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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禦書房裏,皇上李興召集了六部尚書,重臣聚集,卻獨獨缺了丞相申伯延。

李興不能說是個昏君,但絕不是個明君。他年紀不大,二十來歲與申伯延相若,新君當政應該也有些野心與抱負才是,可惜他才大志疏,只想得過且過地混完他這一生。畢竟軒轅王國的國力還算安穩,外患頂多就是南方的巫族,不管是當個閑散的君王日日享樂,還是當個勤奮的君王夙夜匪懈,這個王朝都應該不會倒。

可惜先皇沒事指定了個丞相申伯延給他,就注定了李興這任皇帝做得不會太輕松。申伯延的一連串新政改革,先是壓得他喘不過氣,偶爾抗議一下想偷懶,申伯延那嚴厲的目光一射過來,李興便只能縮着脖子繼續“勤于問政”。

可是國事如麻,事情永遠沒有做完的那一天,一整年沒幾天能休息玩樂,李興被逼得快發瘋了,而在申伯延麾下的人自然更苦不堪言,所以自然而然皇帝與大臣們就聯合了起來,隐然與申伯延對峙。即使明面上他們鬥不倒申伯延,暗地裏他們也不會讓申伯延想推動的新政那麽容易成功。

新政還沒上軌道,最近北方卻又鬧起了旱災,奏折如雪片般飛來,已經快淹沒了禦書房的龍案,而事關萬萬條人命,申伯延又盯得特別緊,這已經大大的超出了李興的容忍範圍。

因此李興今天集合了六部尚書,便是想商議一下是否有辦法抵制一下申伯延,或是轉移他的注意力,甚至是奪他的權,讓他別一天到晚盯着自己,反正怎麽樣都比現在好!

“……你們一個個由先皇時期就是肱股大臣,經歷的朝政大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怎麽就想不出辦法把那申伯延扳倒力他仗着他申家開國大臣的功勳,見了朕都還可以免跪呢!”李興瞧一群老臣皺眉的皺眉、抓胡子的抓胡子,就是沒有一個能擠出一個字,簡直氣煞人也!

六部尚書你看我、我看你,都搖了搖頭深深地嘆了口氣。先不說申伯延府裏的免死金牌都快比他家的鏡子還多,此人高居相位竟一點把柄也沒有,廉潔自守、剛正不阿,連假都沒請過一次,讓人想利用他不在的時候動點手腳都沒有可能。

此時,禦書房外的太監突然通傳道:“文華殿大學士樓玄求見皇上。”

文華殿大學士輔佐皇帝處理政務,代拟聖谕,李興常把一堆困難的奏折或文書丢給文華殿,要他們提出意見,事實上他只是想偷懶,屆時批閱照本宣科就是。

樓玄現在出現,大概是某些奏折有了問題,想找皇帝讨論來了。

然而現在的李興哪裏有心情讨論那些煩心的事?揮揮手正想屏退樓玄,戶部尚書錢士奇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麽,連忙在皇上開口前搶先道:“啊呀!皇上,要算計那申伯延,樓玄此人可能有大用。”

“怎麽說?!”李興終于有了點精神,連忙興致勃勃地問。

“樓玄有個女兒,名為樓月華。”因為此女害錢士奇栽了個大跟頭,所以他還特別調查了一下。“這樓月華年方十四,卻已有了一個京城第一掃把星的名號。據臣所知,樓月華所到之處,一定會發生大大小小的災難,屢試不爽。像微臣的孫子錢朗前些日子只是在路上多看了她一眼,居然就摔斷了腿,連一旁的客棧都受到波及,被燒了。”

聽到此女如此懾人的經歷,李興也不由得揚了揚眉。“樓月華與扳倒申伯延有什麽關系?”

“皇上明察,申伯延暫時是扳不倒的,但我們可以轉移他的注意力,讓他倒大楣。”錢士奇眼中露出精光,“申伯延如今尚未娶妻,連個妾都沒有,如果皇上以無後為大做理由,體諒地賜婚樓月華給他,屆時家中多了個出了名的掃把星,申府必然雞飛狗跳,不得安寧。申伯延等同後院起火,家事都忙不完了,哪裏還有空管朝中之事?屆時,我們扳倒他的機會就來了。”

要說他沒有一絲公報私仇的心,那絕對不可能。這一着棋若是成功,那個害了他孫子的女人,還有壓迫他一家的申伯延,都會一起墜入地獄,屆時他錢士奇就出頭了!

李興聽得連連點頭。不過掃把星一事玄之又玄,讓他心裏有些沒底,于是他想了一想,終是喚來太監,召見樓玄。

樓玄抱着一疊奏折,在外頭等得腳都酸了,聽聞皇上有空,便急忙跟着通傳太監入了書房。不過一進門,看到裏頭六部尚書都在,忍不住愣了一下,連自己進來的原因都差點忘了。

“微臣參見……”

樓玄還沒下拜,李興已不耐煩地揮手令他免禮。而為免這個耿直的官員又要羅唆起奏折中的政事,李興先下手為強道:“樓玄,你是否有一女叫樓月華?”

“是,微臣的小女兒,确實是叫樓月華。”樓玄被問得一頭霧水。“你這女兒,是否有個名號,叫京城第一掃把星?”

聽到皇帝這麽說,樓玄苦笑起來。“這不過是京城人拿來取笑小女的綽號罷了。小女個性天真迷糊,常常闖禍捅婁子,也許是這樣惹了不少禍事,才會被視為掃把星……”

“這樣就夠了。”李興很滿意自己得到的答案,于是又問:“你覺得申伯延這個人怎麽樣?”

皇上與丞相不對盤的事,朝中人人皆知。被這麽一問,樓玄冷汗都快滴下來,小心翼翼地回道:“丞相大人年輕有為,勤于問政,是不可多得的國之棟梁……”

“所以你很滿意申伯延喽?”李興笑得有些詭異。

“滿意什麽?”樓玄總覺得皇上加諸位尚書看着他的眼神,仿佛自己被一群毒蛇盯住一般,不禁打了個冷顫。

“朕決定了!”李興不管樓玄,就此拍板定案,“朕要指婚樓月華給申伯延!”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文華殿大學士樓玄之女樓月華,蕙質蘭心,端麗賢淑,實為不可多得之良配特此賜婚予丞相申伯延,欽此,謝恩。”

李興派出的劉太監到了樓府,站了半個時辰念完了這落落長的聖旨,因為樓玄在皇宮“加班”,因此聖旨由李鳳琴接下。

聽到皇上賜婚,還是賜給朝中位高權重的丞相申伯延,李鳳琴激動得拿着聖旨的手直發抖,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幸好樓月恩在後頭忙接了一句謝恩之類的話。

那傳旨的劉太監自然很不滿意,先是皺了皺眉,最後卻帶着一抹得逞的嘲諷笑意離去。

這外人一走,李鳳琴立刻喜極而泣:“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月華終于要嫁出去了!還是嫁給丞相大人,這是天大的恩典啊!”

一旁的下人聽到府裏的掃把星要嫁出去了,一時間都感動得熱淚盈眶,終于不用再替二小姐惹的麻煩擦**了!上回惹了戶部尚書的公子,府裏差點就被滅門了啊!

“還以為二小姐在京裏的名聲那麽……響亮,還擔心她嫁不出去呢!皇恩浩蕩、皇恩浩蕩啊……”一個在府裏做了幾十年的管事,忍不住靶激涕零地道。

原本還在興奮之中的李鳳琴,被這麽一提醒,也想到自家女兒那楣星高照的名聲,不禁笑臉一僵,擔心起來,不知月華會不會被嫌棄呀?

“還有還有,二小姐嫁出去後,就不是府裏的責任了,到時候丞相府人仰馬翻,也不用我們再心煩,老爺的白發應該可以少一點了……”另一個也是老資歷的侍衛頭子,感嘆地說。

聽到這話,李鳳琴的臉更黑了。自家女兒惹禍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如果指婚的是穩重聰明的月恩也就罷了,但偏偏是月華萬一她進了相府,把人家府裏給拆了,或者是害得丞相官運受阻,遷怒樓家怎麽辦?要知道這是很有可能的,自家老爺一開始也是吏部尚書啊,是生了月華之後才每況愈下……

“幸好是皇上賜婚,要不二小姐說不定會被拒婚,到時候就難看了……”

幾名嘴碎的婢女也在背後偷偷議論着,偏偏這些話全進了李鳳琴的耳朵裏。

李鳳琴突然感到心慌意亂,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還沒關好的大門口突然沖進了一個人,那是忙到沒日沒夜、面容憔悴、氣急敗壞的樓玄。

“皇上是否來了聖旨?”樓玄頂着兩個黑眼圈,上氣不接下氣地問:“真的将月華指婚給了申相爺?”

“是啊,老爺……”李鳳琴一看丈夫鐵青的臉色,也知道此事似乎不太妙。

“唉!天亡我樓家,天亡我樓家啊!”樓玄像是想到了什麽,趕緊命人去關大門,急急忙忙将妻子與樓月恩帶到一邊。

“這個指婚,是皇上的陰謀呀!”

“什麽陰謀?”李鳳琴整個心都提了起來,她身後的樓月恩更是臉色微變。“皇上由錢尚書那裏知道了我們家月華是個出了名的掃把星,就向皇上建議此次的賜婚,意圖是要扯申相爺的後腿,讓他家室不寧啊!”樓玄一下子像老了十歲。

“什麽?那萬一這件事被申相爺知道了,又或者是月華惹了什麽事讓相爺不高興……”李鳳琴光想象,就快崩潰了。

“沒錯!月華那娃兒慘了,咱們樓府也死定了。”樓玄在原地團團轉,像只無頭蒼蠅,嘴巴直叨念:“怎麽辦才好?怎麽辦才好呢”

“我絕對不嫁!”

此時,一個與樓月恩長相一模一樣,只有衣服顏色與發飾不同的少女,由內室奔出,正是樓月華。

只見她氣呼呼地由母親手上拿過聖旨,接着往旁邊一扔。“我才不要嫁給一個行将就木的老頭!”

樓玄一聽止住了腳步,一邊急着撿起聖旨,一邊罵道:“你這逆女!誰告訴你申相國行将就木了?他”

一句話沒說完,聽到“行将就木”四個字,不認識申伯延的李鳳琴不禁兩眼一翻,哀鳴了一聲,“我的女兒啊!”

接着,居然就這麽昏了過去。

“娘!”樓月恩與樓月華連忙上前扶住,緊張地叫喚。

接着是一幹下人急急忙忙将李鳳琴擡進了房;而樓玄仍是愁容滿面,已做好最壞打算,要不幹脆辭官逃跑算了;至于樓月華,在發了一頓脾氣之後,又躲回自己的房間生悶氣。

而樓月恩,只能無奈至極地在樓玄、李鳳琴與樓月華三人所在之地來來去去。

入夜,樓月恩安撫好了剛清醒的母親、哭得不成人形的妹妹,以及愁雲慘霧的父親之後,終于能踏出房外。

深吸了口氣,再呼出一口白氣,寒意入體,樓月恩終于覺得腦袋清醒了一點。對于父親這朝中的可憐蟲,還有老是昏倒的母親,加上一個一天到晚在惹麻煩躲麻煩的妹妹,她似乎已經忙得有些麻木了

“在現代的時候,穿越小說我也是看過幾本的,別人穿越時空,不是成為世界主宰級的仙俠,再不也能成了個皇後、公主之類的,怎麽就我這麽苦命,好不容易解決了錢士奇的壓迫,現在又來個指婚。這樓家保不保得住都不知道了,難道這勞碌命還會隔世傳遞的嗎……”

就在她哭笑不得、自怨自艾的時候,上天似乎還嫌她不夠辛苦,樓府的一個婢女,跌跌撞撞地沖到她面前,眼淚立刻飙了出來。

“大小姐!二小姐……二小姐堅持不嫁,好像好像是易容扮了男裝,帶着細軟和丫鬟逃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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