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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污蔑

連羽剛過完二十四歲生日三個月,便因為十七歲那年設計的一款手鏈被污蔑抄襲氣得差點英年早逝。

起因是他在一次國際級別的設計大賽中憑借一項劍走偏鋒的創意拿下了大賽金獎,令此前的諸多奪冠熱門铩羽而歸。一群小有名氣的設計師,居然敗在一個此前名不見經傳的新人手裏,“吃瓜群衆”們紛紛表示無法接受這個結果,抨擊評委不專業的同時一股腦湧入賽事官網要求主辦方公開評分标準。

官方對輿情相當敏感,第一時間立即聯系了組委會,征求過評委們的同意後,将評分細則以及每項設計的得分一一公布,公告速度快、條理清晰且回應态度很得體,大部分人提出質疑的人看過之後便偃旗息鼓就地解散。

原以為這件事到這裏為止就可以圓滿結束,可壞就壞在那群仍舊冷嘲熱諷的小部分人身上——他們連夜翻出了連羽成名之前的某次采訪,證實他曾說過鐘愛一位日本大師的設計,繼而找出了他發表在社交平臺上的作品,指出該作品在線條上抄襲了那位大師的某項設計,要求賽事主辦方取消他的成績。

官方不得不再一次回應,表明獎項評選只聚焦于參賽作品,只要參賽作品沒有涉及抄襲,他們沒有理由取消參賽者的成績。

與此同時,各大設計師就這件事發表評論,

名譽之于設計師如同鳥的羽毛,連着血肉,而抄襲是對其最具毀滅性的打擊,一旦被扣上抄襲這頂帽子,不管你此前有多麽驚才絕豔,前頭等着的必定是職業生涯盡毀,從此被人打碎骨頭扯斷筋,罵成一條臭水溝裏的蛆蟲。

要有多麽大的恨意才會用這樣惡毒的方式污蔑別人?

連羽壓着滿腔怒火通過社交賬號聯系到那位日本大師,坦坦蕩蕩地将那條手鏈的設計稿交給大師評鑒。由于這項國際賽事在業內頗具影響力,抄襲風波鬧出的動靜不小,驚動了國外的設計界,大師發了一條推特幫忙澄清,随後多名知名設計師轉推,并肯定了連羽的獲獎作品。

到這裏為止,事情本可以圓滿結束,但壞就壞在連羽沒有接受過社會的毒打,脾氣暴,受不了委屈,當天便連揪了幾個仍舊上蹿下跳的污蔑者,一挖到底,扒出了對方同期參賽者的身份。

最後一張遮羞布被扯去,雙方撕破了臉皮,在網絡上大打口水戰。對方死揪着連羽抄襲不放,聲稱他仗着家世威逼主辦方,并通過各種渠道大肆傳播,連羽氣得食不下咽,一宿一宿睡不着覺,直接将對方告上法庭,幾個領頭者灰溜溜地在社交平臺壓上身份證手寫了道歉信,這場持續了幾個月的鬧劇才終于落幕。

撐着身體的那口氣一松,連羽大病了一場,哪兒哪兒檢查不出問題,就是全身沒力氣吃不下飯睡不着覺。

連羽的後媽陸婉在圈子裏打聽到一個老中醫,連岳連哄帶騙把人弄到了隔壁市登門求診。

那天連羽剛好得知自己告贏了對方居然只讓對方每人賠了一塊錢,再次大動肝火:“憑什麽不跟他們要錢!要!老子他媽要得他們傾家蕩産!”

“他們也道歉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們污蔑我的時候想過得饒人處且饒人沒有?哦,把人打個半死然後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前腳殺完人後腳跟家屬談寬容?那幹脆我也逮誰罵誰呗,罵完一句對不起了事兒,錢都不用賠!”

“行了行了,歇歇吧,你又不缺錢,要來你也要捐出去的。”

“誰規定的,憑什麽捐出去!我偏不捐!我用來買筆買紙,老子挨罵賺來的憑什麽不讓我自己花!”

“行行行,給你花給你花,你先讓人醫生給你把把脈。”

連羽氣喘如牛,刷地伸出手臂放在一個長條形的小沙包上。

他對面坐了個老中醫,胡子花白,帶着副眼鏡,看起來慈眉善目的,給他把過脈後叫他出去等。

連岳一臉尴尬地看着老中醫抓藥,找補道:“這孩子小時候不這樣的,幾年沒空管,一轉眼……哎,醫生,他這病是……”

“傷了元氣,得好一陣子補喽。”老中醫推推圓框眼鏡,道:“養身要先養氣,小夥子火氣太沖,脾氣不改,将來還有得受。”

“是,是。”

連岳應和着,等老中醫抓好藥,拎着幾個紙包從診室出來,恰好看到連羽露出一個兇惡的眼神将一個繞着他轉的小男孩瞪哭,無比糟心扶了扶額,趕緊上前把這個惹是生非兒子拉走。

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兩父子到家,陸婉出來迎接,連羽把車門一甩,看也不看後媽一眼,直接越過她進屋。

連岳随後從另一側開門下車,司機将車開走。

晚飯連羽沒有出來吃,夫妻倆坐在長桌邊壓着聲音合計:

“怎麽樣了?”陸婉問。

連岳嘆了一聲,“醫生說傷了元氣。”

陸婉一雙美眸圓睜,急道:“開藥了嗎?治得好嗎?”

“藥是開了,但是醫生說症結在他自己身上,氣大傷身,他脾氣太烈,這次好了下次呢?”

“那要怎麽辦?”

某個念頭已經在連岳的腦海裏盤桓了一路,他在妻子殷切的注視下,思忖片刻道:“我是覺得,最好給他換個環境,先養好身體,再磨一磨他的性子。”

陸婉立即在心中搜尋起适合連羽的環境,日本庭院中的櫻花逐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正要開口,便聽連岳道:“早年,我和他媽媽在采薇山買了棟別墅,打算以後養老住的,那邊風景好,民風也淳樸,很适合休養身體,最重要的是在國內,來去方便,你覺得怎麽樣?”

“我覺得.......”陸婉有些為難。

忽聽一道輕輕的刀叉碰到盤子的聲音, 連岳和陸婉猛然轉頭,只見小兒子正襟坐在桌邊,幽幽地看着他們。

……

就這樣,連羽在不在場的情況下被安排了接下來幾個月的去處,事後他暴怒着要砸了老中醫的招牌,可惜被一文錢難倒,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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