“嗯，也對，看來劇本還得再改改，今晚回去我好好修一修。這樣一來整體節奏都要變動，BGM可能也要重剪，诶，得大改啊。”
喬瑾瑜點頭：“改吧。要改。”
一個女生立即上前道：“學長你看我剛才演的還行麽？有哪些問題”
喬瑾瑜說：“別急，我按順序挨個說哈，再說你，”他果然對着辯機後面上場的女生說，“看你身形，有點舞蹈底子吧？你演楊玉環醉酒這裏，不用以不停晃來晃去的形式演啊，完全可以結合一些舞蹈動作來表現，美一些。就，比如說，”
喬瑾瑜示範了動作，左腳往右輕點，順勢歪頭虛枕臂彎，又忽然扶額往左倒去。那一剎那的神情竟似含笑媚醉，傾倒衆生。女生直接臉紅了。
喬瑾瑜在往左倒的時候眼神正巧掃過門口，對上了坐在矮臺上的季霜，就見季霜拉下口罩，無聲做了個口型，随即眼睛笑得彎起來。
看不太清，但喬瑾瑜幾乎肯定老流氓說不出什麽好話來，便不太刻意地往那個方向瞪了一眼。
對方似乎笑得更開心了。
喬瑾瑜輕哼一聲，轉過身：“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動作吧，你若姐學過拉丁和芭蕾的，可以和她商量。”
他又接着對下一個學生說：“你飾演的是李世民對吧？一代唐皇啊，振袖的時候有點氣勢好嗎，你放不開。”
說來也很神奇，明明喬瑾瑜看起來才是那個演戲會放不開的人，但真演起戲來，他就是另一個人。
“還有李元吉，玄武門之變的時候，對面那好歹是你弟诶，你這個情緒拿捏的……太微觀了。”喬瑾瑜拿過他手裏的道具劍，舞了幾下。
平時不善言辭的人，說戲時竟然也會格外健談。
“這裏步子大一些，踉跄着。”
李元吉的演員聽了有些不服：“學長，這個地方你不覺得和《殺局》裏任雁還有李秉松反目那裏的情緒有點相近嗎，不瞞你說我觀摩了好多遍，我覺得你演的特別好！我是模仿着你來演的呢，你現在示範的這種……是不是太浮誇了？”
喬瑾瑜一聽，便把其他沒說到和說過的演員都往中間聚了聚，說：“這點和你們大家一起說。”
許若見他記性不錯，把演員順序和演的是誰都分得清記得住，早跑到一邊改劇本去了。喬瑾瑜便拾起她擱置在地上的電腦，把那玄武門之變段BGM找到放出來，拿劍邊示範兩下，邊說：“要知道你們站在舞臺上的表現和電視屏幕裏的表現不一樣，哪怕是生活情景劇，演法也不一樣啊，影視劇講究真實，表演是被放大的，舞臺劇相反，講究誇張，表演是被縮小的。”
“你表現十分，觀衆能看到三分。你往誇張了演，才能讓觀衆看起來剛好。”他道，挽了兩個劍花，一個小一個大，“前面那個你們看得清，想想後面的觀衆看得清嗎？”
“評委看得清不就好了……”有人小聲說。
喬瑾瑜便又舞了兩個同樣的劍招，問：“那是這樣震撼的住評委，還是這樣？”
劍鋒一挑，猛地收回。動作孔武有力。正好BGM播放到激烈之處，鳴金和馬蹄嘶吼，刀劍交擊的聲音配合的鼓點、古筝傾瀉，喬瑾瑜這一劍竟像是有書裏描繪的無形的劍意，連那平和無奇的說教都變得氣勢磅礴。
甚至有人忍不住鼓掌。
“哎，不用鼓不用鼓。”喬瑾瑜趕緊暫停了播放器，“繼續說……”
這場指導不知不覺持續了兩個小時，大家居然都沒覺得累或者餓，沒意識到時間的流逝，都迫不及待消化着感悟，揣摩着怎樣演更好。
最先待不住的是季霜。他在那兒等了兩個多小時，中途出去打了幾個電話，到樓下走了走，怕被人認出來很快又回來，就見喬瑾瑜一直說話、演示，看得出有些累了。季霜買了瓶礦泉水朝他走過去。
喬瑾瑜正在和一對扮演互相愛慕的兩人說話：“我完全看不出你喜歡他，不能光靠說的呀，你想想幼薇那時候多大，再活潑一點啊。你們把師生戀演的像姐弟戀一樣。”
女生說：“可是……要怎麽做呢。總不能直接上去強吻吧。”
喬瑾瑜打了個響指：“好主意。”
女生露出驚悚的表情。
喬瑾瑜清了清嗓子，剛想說什麽，就看見走過來的季霜，驀地笑了，說：“就比如，這樣子。”
他飛快迎着季霜跑去，繞到他身後，在季霜從左往後看時，他突然從右邊探出頭，在季霜臉頰上偷親了一下，然後笑着跑開了。
兩個演員已經完全呆了。
喬瑾瑜走回來，道：“類似這種感覺，懂了嗎？”
季霜以拳抵颌咳了一聲，把水遞了過去，說：“好了沒，還要多久？”
兩人這才反應過來，這位口罩兄弟不是無辜路人，是跟喬瑾瑜一起來的朋友。
——差點以為喬瑾瑜大膽到随意調戲路人的程度了。
——然而這樣調戲自己同性朋友真的沒問題嗎。
眼見着季霜的出現吸引了不少人注意，紛紛圍過來，喬瑾瑜怕他們開口問，趕緊說：“那個，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再完整來一遍我看看吧。許若——”
“哎！來了來了！”
“再走最後一遍吧，我該撤啦。”
“哦好好好好好——”
衆人按照這兩個小時裏的指點和改編，正式演了一遍，沒來得及潤色的更好的臺詞就還是按照原先的走了，但起來演員總算放得開了，肢體動作也豐富不少。
這一遍走完，許若也相當滿意，對喬瑾瑜說：“謝了啊，真是沒白叫你來，回頭請你吃大餐！”
“嗯，我可記着了。”
喬瑾瑜對學弟學妹們說道：“這次進步多了，那，我差不多也該走了，最後再說幾句吧。”
“小動作不要有，哪怕聚光燈不在你身上，只要在臺上，就要入戲，就要把自己融入進那個世界裏。”
“理論你們都學過，但實踐也是好老師，建議你們演完錄下來多看幾遍，對比其他成功作品，就知道哪不好了。我自己有戲時就是這樣練的。”
“最後祝你們比賽成功哈！”
學弟學妹們也歡呼着“謝謝喬師哥！”、“演出要來看哦！”、“下次還來嗎師哥？”、“祝事業順利大紅大紫——”……
喬瑾瑜笑着揮揮手，拉着季霜走了。
背後的聲音仍舊念叨不絕——
“欸旁邊那個帥哥是誰啊，戴口罩是感冒了嗎？是不是也是哪個前輩啊，不願意被認出來？”
“我怎麽看着……像……季……霜？”
“真、真的，若姐求真相！”
“啊啊絕對是季霜啊我剛才就想說了，真人太有氣場了沒敢開口啊！渾身上下寫着生人勿進有沒，你們看這個眼睛——”
“卧槽你居然錄像了？交出來交出來！”
“哈哈哈必須錄啊喬瑾瑜太帥了，全能啊簡直，我要錄下來發網上，看看這才是有顏有實力啊，他真的好認真，講真我被他圈粉了。”
“我也……”
喬瑾瑜拉着季霜出了系樓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一直牽着他手。太自然了都沒意識到，頓時有些懊惱：“哎呀剛才他們沒認出你吧。”
季霜見天已經黑透了，路上都是一對一對小情侶，沒人注意他們，便摘了口罩，斜睨着他說道：“你希望她們以為你親了誰，牽着誰？”
喬瑾瑜趕緊說：“你你你，是你是你。”猶豫着四處看了一下，重新又把手牽住，“這不是一直都是你嗎。”
季霜緊了緊手指。
喬瑾瑜忽然在他掌心裏撓了一下，笑道：“告訴你一個小秘密。”
“哦？”
“我剛才說，我就是那樣練習的，把自己演的錄下來，看好作品對比學習，你知道我看的誰嗎？”
季霜聞言已經猜到答案，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哦？誰呢？”
喬瑾瑜看着他的表情不由好笑，道：“哼，還有誰呢。把你當榜樣那麽多年，誰知道第一次見面那麽幻滅，遇見你真是不幸啊，你不知道桃李街那次我感覺多倒黴啊，也就是我脾氣好——”他用有些調侃的語氣開玩笑說着。
季霜居然沒有佯裝生氣，而是安慰般摸了摸他的手背：“嗯，我錯了。對不起。”
“欸？”喬瑾瑜有些怔忡。
“對不起，讓你以前受了那麽多委屈。”季霜卻停下來了，面對着他，拉起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神色認真，“原諒我。”
喬瑾瑜耳朵有些熱，怔怔看了他半晌，才輕輕搖了搖頭：“不是的。”
“其實不是的，遇見你以後，我變得越來越幸運。”他擡起頭，深深看進他眼裏，“遇見你就是最大的幸運。”
季霜眼裏閃爍着動情的光芒。
“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你知道嗎，過去我錄下自己演的視頻，對比着你的看，一遍遍，反反複複，你的神态，你的喜怒，你的一語一笑……”他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都印在這裏，分毫不差，”
因為說了太久的話，嗓子已經變得十分沙啞，聲音卻異常清晰的叩響在夜色裏。
“到後來，哪怕從沒見過面，也總感覺，像是認識了你很久很久。”
喬瑾瑜往前走了一步，直視着季霜深淵一般的眼，星辰大海都仿佛倒映其中，還有自己笑着的容顏。
“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再也壓抑不住的那一吻終于不管不顧的落了下來。
月色正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