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住院了
跪在地上的一剎那，葉錢腦子裏不禁閃過一句話——衰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他經過的是一幢正在修整的酒店，從高空墜落的是一小桶水泥，桶身快準狠地砸在他身上，裏面的水泥灑出大半，糊了他滿頭滿身。
燙燙的，還帶着熱氣，臉上像被扇了幾大耳刮子似的火辣辣疼……整個被毀容的觸感，真是日了狗了！
他趴了好一會也沒人過來扶，估計是害怕再有東西掉下來，正打算自力更生時，一雙複古色系繩皮靴出現在他眼睛可見的範圍內……水泥糊住了右眼，他閉緊了不敢睜開，僅靠睜了一條縫的左眼視物。
胳膊被一雙有力的手抓住，他想借力起來，但膝蓋上的痛讓他根本起不來，手上也一點力都沒有，只有鋪天蓋地的劇痛。
“動不了……”脖子上像落枕了一般，稍微動一下就疼得厲害，他顫着聲艱難地開口，說完張嘴吐出流進去的水泥。
大樓裏的負責人員也在這時候趕到，二話不說就往他受傷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小夥子沒事吧？”
還沒等他爆粗那人就被一腳踢退一步，耳邊是尹莫翔冷冷的聲音，“別碰他，傷肩膀了您眼瞎？”
教訓完人，尹莫翔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紅圍巾給他擦拭臉上，頭上的水泥。
葉錢這才感覺好了點，但右眼皮麻麻的，仍舊不敢睜開。
直到救護車到，他都是以那個姿勢跪趴在地上，被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擡上擔架，盡管人家已經很溫柔了，但這個過程還是讓他大汗淋漓。
尹莫翔一起的，還揪上了那個一直罵罵咧咧企圖推脫責任的負責人。
平躺在擔架上葉錢才看到了尹莫翔的臉，沒什麽表情，也不看他，但看得出來臭臭的，有點不爽的樣子。
這是在擔心他？
顧不上細想這個問題，他被身上的疼痛折磨得直冒冷汗，從後脖子到右肩再延伸到胳膊的部分像是被戳進去一根鋼筋，還是不斷攪動那種，特麽的肯定斷了骨頭——相比起來臉上的灼熱倒不算什麽了，他看不到自己此刻臉上的樣子，只祈禱不要毀容得太慘。
到了醫院，進行緊急手術，辦理住院，繳費，葉錢被推進病房時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兩個護士把他往床上擡，非常溫柔地擺弄他的手腳，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小小的，像是無比虛弱的樣子，實際上是因為肩部打了半麻，還沒完全褪去，說話有點用不上力，“那個，我能不能翻個面躺着？”
趴着只能看見枕頭和兩旁一小部分東西的滋味實在是讓人很沒有安全感，畢竟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從小到大，他還沒住過院睡過病床，生病都是小兒科那種，所以這是破天荒頭一次。
可護士姐姐卻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不行，躺着還想不想好了。”
肩胛骨中度骨裂，還有輕微的移位，後頸部和背部不同程度的肌肉拉傷，的确趴着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真的，沒有安全感！尤其是現在尹莫翔就在站他旁邊說話他卻看不人的感覺。
“運氣挺好啊，我往那下面過了百八十回了都沒遭殃。”
“還行吧。”葉錢依舊顯得很虛弱地回。
沉默了一會，餘光瞥見他的腿還立在床邊，葉錢繼續說：“那個，你不好奇我今天為什麽去那邊嗎？”他心裏揪着沙子的事，想着趁人在這就早點說出來。
“嗯？”尹莫翔簡單地回了一個語氣詞。
“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來着。”
“說。”依舊是簡單的一個字。
“你還記得沙子嗎？我朋友，他出了點事，被警察抓起來了，我想着你可能會有辦法，”因為這間病房裏就他們這床有人，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地說着這種事，“你要覺得我臉皮厚就覺得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你面前臉皮厚了……我因為你受了這麽重的傷，你得幫我。”
“因為我受傷？”尹莫翔說，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質疑。
“啊，我要不是因為回家給你做飯耽擱了時間就會早點去，就不會碰上這檔子事了。”他一本正經地解釋。
“那飯呢？”尹莫翔立馬笑了聲問。
“飯，飯……它不是那什麽，殉職了麽。”葉錢掙紮着自圓其說，想到這他有點小心疼，他花一個多小時準備的大餐啊，就這麽喂給了垃圾桶。
“哦……這樣啊，”尹莫翔似乎是點了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以至于葉錢能看見他半個下巴了，“那你是不僅糟蹋了我家的米，還損失了我一個保溫壺，這筆賬我記下了。”
“……”葉錢移動眼珠全力看向他，聲音可憐兮兮的，“喂……”
尹莫翔嗤笑一聲，“那你和我說說吧，至于幫不幫忙看心情。”
葉錢感覺他嘴角翹了一下，而且語氣很輕松的樣子，心想有戲，于是趕緊把和葉來金說的那些原封不動地和他說了一遍。
“……能有辦法麽？”
“大概。”
尹莫翔沒說死，答案模棱兩可，聽得葉錢心裏抓心撓肝地癢癢，連忙問:“那你可以幫忙麽？”
“如果不想幫呢？”
葉錢沉默了，尹莫翔語氣淡淡的，他挺不出是開玩笑還是真的不打算幫，心裏一點點發冷。
如果不幫，那他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沙子會坐牢，他查了下應該至少是三年以上的判刑期限，還不知道毒品多少，如果多的話甚至有無期的可能，往好處想，即使只有幾年，那他出來後也不可能再繼續讀書，不能成為人民教師——雖說他原本的志向也不是當老師，工作和生活上都會受到極大的影響，更何況在監獄那種環境裏誰能保證會發生些什麽……
“你要怎麽才肯幫忙？”他問。
“說了看心情。”尹莫翔依舊滿不在乎地說。
葉錢輕嘆一口氣，盯着床單上破了的一個洞，緩緩開口，“你別和我開玩笑行嗎？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沒覺得你現在心情不好，反而在很有興致地吊着我玩。”
“我說了是心情好才幫忙麽？”男人笑出聲，“行了，我考慮考慮吧這也不是什麽小事，你手機呢？打電話叫你家裏人過來，我還得回店裏。”
他站起來，葉錢又只能看到他一雙筆直的腿，輕聲說：“ 我沒有家裏人。”
“嗯？”尹莫翔顯然對他的話有些詫異。
葉錢閉了閉眼睛和他解釋，“沒有父母，唯一的奶奶也去世了，就是上次……所以我一個人，你忙就先走吧，我有事會按鈴叫護士……沙子的事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如果能幫忙的話，先謝謝了。”
“哦。”尹莫翔沒說什麽，只是重新坐下了，還随手拿起床頭櫃上的一本雜志。
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但行動明顯表示了“那我就不走了”的意思，葉錢松了口氣，他還挺怕被追問或者因為可憐而出口的安慰……不過這人留下貌似就是因為可憐他吧。
呆愣了一會，麻藥的勁兒開始消退，肩上的痛感一陣陣襲來，他這時才想到一個挺嚴重的問題，喚了聲邊上的尹莫翔說：“你可以找張鏡子……給我嗎？或者借用一下手機……”
他只記得剛才在手術室裏有個護士往他臉上抹了點什麽東西，随後痛感緩解，他就把這檔子事給忘記了，現在想起，一陣緊張……怎麽醫生沒給他看臉啊？是沒問題嗎？可是剛開始明明很痛。
尹莫翔過了兩秒才從雜志上移開視線，笑看了他一眼，握拳掩在嘴邊咳嗽了一聲說：“放心吧沒毀容。”
“真的？”被一下看穿，葉錢有些發窘。
“嗯，有點發紅而已，你自己看。”尹莫翔掏出手機按開自拍的界面放在面前給他照。
的确只是有些發紅，臉上，耳根，脖子，還有右眼皮微微腫了點，看上去倒不嚴重，他放下了心，只是這角度也太醜了些，他自我嫌棄着，好死不死尹莫翔的手指突然不小心碰到了拍照鍵，于是他兩邊色兒不一樣的鼻孔沖鏡頭的和因為角度問題而略顯肥大的臉盤子定格在了屏幕上。
尹莫翔快速地把手收回去，他咬牙說:“删了！”
“嗯，”尹莫翔答應着卻并沒有實際行動，嘴裏調侃着開口，“這張比上次那張還要醜些。”
上次那張？葉錢想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次自己在路燈下自拍發給他的那張醜照，剛想反駁又聽見他說:“留着做紀念。”
“……”
葉錢撇撇嘴在心裏吐槽——有什麽好紀念的啊喂！我又不是你什麽重要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困頓的蘿蔔寫不粗小劇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