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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很奇妙的,只不過一個動作,樓月恩心中的不安就消除了許多。申伯延身上的沉穩氣質很容易令人信任,尤其她對他堅定的愛意,更加深了這種撫慰的效果。

安撫住她後,申伯延先觀察了下拿猜與樓月華的互動,一個計劃在心裏成形,“拿猜,你既能為了月華興兵,那麽月華對你而言可說相當重要,是也不是?”

拿猜堅定地回答,“比我的命還重要!”

樓月華心中一動,看向拿猜的目光似乎變得溫柔了一點。

既然這樣就好辦了。申伯延看得出樓月華與拿猜之間并非毫無情意,他也不是要棒打鴛鴦,只不過有這樣的好機會,如何不用?

“好!既然如此,我想拿你的命,與你交換一個條件。”他指向拿猜身邊的樓月華,“我可以幫你治好她……”

“讓你救治,那月華豈不是要回去軒轅王朝?不行!我拿到了鶴涎草,一樣可以救她!”拿猜還不等他說完,便直接回絕。

“你救得了她嗎?”申伯延敢提出,就有說服的方法。要比口才,他自信寰宇內沒有人比他更能說。

“不要以為拿到鶴涎草就一定能治愈這瘟疫,在我朝多是服了藥仍然死去的百姓。我妻子便是研制出藥方的女神醫,也是月華的孿生姐姐,只有她才有把握能救回月華的命!”

“她?”拿猜不由看向樓月恩,那與樓月華一樣的臉給了他一種親切感,再看看身旁虛弱的樓月華,即使心裏已經有些願意,卻仍不敢輕易答應。

見他動搖,申伯延更接着道:“待救回了月華,如果我能說服她回巫族呢?”

“姐夫?!”樓月華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拿猜卻是星眸一亮,“如果你救得回月華,還能勸她回到我身邊,你要我答應你什麽條件?!”

“二十年。”申伯延伸出兩只手指。“我軒轅王朝與你巫族簽訂二十年的和平協議,彼此不得興兵攻打,還要在一定程度之內互市往來。”

他的條件一開,軒轅王朝這邊的人全驚嘆起來。申相爺果然一心為國,這種時候都還能想着為天朝謀取利益!尤其是李興,對申伯延所有的猜忌、嫉妒等種種情緒,現在也全化成了感動。

待衆人震驚過後,申伯延才解釋起自己為何有信心勸樓月華回巫族,“只有雙方和平,不再敵對,月華與你在一起,才不會招致一個叛國之名不是?巫王,如果你真的疼惜月華,應該為她想一想。你強擄她為妻,她心不會在你身邊,如果有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她才會心甘情願留下。”

樓月華原本還想抵死不從的,但聽到申伯延的話,竟異樣地安靜了下來。拿猜看了看她,這種條件,對巫族一樣有利,更別提還有樓月華的因素,于是他很幹脆地答應。

“好!我答應你!我相信你申伯延的人格不會騙我,我讓月華跟你回去,你們要治好她!再讓她回到我身邊。”

于是,一段長達二十年的和平,就在這機鋒十足的對談之間決定了。拿猜帶着他的人退出陰風谷,申伯延也讓軒轅王朝的兵先撤回南紹城。

這一路上,李興身為統帥,卻不如申伯延說的幾句話,這讓他痛定思痛,決定要跟申伯延學治國,同時內心增添了無數對申伯延的愧疚及感激。

終于,他親自來到申伯延夫婦身邊,放下所有的面子與架子嘆息道:“唉,朕實在是汗顏,先前做了一堆錯誤的決定不說,還誤會了你。如今你竟為我朝帶來二十年的和平,朕……朕實是對卿有愧……”

申伯延大度地勸解,不讓他那麽尴尬。“皇上不必如此,這二十年只是讓我們軒轅王朝休養生息,北旱南疫,這些年百姓也受夠了。而且與巫族互市,能促進族群融合,再加上月華與巫族的聯姻,二十年後八成也打不起來了,當然這一切還需要皇上努力。”

如果二十年還不夠李興學會如何做一個好皇帝,那他也沒辦法了,這軒轅王朝注定要衰敗的。

李興被他說得眼眶都快紅了。“申相爺……你的情操,真是太令人感動了,朕慚愧不已……”

“就當這是臣為皇上做的最後一件事吧。”申伯延突然天外飛來這麽一句。

“啊?什麽意思?”李興感動到一半,卻硬生生愣住,完全反應不過來。

申伯延看着他的呆樣,只是深沉地一笑。“皇上在戰前不是說過,如果臣獨自出兵,就要去了臣的官位?如今陰風谷一事已了,臣無牽無挂,便接旨致仕了。”

“嘻嘻嘻!老公,這話我愛聽!咱們走吧!”在旁邊等得無聊的樓月恩聽到這話,美眸都亮了起來。

她笑吟吟地勾起了申伯延的手,夫妻倆飄然而去,留下因太過震驚而石化當場的李興。

沒有人說,身為丞相就不能記仇的!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回到京城後,李興才知道原來京裏那些官員們,個個都巴望着申伯延快些回來。因為在執行新政時,發生了許多他們想都想不到的問題,卻又不知該怎麽解決,因此全都抱着一種僥幸的心态,想着反正皇上南下把申伯延帶回來,一切就有解了——想不到,等到的居然是申伯延致仕的消息。

百官陷入恐慌,一個個上奏絕對不能讓申伯延走了,李興也知道,他其實已大力慰留過好幾遍,偏偏是他自己親口說過要撤了他丞相之位,所以即使這次對抗巫族申伯延算是立了大功,李興卻還是留不住他,好說歹說之下只能讓他留職放長假,看他老兄什麽時候回心轉意再回來。

“老公,你真的不管他們了?!”

回到相府後,因為申伯延賦間在家,樓月恩着實好好地享受了夫妻之樂,不過習慣了他忙碌不堪的樣子,現在再看他鎮曰府裏府外游山玩水,倒叫她感覺有些怪怪了。

“你老公,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申伯延一派輕松地躺在樓月恩特別設計的涼椅上,一旁放着新鮮水果,他在享受水果香甜的同時,也慨嘆着自己居然到最近才發現原來相府裏的花園景致還不錯。

“所以你是想吓吓他們?”樓月恩一點即明,不由偷笑起來。“我就知道你這人不可能間太久的。”

他微微側身,便看到揉合着少女與少婦風情的樓月恩,笑得花枝亂顫,她一直認為沒什麽“長進”的地方,倒是也有了小小的波濤起伏,更不用說那纖細的腰肢以及渾圓的豐臀,在他面前一扭一扭的,十足誘惑。

“真要我拟定的新政落實,最重要的前提是那些官員包括皇上都得乖乖聽我的。否則只要誰又橫插一杠、暗來一手,又會生出一堆麻煩事,屆時倒黴的又是百姓。”他口中說着政事,雙眼卻随着她的移動瞄來貓去。

“所以只要你按兵不動,換他們來求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樓月恩叉着腰站在他面前,胸部頂得衣服鼓鼓的,一臉促狹道:“在未見你真面目之前,我總覺得丞相申伯延就是個只會加班的老古板,原來你才是心機最重的那個人!”

申伯延不做辯解,本能地伸手一攬,便将那日漸惹火的可人兒一同拉到涼椅上,印下了一記熱吻,大手順便胡亂地在她身上肆虐一番。

啊!真是人間美事,難怪有從此君王不早朝一說,女人的魅力實在太可怕了……

樓月恩被他弄得渾身麻癢,咯咯直笑,一邊假意掙紮将他推開。

“人家在跟你說正事!明明你之前就正經八百的,現在怎麽也會與我調情了?”

“本官也是很認真的與你調情。”申伯延表情不改,看起來還有幾分嚴肅樣,但他的手卻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早将他小妻子的豆腐吃了個遍。

相府的下人們早習慣了他們夫妻嬉鬧,都很識相地閃得遠遠的,免得被他們的閃光閃瞎了。

“別鬧了別鬧了。”樓月恩與他玩得釵橫鬓亂,氣喘籲籲。

“有人來了啦!”遠遠地,果然沈祿似乎領着幾個人過來,還刻意控制着速度,等他們夫妻玩完再說。

申伯延對這些人的到來早有心理準備,反而拉住了整好衣發欲離開涼椅的樓月恩,暗示地向她挑了挑眉。

樓月恩何許人也?一看到申伯延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幹什麽了,索性也一起坐在涼椅上。橫豎這涼椅她設計得夠大,兩個人一坐一躺并不顯得擠,也不會給人遐想。

聽到這方嘻笑聲停了,沈祿便好整以暇地帶着人過來。他們都是朝廷重臣,這時前來,是來勸申伯延回朝廷及讨教來的。

當先鋒的是錢士奇,只見這老賊仿佛與申伯延相當熟絡,一點芥蒂也沒有地涎着笑臉道:“申相國好雅興,此時竟在院中賞花呢!”

“去年本官請了個病假,大夥兒就急忙把我的工作搶去了,我不在院中賞花還能做什麽呢?!”申伯延眯着眼,一副正在享受陽光的樣子,連看都不看錢士奇。

這奪權一事有錢士奇的關系在,不過他絕對不會承認,仍是厚着臉皮道:“朝廷裏怎麽缺得了丞相呢?我們戶部那吳侍郎不肖,勾結南日城的知府及富商為非作歹,已經被皇上問罪了,現在我忙得焦頭爛額,不知申相爺是否能賜教,關于那水陸郵驿的事,老夫實在一頭霧水啊……”

“猶記得那吳侍郎告訴本官,他需要五年十年才搞得好水陸郵驿之事,而且絕對不會來打擾本官休養的。”申伯延朝桌面上指了指,樓月恩便知機地在他口中喂了塊水果。

錢士奇知道申伯延是故意無視他的,但也只能氣悶在心裏,無奈地咕哝道:“那是吳侍郎說的,不是老夫說的啊……”

戶部被打了回票,但其他部的官員卻還沒有放棄。

兵部尚書毛一強急忙出來,一臉疲累地道:“丞相大人,兵部的許多改革,還需要你來教教啊,本官這陣子他母親的累死人了……”

“那些推行的新政,叫什麽名字你都背起來了嗎?”說到這記憶力,申伯延可好了,任何人曾諷刺他的任何話,他可都記得牢牢的。“記憶力不好,可是什麽事都做不成啊。”

“呵呵,毛大人,可需要妾身為你準備一道清神醒腦的方子?保證你什麽都記得住,也不用來找我相公了”樓月恩笑吟吟地,很可惡地加了一句。

毛一強聽得滿頭大汗,不好意思再多說。

吏部尚書岑冬書看到他們的慘狀,雖知道自己大概也會無功而返,但皇上交代他們一定要将申伯延勸回來,他也不好不開口。

“這……丞相大人,朝中現在百廢待興,政風敗壞,還需要丞相回來指導……”岑冬書說得自己都心虛了起來。

“岑大人之前不是才說本朝政治清明?如今又成了政風敗壞,弄得本官都糊塗了。”申伯延說自己迷糊,但表情卻沒啥變化,擺明了在裝傻。

當初這些官員怎麽諷刺申伯延的,樓月恩可是聽得很清楚。這回他們自己送上門來讨羞辱,她自然要大玩特玩,于是接口道:“這事要動搖柄本才能做,代價太大了,我家相公現在無權無勢,只是頂着個虛名,只怕是有心無力。”

岑冬書一臉苦笑,只得挑明了說:“丞相大人不要取笑我們了,先前對你無禮,都是我們的錯。如今皇上已下令我們一定要請你回朝,還請丞相大人通融一下吧!”

其餘數人也是點頭如搗蒜,都帶着一臉期待地看着申伯延會不會善心大發。

申伯延聽到這話,終于有比較大的反應了,但也不過是把卧姿換成坐姿,直視着他們道:“果子腐爛的是中心,就要從中心挖掉;朝政腐爛的是核心,所以諸位大人……”

他的意思很清楚了,這些老臣屍位素餐,貪于逸樂,早已不适合待在需要改革的高位上。如果要新政能順利推行,最重要也是最先要做的一點,就是讓他們辭官。

原以為這群老臣聽了會氣急敗壞,想不到在他們你看我、我看你,用眼神交換過意見之後,居然都雙眼放光,錢士奇甚至面露喜色地道:“申相爺,你有辦法讓我們都告老還鄉?”

申伯延納悶了,樓月恩更是一臉狐疑,老臣們的反應大出他們意料,現在是很流行辭職嗎?怎麽他們一個個開心得像中大獎似的?

“你們很想告老還鄉?”申伯延以前是聽過六部尚書曾向皇上提過告老還鄉一事,但被皇上駁回了。他一直以為這是六部尚書以退為進,想謀取包大權力的手段,如今看來,情況似乎與他所想的有些不一樣。

“我等幾乎每年都提一次,卻總是被皇上駁回。”錢士奇等人面面相觑,很是無奈。

“像我們的年紀,在朝政之上早已無心也無力了,但不知為什麽,皇上就是不願讓我們致仕,所以……所以我們之前才會那麽排斥申相爺你的改革,我們只想清閑地度完餘生,哪裏還有精力大刀闊斧改變呢?”

這……這、這真是誤會大了啊!申伯延與樓月恩聽得目瞪口呆,他們之前以為這群老人家戀棧官位占着茅坑不拉屎,原來是另有隐情?

申伯延即使再聰明,也弄不清楚皇上的想法,最後只得幫他們出了個主意,“那你們就回去交差吧!苞皇上說你們無能為力勸我回宮,請皇上罷免了你們的官職,這不就得了?”

諸位大臣頓時一臉恍然大悟。對啊!這麽簡單的方法,他們怎麽沒想過呢?于是他們也不再勸申伯延,一個個喜孜孜地走了。得到這樣的結果,申伯延無話可說。

“臣等無力勸回申相爺,請皇上責罰。”

各部尚書得了申伯延所授的妙招,一回宮便立刻趕到禦書房,一個個咚咚路地向皇帝跪下禀報。

“責罰……責罰你們有個屁用?”李興最近頭大如鬥,氣得髒話都忍不住飙出來。

“新政被你們搞得一團混亂,叫你們去問申伯延又什麽都問不出來,是要氣死朕嗎?”

衆尚書彼此交換了個眼神後,由錢士奇代表奏道:“臣等自知能力不足,若新政在臣等手上繼續下去,只會越弄越糟,屆時皇上更加操神,實為臣等之過。故臣等請皇上準臣等告老還鄉,也讓後學有識之士繼位,為社稷謀福利。”

“又提?”李興揮揮手,“此事不準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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