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林逐錦舞院的八樓的一間空教室裏等溫町。
差不多二十分鐘之後,溫町過來了。
他進門,看了林逐錦一眼,然後脫了外套,一邊換鞋一邊問道:“你等很久了?”
林逐錦搖搖頭:“我來早了。”
溫町拿出來包裏的平板,然後打開,點開視頻遞到了林逐錦面前:“你先看看,看看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還可以再改,說說自己的想法。”
林逐錦從開頭,越看越是心驚:“你把我當年胡亂跳的那一段,也重新編了?”
“只占了一小部分,後面的是我自己的,聽說當時是即興了,得虧你這這麽多年過去還能認出來。”溫町說這話時,臉上也不笑,可語氣聽着也不是那麽認真,林逐錦無法分辨他到底是在嘲諷挖苦還是在單純的調侃。
“看完了嗎?看完先跳一段....”溫町看着林逐錦手裏的屏幕黑了下來。
“什麽?現在就開始跳?”林逐錦問道。
“怎麽,還要等明年嗎?”溫町冷眉一豎。
林逐錦沒脾氣的跑去換鞋,兩個人在舞室裏耗了一整天,十一月份的天氣,屋裏暖氣都沒開,兩個人都大汗淋漓的模樣。
林逐錦跟他兩人并排坐到一個坐墊上,喝水。
然後林逐錦拿出來剛才的那個平板,然後把進度條往後拉,到四分之三的位置。
“這裏,這個動作,你能做一遍給我看看嗎?”
溫町愣了一瞬,眼神裏波動了一下,然後利落的站了起來。
他腳尖輕盈連續跨步之後,一個側轉,然後下腰,腳尖繃直,旋轉一圈,一個擺臂收住。
林逐錦看完說:“我以前也愛這樣銜接兩個動作之間,挺像的。”
溫町目光盯住他,林逐錦被他盯得發毛,一臉茫然。
溫町突然勾了勾嘴角:“你教的,怎麽能不像。”
他的臉上是不大做這個表情的,林逐錦看了心裏“咯噔”一聲。
“我教的?我什麽時候教的?”林逐錦臉上茫然之色更重,他回憶了他去年練舞的那段時間,跟溫町也不過多說過幾句話什麽時候教過他跳舞了。
更何況現在的溫町,他也根本教不了吧。
“林老師貴人多忘事,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溫町轉過身去,拿了自己的衣服,去了更衣室。
留下林逐錦一個人坐在舞室的角落裏,臉上神色翻湧,過了很久,最終歸位一片沉寂。
李斯宸跟林逐錦的冷戰還沒結束,林逐錦雖然不跟他講話,但是依舊按時接送他,小孩有點兒憋不住,老是看着林逐錦欲言又止,最後漲的臉紅,半個字也沒崩出來。
但是今天的林逐錦并沒有在意到他的神色如何他把他接回來,送進門。他也去樓上換了件衣服,又出來,想起來每年到這個時候都經常會下雨,他又拿了一把傘,腳步有些匆忙的往外走。
腳步剛落到門前,他聽見了身後響起了李沉隐的聲音:“你這麽着急,要去哪?”
林逐錦身子僵**一瞬,抓緊了手裏的傘,慢慢扭過身子來,看着二樓眼底似乎孕育着風暴的李沉隐。
“你怎麽今天沒去公司?”林逐錦幹巴巴地說道。
“我沒去,所以呢?你要去哪?”李沉隐一點餘地都沒給他留,繼續質問道。
林逐錦吸了口氣,嘆了出來,他望着李沉隐,軟了語調,都有些哀求的意思了:“我只是......去看一眼,沒有別的什麽。”
李沉隐目光沉重似是要壓垮他,他聽起來慢條斯理,嘴裏卻說着沒有一點回旋餘地的話:“你今天要是出去,以後就不用再回來了。”
林逐錦像是被這句話扼住了喉嚨,他被激的情緒不穩:“不會的...,不會的,你不會這樣的,你說過不會再趕我走,再丢棄我。”他望着李沉隐,不可置信的樣子。
“是,我是說過,李家的空房間有很多,你可以住,但是我不會跟你再在一起了。”他站在二樓,居高臨下地望着站在門口四肢僵硬的林逐錦,沒有再去顧忌他說的話會給林逐錦帶來什麽樣的感受。
林逐錦頭腦發懵,腦子裏一片混亂,什麽叫,住在這裏,但是不在一起了?是不會再抱着自己睡覺了?不再接吻?不再擁抱?
那跟再次丢棄自己有什麽區別?
李沉隐說完這一句,就轉身回了卧室。
林逐錦站在門口,一動未動,他轉過身,伸出手貼在門上,卻到底沒能推開。
他像個雕像一樣,僵住自己的動作,過了有十分鐘左右,他丢掉了傘,上了樓。
他看見卧室裏,坐在床邊的李沉隐,他走過去,蹲下來,去牽住他的手,他眼神哀切:“以前...以前明明都可以的,就這麽一天而已,你以前都讓的。”
李沉隐一把把他的手甩開了,他攥住林逐錦的衣領,眼裏的恨意迸發而出:“我以前忍讓,就要一直忍讓,忍讓你跟我在一起這麽多年!跟我睡在一起,卻要叫着別的男人的名字,忍讓你踐踏揮霍我的感情!”
他攥着林逐錦的衣領把他拉近了些,将他上半身都提了起來,他眼眶赤紅盯着林逐錦:“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我要忍到什麽時候呢?去年是第五年,今年是第六年,到明年第七年!到以後第十年!第二十年!你要這麽對我一輩子嗎!”
他眼眶裏流下淚來,胸口似是紮了千萬根針,又被旁人攥在手心,痛苦萬分,他壓抑地低吼出聲:“你怎麽能這麽殘忍!你讓我跟你在一起這麽多年!卻一直都孤獨的像是一個人!”
林逐錦直愣愣看着他的眼淚,砸到自己臉上,李沉隐松開了攥着他衣領的手,林逐錦跌坐在地,又趴過去到他腿上,他伸手,擦他的眼淚,他語氣慌亂至極:“你別哭,你別哭好不好...我不去了,你別哭....”
他去抓着李沉隐的手,把他的手慌亂的按在自己臉上,他說:“你別生氣了...,你打我吧...我求求你...不要哭,你打我吧,你消消氣。”
李沉隐站了起來,他把扒在自己身上林逐錦推開語氣決絕,嗓音有些沙啞:“我不會打你了,我不想碰你,你想去就去吧。”
“我以前以為你會改的,是我錯了,你永遠都是這樣,你不會珍惜你不想要的東西,我太天真了。”
“我不會管你了。”他邁開腳步往外走去。
林逐錦跌撞地爬起來,去後面追他。
李沉隐進了書房,林逐錦跟在後面,又被他推了出來,他一點兒勁沒留,他說他不想再看見他,林逐錦的後背撞到走廊的牆上,肩胛骨疼得麻木。
他聽見裏面傳來一聲清晰的反鎖門的聲音,但他還是重新固執地趴到了門上,聲音祈求地叫李沉隐的名字。
林逐錦就在那裏拍門,一遍一遍地拍,求他,最後都帶上了哭腔:“我改....,我真的改....,我求你了,李沉隐...,別這樣,別這樣對我...”
“你開...開門,你讓我看看你行不行....,我真的不去了...,我以後都不去了...,你再...再相信我一次行不行...”
但是那一夜,那扇門都沒有再打開。
林逐錦這個時候,回不回他們的卧室,都沒有區別的。
因為不管是這被反鎖的書房門前,還是空蕩冰冷的卧室,沒有李沉隐,他總是睡不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