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Chapter 72
喬瑾瑜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理了理情緒。放空了很久很久，直到柳白電話打進來，說鏡頭掃過時看他不在位置上，問他上哪兒去了，馬上要到最佳男演員開獎了，才挂了電話慢騰騰摸進了頒獎廳。
事實證明柳白果然又誇張了，這才頒了沒幾個人，到最佳男演員還早。
季霜見他去了那麽久什麽都沒問，只是在他入座時從下面捏了捏他的手，發現是冰的，又抓到自己腿上幫捂。
喬瑾瑜抽回手說：“沒事，不冷。一會兒就熱了。”
喬瑾瑜就這麽神游物外了大半場，直到最佳男演員的開獎嘉賓都上臺說了好幾句話了，他才反應過來。嘉賓其中一個正是上次綜藝有些交道的瞿西，瞿西頻頻向他這般投來目光，像帶着什麽暗示似的，喬瑾瑜瞬間又緊張起來，不自覺坐直了。
瞿西拿着開獎信函，含笑賣弄關子：“第30屆XX獎，最佳男主角得主，是……”
一陣屏息的停頓後，女嘉賓接着念到：“《夜客2》，喬瑾瑜！”
大屏幕上播起了《夜客2》的片花，滿身血痕、狼狽不堪的蘇越提劍轉身，嘴角提起，帶着戲谑和潇灑：“南閣第一劍？我可當不起，我啊，就是個殺手。”
“不過既然你擡舉我呢，”他的眼神渙散了一瞬，随即凝聚起來，變得狠厲和堅毅，撫過劍鋒，擺出了一個起手式，“今日在此，我教你最後一劍。”
亂紅飛去，寶劍長鳴，鋒刃劈開迷霧，鏡頭再一切換，卻到了山間竹舍，篤篤聲響，主人打開門，月色下，長衣當風的男子負着古琴倚在門口，擡眼一笑，萬物失色。
他臉上帶着游歷的滄桑與一如初見的天真，啓唇道：“棠梨花開了吧。”
短短二十秒的片花放完，廳內激昂的音樂奏響，在一道道不真實的燈光交錯下，喬瑾瑜茫然看了看季霜，又看了看瞿西，終于在周圍人的恭賀與催促聲中被推出座位，一步步上了臺。
全場掌聲雷動不歇。
喬瑾瑜從頒獎嘉賓的手中接過挺有重量的獎杯，掂了掂，走到麥克風跟前站定。
掌聲終于平息下來，而他望着臺下攢滿的人頭，又看了看手中的獎杯，久久沒有言語。
瞿西看出來喬瑾瑜緊張了，卻不知道他是正在組織語言，還是已無法組織語言，還是忘記組織語言了。
喬瑾瑜這時也朝他看過來，求助道：“啊，不知道怎麽說了。西哥你幫我說點啥吧……”
臺下輕笑，瞿西也笑，很自然的接過話頭：“平時在網上看你就不怎麽會說話，原來真的是不怎麽會說話啊。”下面又笑。
“你都沒打草稿哦？”女嘉賓用開玩笑的語氣問。
喬瑾瑜下意識就答：“打的都是落選感言來着……”
臺下第三次笑出來。
“大家都知道，尤其粉絲都知道喬瑾瑜這個演員，走到今天一直是飽受非議的，”瞿西大概找到了話頭，正經起來，同時想給喬瑾瑜點時間打打腹稿，“就在三個月前小喬來我的節目，是大珂去外場采訪的他。大珂回來以後和我說，她說西哥，我一點都不喜歡喬瑾瑜。”
女嘉賓有些好奇的看向瞿西，場下也安靜了許多。
瞿西對女嘉賓說：“我也跟你現在的表情一樣，特別驚訝，我問她，為什麽？他刁難你了？不敬業？人品不行？網上傳言是真的？”
“結果她想了半天，告訴我三個字，說，這倒沒有，我也不知道，就是不讨喜！”
喬瑾瑜：“好長的三個字啊西哥。”
瞿西笑着給了他一拳。
“我當時回答說，大珂，你好歹混了這麽多年有些成就了，怎麽還這麽意氣用事？”
女嘉賓就跟對過臺詞似的接口：“你們知道，這世上有一見鐘情，也有相反的那種。而且第一面的印象在不太深入的交往時很容易占據大比例。”
喬瑾瑜也跟着點頭：“嗯對，這個在心理學上叫首因效應。”
瞿西對喬瑾瑜說：“後來大珂自己深刻反省了一下，和我說，傳說喬瑾瑜招黑體質，是真的！”
這下喬瑾瑜也忍不住和臺下觀衆一起笑起來。
“後來那天錄完節目，我問大珂，你還讨厭他麽？她對我說了一段話。”
瞿西道：“她說西哥你知道麽，美是凜然的東西，有拒絕的意思，還有打擊的意思；好看卻是溫和的，厚道的，還有一點善解的。”
喬瑾瑜和女嘉賓都有點愣神。
“這句話是王安憶書裏說的。”瞿西補充了一句，“以華珂的水準是總結不出來這樣的句子的。”
剛嚴肅下來的氣氛再次一掃而空。
喬瑾瑜有點明白瞿西想說什麽了，便也開玩笑道：“那我現在不美了嗎？”
瞿西看着他，認真接道：“你現在只有更美。”
女嘉賓也道：“是的！今天站在領獎臺上的你，讓我們看到了一個演員的蛻變，讓我們知道……”
蛻變嗎。
兩個人一唱一和把話說的太漂亮了，喬瑾瑜幾乎覺得這是事先準備好的詞，可是瞿西方才的話令他怔忡不已，他輕輕仰頭看着燈頭的燈光，餘光裏是臺下所有人認真聆聽的身影。
瞿西問他：“你想好說什麽了嗎？”
他怔然道：“我可能不想說話只想哭。”
于是大家又笑了。
那笑聲中摻雜了一些吶喊的聲音，望過去，正是舉着燈幅的喬瑾瑜的粉絲們。粉絲們似乎很是激動，甚至有先他一步痛哭出來的。
喬瑾瑜慌忙擺手：“哎哎，你們可別哭，我說笑的啦。我沒想哭，我這拿着獎杯呢，都笑得合不攏嘴了。”
那個哭出來的粉絲又被他這話弄的又哭又笑，哭笑不得。跟着其他人齊齊喊加油。
喬瑾瑜深吸了一口氣，道：“今天真是我夢寐已久的，從入行到今天，嗯，那邊的老粉絲大概知道，我入行比較不順，能走到今天要感謝的人太多太多。”
“我真的太高興了，高興的覺得不真實，好擔心晚上回去刷新聞又跟想的不一樣啊。”
瞿西又笑着捶了他一下。
“西哥剛才說我招黑，”
“不是我說，是大家推斷。”
“大家經常會安慰我，同情我，或者開開玩笑嘲諷我一下什麽的，覺得我就是沒理由的特別招黑，我知道你們挺心疼我的，覺得我這些年過來比較苦。其實不是的，我特別開心。能有今天特別開心。”
喬瑾瑜抿嘴笑了笑，用手勢安撫了一下激動的粉絲群。
“其實怎麽會沒理由呢。認真的想想當初，招黑也是有很多原因的，比如長的太花瓶又沒有能看的作品，還接二連三爆醜聞像博眼球一樣，誇都沒處誇，只能誇臉，顯得膚淺。”
“你這是在變向誇自己長得好看嗎？”女嘉賓笑問。
喬瑾瑜沖她眨眨眼：“我不好看嘛？”
粉絲：“好看！！！”
喬瑾瑜抵着唇吃吃笑起來，下意識把目光投向季霜所在的位置，見他張了張口，慢慢做了個口型：別亂撩。
喬瑾瑜清了清嗓子：“我想說給你們的就是，沒有什麽莫名其妙的倒黴體質。我不成功從來都不是因為運氣不好。可能運氣是有的，但絕對不是決定因素。”
他看着獎杯，想了想又說：
“但是今天能站在這裏，又不得不承認還是非常運氣的。”
女嘉賓拿起話筒想說什麽，但喬瑾瑜已經接下去發表一系列感謝了，她便又放下，側頭對瞿西搖頭感慨了聲：“他太謙虛了。”
瞿西點頭，以欣賞的目光看着臺上這個新影帝。
是啊，影帝了。
還真的有點如夢似幻。
喬瑾瑜說完一系列感謝，最終眼神定格在了季霜身上，剛才的話說的一氣呵成，到這裏卻忽然無聲停頓了，他看着他，似乎想說什麽，可是就在大家靜等了兩分鐘後，他忽然釋懷似的笑笑，終究什麽也沒說。
“謝謝大家。”
最後的鞠躬。下臺。
掌聲裏，喬瑾瑜沒有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往後臺去了。季霜的座位也空了，人已經起身跟了過去。
“恭喜。”
季霜在他身後輕聲說。
喬瑾瑜找了個堆放飲料的桌子，把獎杯放下。轉頭對季霜說：“剛才我一直在猶豫……”
他低了低頭，露出獲獎時沒準備好稿子的如出一轍的表情。
“我猶豫，大家會不會給我祝福……”
他這話說的跳躍，若是指影帝，那麽他已經得到了非常多的祝福。可是他沒說清楚，季霜卻仿佛猜到了他說的是什麽。
方才在臺上的表情分明是想說些什麽，最後止住了。
想說什麽呢？如今聽起來很明顯了，那麽為什麽止住了……果然還是不想公開嗎？
“你知道，就連我這麽多年來唯一的朋友，也不祝福我。”他說。季霜不語，只聽。唯有悄悄握緊的拳頭透露了一絲緊張。
“我總覺得似乎要給粉絲，尤其是你的粉絲一個交代。”
季霜搖頭笑道：“你還怕粉絲憤怒不成？記不記得《求生之路》那會兒，粉絲還叫我們趕快公開戀情呢。”雖然是起哄居多，但有一剎他真的想在鏡頭前單方面宣布，對，這個人是我的。
喬瑾瑜不滿：“喂，別說的好像那時候我們就在一起了，那時候我可還在苦苦單戀呢。”
“苦苦單戀的是我吧。”季霜說，“說真的，你真的怕被砸臭雞蛋？”
喬瑾瑜撲哧一聲，還沒開口，季霜又說：“其實，粉絲比我還希望你跟我在一起呢。”
“真的？”
季霜想了想：“不，還是我的願望更強烈一些吧。”
喬瑾瑜說道：“那時候我還真有想過這個問題。我……不光是怕被議論，怕失去隐私，怕失去機遇，可能最不怕的是被罵，那麽多年被罵過來了，可是畢竟被罵的是我自己，萬一牽涉到你，我恐怕會……”
“笨蛋。”
“讓我說完。”
那時候的确顧慮很多，不止說的那些，話語權太小，不敢堵上前程，先例都代價慘痛，不敢賭公衆的包容度……太多太多。
但是站在臺上得償所願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什麽。一直以來，他都是個固執到一條路走到黑的人。一路上的罵名不曾使他退卻過，歡呼與掌聲亦不曾使他得意過。所以，千夫所指也好，萬衆祝福也好，他又何嘗在意過呢。所以害怕的，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知道一直以來自己這樣畏畏縮縮，季霜在理性之外是有點小情緒的。
果然有點小情緒的季霜沒察覺到他的走神，只是微微垂下眼眸說：“沒關系，你知道我會無條件遷就你。你想怎麽在公衆面前處理我們的關系都好，不想說也好，想說也罷，想什麽時候說都行，一輩子不說，我也保你瞞一輩子……”
“不是的，”喬瑾瑜打斷他，“我也想要和你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
“嗯？”季霜怔然擡頭。
喬瑾看着他笑笑：“剛才在領獎臺上沒說，只是覺得場合不佳，那個畢竟不光是我的舞臺。我不想讓西哥為難，讓典禮因我跑偏。況且我還握着獎杯，承載着粉絲們的殷切呢，她們哭得那麽慘，我還是別給她們其他驚吓了。任性就留到私底下吧。”
“不用解釋的，”季霜揉揉他的頭，“我說過，你想怎麽樣都好。”
喬瑾瑜搖搖頭，上前一步，季霜也自覺停下了話頭，認真看他。
“對不起，以前沒用的顧慮太多了，時常忽略你的感受，”喬瑾瑜深情款款地注視着他，“我的……眼前人。”
季霜的眸子裏仿佛迸射出燦爛的星光。
“對我來說最好的場合，該是有你在身邊的時候。”
“嗯？”季霜再次愣了下。
下一秒，喬瑾瑜像是沒看到這裏來來去去的工作人員，沒看到那些扛着相機時刻待發的記者們，他迎着季霜慢放一樣的詫異與欣喜，光明正大地一把抱住了季霜的脖子。
用力吻上了他的唇。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畫面定格了周遭的衆生百态，有人在閑聊中瞠目結舌地卡了殼，有人在同伴的提醒下正好奇望來，有人失手摔下手中的物件震驚尖叫，有人沖近瘋狂地按動快門，甚至還有以為發生了混亂而聞訊湧來的保安。
然而風暴中心的兩人早已經旁若無人。
過去的一幕幕也猶如電影片花在腦海裏重放，伴随着鋼琴樂符輕快閃回。
昏暗屋子裏的老舊錄像帶，桃李街的荒誕邂逅，片場中那個倚欄公子虛虛實實的笑，病房裏躲閃的眼眸，酒香中溫柔的試探，機場不顧一切的告白和淚水，光影裏終于交握在一起的手。再後來，是風月，是長河，是一場星船舊夢。
最終，一切的一切都遠去，只剩下春風不語，飛花滿天。
不如惜取眼前人。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
啦
可能有番外也可能沒有，還沒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