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逐錦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
他撐着身子起來,夠着昨天脫掉的褲子,往兜裏一摸,果然裏面的煙盒已經沒有了。
他煙瘾上來了,有些煩躁的将那條褲子一甩,嘴裏罵了一句。
又躺回了床上拉上被子,悶頭睡了起來。
這一覺醒來,日頭已經很高了。
拿出來手機想看看幾點了,才猛然發現今天是周一。
但是李沉隐并沒有把他叫起來再去送李斯宸上學。
這是放棄了?
林逐錦看着窗外亮的有些刺眼的陽光,目光有些飄忽不定地落在窗前那些在投**來的不規則的光點上。
李斯宸從那天開始,對他再沒有什麽言語或者行為上的挑釁,完全視他為無物,林逐錦覺得可能是李沉隐已經敲打過他了。
天地良心,他可完全沒有告過狀,但是很顯然從李斯宸每次看他的眼神來看,他并不是這麽認為的。
但是,反正也無所謂了。
小孩兒不喜歡他,他又有什麽必要非要往上湊呢。
這些年來,冷眼吃的都已經習慣了,多一個少一個也沒什麽差別。
林逐錦原本以為,生活就會這麽無波無瀾,與李斯宸之間就這麽彼此視而不見,相安無事的相處下去。
那是李沉隐在外出差的一天,林逐錦好不容易逮住機會,正好放風一般,出去跟幾個朋友喝酒。
回來時候已是深夜。
李斯宸剛好那個時間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睡了一覺,有些渴下來找水喝。
林逐錦也是喝的有些多,不然他不會就這樣躺在沙發上就拿出來那個吊墜在眼前晃來晃去。
他眯着眼睛,臉上微醺,看着吊墜裏面的照片,那是關山目露着溫柔笑意正對着鏡頭的照片,背景是酒紅色的幕布。
他正在看着,突然手裏就是一空。
是李斯宸一把把那個吊墜奪了過去,看見那張照片裏的那個男人,直接瞪圓了眼。
而林逐錦已經相當不悅了,其他事他都可以容忍李斯宸,但是唯獨這件,李沉隐那裏這麽多年他都沒能讓步,更何況是李斯宸。
他坐了起來,目光沉沉的落在面前這個手裏攥着吊墜,目露得色,像是抓住他把柄一樣的少年身上。
他伸出手說:“拿過來。”
話音剛落,李斯宸就把握着那條吊墜的那只手背到了身後:“怎麽了?現在知道害怕了?”
“你竟然背着我爸爸,用那樣的眼神去看一個男人的照片,你這是出軌!”
“我不可能還給你的!這是證據!你要是識相就趕緊卷着鋪蓋走人,別在這裏一邊纏着我爸還不夠,心裏還要想着別人,你太惡心了!”
“拿過來。”林逐錦聲音徹底沉了下來。
這在李斯宸聽來,根本就是落實了這件事,原本他還想詐他一詐。
李斯宸往後退了一步,嘴裏還要叫嚷着說着:“我不給你,你等着被我爸收拾吧,不安分的臭狐貍!”
林逐錦手臂一撐就站了起來,直接去要伸手拽他。
李斯宸反應極快,可還是被林逐錦拽住了一條胳膊,好在不是握着吊墜的那只手,眼看着要被林逐錦奪走。
他最後一咬牙,看了一眼窗戶,擡手就把那吊墜扔了出去。
那條銀色的鏈子,在燈光下劃出啦一道明亮的光,直接墜入了黑色窗外。
下一秒,林逐錦撲就撲到了窗臺那裏,涼風一吹,酒醒了大半。
那後面是一片後花園,草林密布,還有一片湖,上面還種了一種李沉隐早些年喜歡的荷花,伯裏夫人。
他罵了一聲:“操!”
等轉過身來,看到李斯宸還杵在那裏,林逐錦不知道自己的神色已經相當可怕。
李斯宸強壓着鎮定,克制着自己拔腿往樓上跑的沖動,那樣太蠢了。
明明犯了錯是他,自己為什麽要膽怯害怕,該心虛害怕的是他才對。
林逐錦一步步走近他,看着李斯宸緊繃的小臉。
站在裏居高臨下得看着他:“告訴你爸爸?”
“你以為他不知道?”林逐錦彎下腰,嘴裏說道:“我纏着你父親?”
“這話說的着實可笑,你不知道是你父親一直纏着我嗎?哪怕我這麽多年心裏裝着別人,他都非要跟我在一起,而不是你母親。”比起傷人,林逐錦這種老妖孽最是明白怎麽往人心口捅刀子。
他眼神冰冷看着李斯宸“刷”一下慘白的臉色繼續說道:“崇拜你父親?真可惜,李沉隐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他跟你母親離婚,不要你,都是他自己願意做的,我從來沒有這樣要求過。”
“所以,收起你那莫名其妙又幼稚至極的敵意,想要吸引你父親的關注,你找錯對手了,因為我壓根兒不需要。”
林逐錦語調冰冷的說完,轉身就要出去去找那條吊墜。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混蛋!”李斯宸像是一頭被惹爆了的小獅子,臉白了又紅,不管不顧地攥着拳就要揮向林逐錦。
林逐錦條件反射轉身擡手一擋,李斯宸卻因為自己用過猛,身子一震,林逐錦直起身子,他又受驚吓連忙後退,腳下一個不穩,帶着撞倒了身後的花瓶。
“嘩啦”一聲,花瓶碎了一地,李斯宸的腳一滑,胳膊肘撐了一下,正好壓到了碎片上。
林逐錦,看着滿地的碎片,和跌倒在地的李斯宸,霎時間瞳孔一縮,伸手要把他扶起來,又被小孩兒一巴掌打掉了。
“滾蛋!別碰我!”
這時候着巨大的聲響已經引來了管家傭人的注意了。
管家出來,身後的傭人也跟着驚呼一聲。
幾個人一擁而上,管家看着李斯宸不斷流血的胳膊肘,立馬給李沉隐打了電話。
幾個傭人,拿醫藥箱的拿醫藥箱,聯系醫生的聯系醫生,清理碎片的聲音,兵荒馬亂的響成一片。
林逐錦獨自一人站在門口,看着他們圍着李斯宸轉,看着小孩兒直直刺向自己憤恨的目光,到那被血染染紅的紗布,心頭一梗。
他擡手揉了揉臉,心想他這次可能真的要被收拾了。
這天的半夜裏,淅淅瀝瀝開始下起了雨。
林逐錦出去在後院的花園裏打着傘找了好久,卻無異于大海撈針。
手還被一些枝條劃出了一些細小的傷口,兩只鞋子也沾滿了泥水,泥點濺起,連褲腿也都髒了。
天已經蒙蒙亮,最終他拖着兩條疲憊的腿,回了屋。
林逐錦在門口蹬掉兩只鞋,卷起來褲腿赤着腳上樓。
腳步聲很輕,淩晨的屋裏沒有一點聲響,林逐錦路過李斯宸緊閉的房門,動作一頓,又略了過去。
他回卧室洗了澡,鑽進被窩裏。
掏出來手機,發現已經關機了。
插上電,開開手機一看,全是李沉隐打來的電話。
林逐錦揉了揉眼睛,決定什麽事也都得等他睡上一覺再說,不然真等李沉隐回來算賬,怕是沒好覺睡了。
事實證明,他預感的沒有錯。
林逐錦睜開眼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很陰沉,雨還沒有停。
他一時間有些無法辨認現在到底是上午還是下午。
他緩緩撐起來身子,覺得胃裏有些空,是饑餓叫醒了他。
他剛坐起來想要伸手夠手機看看幾點了,就聽見了“啪嗒”一聲門鎖開動的聲音。
他沒有回頭,按亮了屏幕,下午兩點半,李沉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