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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林逐錦回到舞院的時候,汪斂清這陣子正忙,汪老爺子去世,他正忙着跟他幾個堂兄弟争家産。

最後是顧恒跟着他一起去的。

林逐錦在紙醉金迷的圈子裏浸淫這麽久,霎時間走在校園裏,看着舞院學生那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路過教室看着裏面正在喊拍子的老師,都沒幾個眼熟的了。

到了院長的辦公室,林逐錦交疊着腿站在一旁,看見顧恒在跟院長交談,時不時還笑笑,像是交談甚歡的樣子。

出乎林逐錦的意料,這件事兒這麽輕而易舉地辦下來,導致他跟在顧恒和院長身後走的時候都有些不真實感。

因為當年關山跟自己那事兒剛捅出來的時候,這位院長連帶着那些個教授沒一個待見自己的,活像是他用了什麽下三流手段勾引了他們舞院招牌似的。

林逐錦開始自己的工作,去一個新劇裏做一個三流小配角,沒幾句臺詞,花瓶角色,跑了一兩個綜藝,鏡頭都不多。

算是試水,看看觀衆的反響。

除去這些時間,林逐錦都在舞院裏練舞。

顧恒給他找的這個老師齊衍是跟關山同時期的同門師兄,實力不凡,但是當時關山的名頭正盛,天才青年舞蹈家的名頭使得他蓋過了同時期的很多人。

齊衍實力上功底技巧上是絕對不輸關山的,但是不知道為何總被那些老派的教授評價少了那麽一兩分靈氣,在舞院生生被關山壓成萬年老二。

林逐錦這天跟着一群學生一起練功,到了晚上該散了,林逐錦倚在牆邊喝一瓶礦泉水,隐隐約約感覺到有幾道視線在打量自己。

其實這種打量的目光從他來到這天就一直沒斷過,也不知道這所學校裏是流傳了一個有關自己的怎樣的傳言。

盡管這種目光時不時在他身上聚集,但是并沒有人主動來跟他打過招呼。

林逐錦對這點毫不在意,反正他已經習慣經歷這些了。

只是,他覺得自己确實拉下太多不太好撿起來了。

他年齡比這些學生生生大出一大截,不說別的,想要達到他當年給關山跳的那場壓軸的水平都不大容易。

所以他要想完成多年前那場舞劇,必須要下點功夫了。

至于他的老師,齊衍,從見面微微打量一眼之後給他指了個位置,讓他先把基本功練練再說之後再沒理過他。

齊衍倒是也有個學生滿得他心的,齊衍目光大部分是放在他身上的。

林逐錦後來才聽說,溫町是齊衍從小就帶的學生,溫家的獨子,母親是老一輩著名舞蹈演員,父親是著名鋼琴演奏家,父母都是文藝界很有名望的人。

天色已暗,林逐錦手裏的礦泉水瓶也空了。

等到外面的人都叽叽喳喳散了七七八八了,林逐錦才拿出來手機,看了看消息。

這個時候眼前突然一片陰影,林逐錦看着面前這人,比自己稍微矮一點,身上收身的舞蹈服顯得這人身段條件十分優越。

那腿長的,線條流暢纖細,隐隐有肌肉線條的痕跡,再看看那細長的胳膊,林逐錦一路往上打量,視線停留在那張容貌不俗的臉上,是溫町。

“怎麽了?有事找我?”林逐錦臉上泛起來笑意,對這個第一個主動過來的人表示了自己的友好。

“你不記得我了。”溫町臉上的表情冷淡至極,說這句話的時候的語調也沒什麽起伏,像是在平鋪直敘什麽學術文獻。

林逐錦偏了偏腦袋,努力在腦海裏搜刮有關這個人的信息,但是任他沉默思考了幾秒,還是覺得溫町這張臉十分的陌生。

“哦?我們以前在哪見過?”林逐錦問道。

“我叫溫町。”溫町沒再繼續剛才的那段話題,只是直視着林逐錦的眼睛,吐字清晰十分認真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林逐錦心說,誰還不知道你叫溫町嗎?

這個舞院,甚至外界都叫溫町小關山來着,國內外舞蹈比賽的大獎都拿了幾個了,林逐錦就是再漠不關心這些,這幾日在這練舞七七八八也有聽到過些。

林逐錦面上不顯,其實對此人小關山之類的名號,也并不關心。

只是很顯然,看着面前這張冷漠沒什麽表情的臉,此人看起來并不是那種很熱衷與人搭讪的人。

這麽突然的過來跟自己講話,後面的一些舞院的學生都開始往這邊看了。

林逐錦笑意斂了斂,說:“我知道,你叫溫町。”

溫町聽罷,眉眼一擡,面色似是有些緩和又有些不易察覺的略喜:“真的?”

林逐錦又笑了:“舞院的大紅人,想不認識都難啊。”

林逐錦那樣一副長相,這麽近距離對人笑,眉眼處都似是在散發着迷心惑智的光。

溫町嘴角繃緊了,眼底剛掠過的一份微微的心悸又變得悄無聲息了。

林逐錦一愣,面前這莫名其妙過來跟自己說話,不到三兩句就又走了,遺留林逐錦看着溫町的背影,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不過算了,不管了。

林逐錦把手裏的礦泉水瓶丢到了一邊,準備再練一會兒。

林逐錦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推開門,往沙發上一癱。像個大型的軟體動物,窩在沙發上。

最後困意上湧動,他強撐着身子站起來,去浴室洗了個澡。

回到卧室睡覺了,難得有些困意。

到後半夜,林逐錦醒來,才想起來自己昨天晚上忘記吃飯了。

淩晨四點鐘清醒的要命,他從床上坐起來,穿上拖鞋,想去給自己煮個粥。

走到廚房才發現,這裏的廚房幹淨的要命,自己也沒添置過水果蔬菜什麽的。

林逐錦最後在空蕩蕩的客廳坐下了,他打開了電腦,插上了一個u盤。

點開裏面的視頻播放,畫面出現,是關山跟林逐錦在舞蹈室裏,裏面傳來溫柔清雅的聲音,在打節拍。

關山的手放在林逐錦的腰上,慢慢下移,他說:“小錦,這裏得扭胯。”

林逐錦轉頭去吻他,臉上的笑意明豔動人,他撒嬌在說:“老師,我不會,不如老師來教教,這個胯該怎樣扭呢?”他這樣說着,手也開始不老實去往關山身上摸。

林逐錦放在鼠标上的手,微微抖動了一下,把這個視頻關掉了。

他接着點開另外的視頻,又關上,打開,又關上。

如此重複幾遍,終于在他點開第七個視頻的時候,找到了關山為他編舞的視頻。

天蒙蒙亮,客廳裏的窗簾微微敞開一條縫,那點微光透進來。

林逐錦眼睛盯着屏幕,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屏幕上的光映照在他的臉上,顯得他冷白的皮膚,像是毫無溫度的白瓷。

他重複地觀看這一段視頻,直到額角的冷汗漸漸滑下來,他開始胃疼。

甚至視線都開始模糊,他猛地站起來,扶着牆跌跌撞撞地回到卧室,眼前開始浮現一次光點,他用手慌亂的去摸自己的手機,給汪斂清打了個電話。

他腦子裏昏昏沉沉,嗡嗡作響,他聽見汪斂清的聲音,語氣不是太好,但是卻沒辦法把他說的話練成字句,去理解他在說什麽。

他最後說了一句:“我好像....疼得要死了。”就順着那張床身子滑到了地上,身子蜷縮在一起,眼睛緊閉,臉上都是汗津津的。

汪斂清來到的時候,在門口叫了幾聲不見人應,走到卧室。

就看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饒是他心裏這時候再窩火,也是心頭一跳,連忙打了急救電話。

等林逐錦終于安安分分地在醫院的病床上輸液,汪斂清站在病房給顧恒打電話,臉色說不出的難看。

林逐錦飽飽睡上一覺,睜開眼的時候,看着光潔的天花板出了一會兒神。

才偏頭對着站在窗邊的往外專注地望着人低低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啞:“你在那杵着幹嘛?”

汪斂清聽見聲響,轉過身來,走到床頭櫃旁邊兒,往杯子裏倒水:“林公子?這麽大人了,不知道吃飯?營養不良?搞到胃出血?”

汪斂清打量了他片刻說:“你最近瘦太多了。”聲音裏以前慣帶的那種輕浮玩笑的語氣一點也無,仔細追究,裏面還有些不滿的意味。

林逐錦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本來就是要減一些體重的,跳舞的話,再瘦一點兒好看。”

“好看?你快照照鏡子吧,再瘦,都快脫相了。”汪斂清把手裏的水杯遞了過去。

林逐錦往上擡了擡身子,伸手去接,突然動作一頓,扯了扯袖子,汪斂清盯着他看了一眼,林逐錦勾着嘴角道:“有點涼。”

汪斂清拿着水杯的手往後一縮,躲過了林逐錦的手:“只是有點涼?沒有有點疼?”

林逐錦臉色徹底變了,臉上勉強浮着的笑意散了個一幹二淨:“真是什麽事兒都瞞不過阿清。”這句話說的跟嘆息似的,面上反應過來什麽,接着又看着汪斂清手裏的水杯,目光從汪斂清臉上飄過嘟囔着說道:“你想讓我渴死嗎?”

汪斂清把杯子遞了過去,抽了把椅子放到了床邊,坐在那裏,雙手交握在一起,靜靜地看着林逐錦揚着脖子咕嘟咕嘟地喝水。

等他喝完,汪斂清才開口:“我幫你聯系了醫生,手機號發給你了,你抽時間去,練舞的事先放一放。”

“我沒病。”林逐錦聲音摻着些冷意。

“沒病你劃拉自己手腕子!?”汪斂清聲音也提高了些。

“我說了,我沒病。我也不可能現在停下來練舞,我已經停得夠久了,我得把最後這一場跳完。”林逐錦聲音不高也不低,字字句句裏卻全是屬于自己的固執。

“而且,別擔心,我也不想死,我只是有時候有點不高興,我心裏有數,相信我好嗎?”林逐錦最後這句目光沉靜地看着面前的汪斂清,聲音放得又低又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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