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終于……看到一線曙光了。”
立在南日城衙門之外,看着不知道第幾個由隔離區走出來的康複病人,申伯延很是感慨。
這幾個月的瘟疫,軒轅王朝可說是元氣大傷,可是也讓京城那些人好好的反省了一番,也算達成破而後立的效果了。只不過看着百姓一個個染病死去,申伯延心中很不好受,卻要力持冷靜主持大局,其中的煎熬也是難以言喻。
這一切,都要感謝他的親親小妻子不是?
想着想着,申伯延的腳步就不由得往屋內行去,果然樓月恩正娴靜地坐在大廳裏。要是以往,在這種四下無人的情況,申伯延必會過去拉住她的小手,說幾句體己話,說不定再來兩記夫妻之間的親密動作。然而今日他看到她,卻是一反常态地皺起眉,不發一語。
“大人?”樓月恩站了起來,有些嬌嗔地道:“我等你好久了!有好重要的事要跟你說呢!”
“你想說什麽?”申伯延的語氣沒有以往熱情,反而變得有些冷淡。
“我想跟大人說,今天呢,會有一個貴客到這裏來,我們要好好招待,千萬不能怠慢了……”樓月恩笑得有些過分燦爛。
“貴客?若依照你的說法,今日該會有兩名貴客才是。”申伯延卻像看穿了她賣的關子,一派沉着地回道。
“兩名?明明只有一名啊?”樓月恩偏着頭想了又想,最後像是嫌麻煩,甩了甩頭道:“算了!不管了。總之呢,我們要為貴客準備一個舒适的房間,幾件漂亮的衣服,這裏人手不足,倒是不需要人服侍了,那貴客有自己的人……”
“要不要再準備一桌好菜,像是要有糖炖豬蹄這道菜?”申伯延沒好氣地道。
“你怎麽知道?”樓月恩笑得眼兒彎彎的,張開手臂就朝着他沖過來。“大人,你真是太體貼入微了,真令人感動啊……”
“慢着。”申伯延退了一步,避過了她的擁抱,冷冷地開口,“樓月華,你玩夠了嗎?”
被他喚住的“樓月恩”身子一僵,笑容也凝結在臉上,最後試探性地問:“你怎麽知道的?”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何況,現在月恩早已不叫他大人了,老公老公叫得可相當親密自然。
讵料,樓月華長籲了口氣,拍拍胸脯道:“幸好你認出來了,我還在想萬一我撲過去抱你,你不閃開的話,我要怎麽收尾呢!”
申伯延對這小姨子很是無奈,她任性所做的一些事,差點害了樓家,打她十大板都算客氣了,但她長得和樓月恩一模一樣,讓他再怎麽生氣也無法向她發怒。
“那……姐夫,剛才我說的迎接貴客的東西……”樓月華扭着小手,嘿嘿賊笑着,糖炖豬蹄可是她最喜歡吃的菜呢!
“迎接貴客的東西我會準備,但不是給你的。”申伯延臉一板,厲聲說:“你擅自逃婚,讓月恩代嫁,萬一讓皇上知道了,樓氏一家可是犯下欺君之罪,樓大學士可能被斬首的!你可知罪?”
樓月華沒想到情況有這麽嚴重,小臉不禁一白,讷讷說不出話來。
“此外,這裏雖然不是安置病人的地方,卻也在隔離區之內。你擅闖隔離區,官兵是可以立刻捉拿你問罪的!如果你一個不慎也染上了瘟疫,自己全身長滿疹子潰爛流膿不說,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隔離區的規矩,萬一四處亂走又傳染給別人,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申伯延的話一句比一句吓人,一聲比一聲嚴重,樓月華聽得害怕不已,眼眶都紅了起來。
“嗚……姐夫,我……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不要爹被砍頭,我也沒有想害別人生病,我只是……我只是沒辦法了,我不要嫁給一個行将就木……一個不認識的人。”樓月華說着,居然號啕大哭起來。“嗚哇哇哇……我犯罪了,爹要死了,大家都要生病死了,都是我害的,姐夫你抓我就好了,不要告發我爹……”
瞧她用着樓月恩的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申伯延都忍不住心軟了。他是刻意想讓樓月華受點教訓,至少該明白自己做的事會造成多麽嚴重的後果。這幾年如果不是樓家還有點小小的勢力護着她,依她惹麻煩的功力,早就死了千百遍了。
“老公,你就別再吓她了。”突然,樓月恩由內室出現,好氣又好笑地将一條絲帕塞給妹妹,自己則投入申伯延的懷裏。
“你怎麽看出她不是我?明明我們長得一樣,有時候穿相同的衣服站在一起,連爹都分不出來呢!”
“就知道是你這丫頭玩的把戲!”否則樓月華怎麽可能突破重重關卡進到隔離區內?
“她跟你不一樣,至少在我眼中,你們差很多。”
說到這裏,他突然用力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以後別玩這種游戲,萬一我分不出來,你豈不是要哭死?”
樓月恩捂着被彈痛的額,卻是咯咯地笑了起來。他的話雖是責備,但也有着滿滿的疼寵呢!
“你才不會,我知道你一定分得出來的!你是軒轅王朝最聰明的人嘛!”
“她怎麽會突然出現?”申伯延沒好氣地念着。“而且不回京城,居然跑到這裏來了?”
這兩個丫頭玩的小把戲,哪裏逃得過他的法眼?他知道月恩對于自己不是以本名嫁進他申家耿耿于懷,更在意自己與樓月華那幾乎看不出差別的胸部尺寸,才會想用這種方法整他一整,只是她恐怕也沒想到會被他識破。
“姐夫——”聽到申伯延問了,樓月華還不待樓月恩幫她解釋,立刻哭得淅瀝唾啦地飛撲了過來,将姐姐由他懷裏搶走。
“你不知道我好可憐,當初我逃到了南方,躲在一個小村裏,想不到那個小村被巫族的人攻打,我就被擄到巫族去了。結果巫族的頭領拿猜,他……他看上了我,還說要和我成親,我花了好大心力才逃出來,恰好聽到姐姐與姐夫在南方抗疫,就直接過來了……”
“你一個女孩,頂多再加一個婢女,能獨力從巫族逃出來?那拿猜是姨了還是瞎了?”申伯延一下子就聽出漏洞所在。
“他才沒瘸也沒瞎,人還挺俊朗的呢!只是……只是……”樓月華突然臉蛋兒一紅,再也說不下去了。
要不是得維持自己身為宰相及姐夫兩個身分的威嚴,申伯延肯定會翻個大白眼。樓月華的事一定沒有她說的那麽簡單,不過既然她現在安全無虞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就要保住她,剩下的事以後再慢慢挖掘吧!
“算了,我會讓人帶你去休息。月恩,我們走了。”申伯延不再理會她,拉着自己的小妻子就想走。想不到樓月華死巴着樓月恩不放,申伯延又勾着樓月恩的腰,看起來就像拖了條長長的尾巴。
申伯延淡淡地瞄了樓月華一眼,突然開口:“皇上駕到!”
樓月華吓得手一松,差點就跌坐在地上。開玩笑,皇上駕什麽到,她現在可還有條欺君之罪沒算呢!
輕輕松松解決個拖油瓶,申伯延摟住自家小妻子就要離開,想不到樓月華像牛皮糖般不屈不撓又黏了上來,再次巴住樓月恩。
這裏她人生地不熟,只認識姐姐一個,還有可靠的姐夫,她當然死都不能放手。
“皇——上——駕——到——”這一次,響亮的聲音從屋外傳了進來。
樓月華鄙夷地看了申伯延一眼,手仍是緊緊抱着樓月恩。
“姐夫,你不要再騙我了,這次就算皇上真的出現,我也不會放手的!”
“是嗎?”申伯延突然微微一笑。
樓月華還不明所以,一個氣質華貴的年輕人突然由外頭大踏步進了廳,劈頭就道:“申相爺讓朕一陣好等,算了算了你不用接駕,朕自己進來了……噢?”
剛進門的李興,愣愣地看着長得一模一樣的樓氏姐妹與他的愛卿申伯延糾纏在一起……
想不到啊想不到,他一直以為申伯延嚴肅正直,古板無趣,想不到他挺吃得開的,一王雙鳳玩得比他這個皇帝還快活啊……
由于有求于樓月恩與申伯延,李興即使知道了樓月恩代嫁的欺君之罪,也只能表現大度的不予計較,只希望她能多生一點瘟疫的治療藥物出來,讓北方的官員百姓們能松一口氣。
這一點倒是不成問題,樓月恩很幹脆地應允了,藥做出來就是拿來救人的,瘟疫剛發現時她便要求大規模的種植鶴涎草,現在新的一批正好收成,讓藥材不虞匮乏。
疫情緩解了,李興親自見到染病的病人,受到刺激,最近也振作了起來,開始親自視察南方各項措施,連樓月華都自己回來了,總算是可以松口氣的時候。申伯延好不容易擺脫了糾纏着妻子的樓月華,帶着樓月恩正想出府逛逛,卻在将要踏出府門時,看到立在門外的沈祿。
申伯延二話不說,拉着樓月恩回頭,想由側門出去,側門旁的庭院,卻正好堵着樓月華。幸好他反應快,在被她看到之前躲進了樹幹後,之後趕忙帶着樓月恩,改由後門出去。
然而這一到後門,便見到皇帝李興帶着兩個侍衛杵在後花園,像在賞花似的,令申伯延只好悻悻然地又調頭離去。
樓月恩見他連三個地方都被堵,不禁噗哺一笑。“人紅事忙啊,老公,大家都想找你,你接下來該不會要帶我爬牆吧?”
申伯延好氣又好笑,他可是辛苦的在替他們夫妻倆争取獨處的時間,倒成了她打趣他的理由了。
“你這丫頭,之前還急匆匆地想将我騙入閨房,得手後就不珍惜了?為夫我可是被纏得慌,連與妻子私下相聚的時間都沒有,才會躲着他們。”
嘻嘻嘻,難得我有這種奇貨可居的感覺,當然要讓我得意一下。”自兩人圓房後,樓月恩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疼寵,他這丞相的尊榮光環,現在完全被老公這身分打散,她對他自然态度就更不拘謹了。
“現在他們兵分三路,堵主了所有出口,我們怎麽辦?”
申伯延吟了一會兒,說道:“很簡單,我們改在正廳等,看他們誰先不耐煩了,離開了崗位,我們就可以趁隙離開。”
既然出路都沒了,申伯延索性帶着樓月恩到大廳等。只要那些人有個風吹草動,侍衛自然會來通知他,那他便可以重新選擇路線逃走
然而一到大廳,申伯延與樓月恩都傻了,樓月華、沈祿及李興三人竟然都在廳裏,還一臉得逞的笑意。
“嘿嘿嘿,我說姐姐一定會想翻牆,但堂堂丞相怎麽可能做這種事?只能回到大廳喽!”
“明明是我說相爺掌握了這屋裏所有的侍衛,他不可能自己監視府裏,一定會讓侍衛去做,所以會回大廳”
“你們也別跟朕争了,是朕說申相爺平素就習慣居中指揮,不管怎麽樣都會回大廳的。”
申伯延聽得頭都疼了,總之他被逮住了就是。
他擺了擺手,無奈地說:“行了行了,你們找我做什麽?皇上在這裏,萬事讓皇上決斷就好……”
“南方疫情雖是稍緩,但朕總有種不安的感覺……”
“姐姐,我在這裏好無聊,你陪我出去逛逛……”
“丞相大人,自樓姑娘來了之後,南方的巫族似乎有異狀……”
三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這其中皇上是他不能過分責罵的,樓月華是小姨子還長得像他娘子,他也舍不得多說,至于沈祿身上有着他交辦的工作,總不能因為盡忠職守而被責怪,申伯延也只能搖頭苦笑。
“停停停!你們都先別講!”眼尖地看到庭院裏匆匆行來的人,申伯延心頭一動,突然往外一指。“讓他先講!”
“他……”所有人往外頭看去,赫然見到一名穿軍服、風塵仆仆的人正趕到門外,接觸到衆人的眼神時,他也是一怔。
“丞相大人?”這名士兵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這還是第一次他來傳遞軍情時,遇到衆所矚目的情況,真令人有些害羞。“小的有什麽不對嗎?”
“身着邊防軍的軍服,是南紹城的王将軍派你來的?可有急報?”申伯延看着
他手足無措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剛才的自己,忍不住有種荒謬的笑意,只可惜眼下他還笑不出來。
因為拿猜的關系,申伯延也叫沈祿多多注意南方的情況,因此一見到這個人,他就覺得不妙了。
這名士兵很快地反應過來,跪下行禮後将一封信遞給他,同時說道:“啓禀丞相,小的是王将軍派來的,他說此事重大,消息傳回京城恐怕來不及,叫我先到南日城通知丞相。”這士兵并不認識李興,故徹底忽略了地位最高的皇上,由此可見事情的急迫。
“巫族……巫族大軍圍住了南方邊境,現在正逼近王朝最南端的南紹城,王将軍是寫信來求援的。”
“巫族會突然興兵,難道是因為……”不只申伯延,每個人都看向了樓月華,看得後者不禁心虛起來。
那名士兵不明所以,接着道:“巫族的首領拿猜,要求我們這個月內交出一個叫樓月華的女人,說她是巫族的什麽新任夫人,卻叛逃到我們王朝來了。”
樓月華一聽,馬上跳腳。“他放屁!我本來就是軒轅王朝的人,哪裏叛逃了?而且我還沒嫁給他,婚禮沒舉行我就跑了,還不是他的夫人呢……”
原來如此……在場的每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算是深刻明白了樓月華帶衰捅婁子的功力。不愧是京城第一掃把星,去一趟巫族回來,人家就興兵要打軒轅王朝了呢!其中王朝的主子李興感受尤深,氣急敗壞地埋怨起來。
“就是你,就是你,你這天字第一號的掃把星,朕才剛來到這裏,都還沒出南日城看看,你就有辦法給朕帶來一場戰争,你真是……真是……”
“我也不願意啊……”樓月華很是無辜地扭着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