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4章

那天的那名男子是當年“The secret “的那名經理,私吞了俱樂部的幾筆大賬之後跟幕後老板鬧翻了。

本來該是抱頭鼠竄的時候碰上了另一條被李沉隐擠兌的喪家之犬容祈銘。

一個圖財,一個報仇,兩人一拍即合。

本來放他兩人任何一人都不敢自己做出這種事來,偏偏容祈銘原本就因為被林逐錦一腳踢廢了,在家族已是不好自處,又被李沉隐故意使了絆子,他直接被家裏老爺子趕出了家門,由此被逼的狗急跳牆,惡從膽邊生。

那名“The secret”俱樂部的經理,應該說是前經理,剛到這座城市,俱樂部的幕後老板跟童家有合作,童珂是恰巧接到消息派人盯着了,後來看見他們綁走李沉隐,确實也是意料之外。

汪斂清跟童珂最後将這件事收了個幹淨的尾,只是再怎麽幹淨,在李沉隐那看來,都是不夠滿意的。

林逐錦身上的傷好了之後,李沉隐就将他接回了家中休養。

家中的幫傭多了幾個,還有幾個營養師。

只是林逐錦的情緒不穩,除了李沉隐之外,根本不讓他人碰觸。

他有一次不過出去兩個小時,林逐錦就在家裏失控,家裏的人又不敢傷他,只得給他打了鎮定劑。

李沉隐看着家裏滿地的狼藉,又看到林逐錦的臂膀上都是被自己弄傷的細小傷口,心裏堵的像是沉了石。

李沉隐因此盡力将工作都放在了家裏,會議也盡量視頻會議,可是總是有些事情是他不得不出面的。

四個月之後,林逐錦的情緒穩定了許多,甚至身上都被李沉隐精心細養出了幾兩肉,人看起來也沒那麽單薄,氣色也帶着幾分紅潤,少了些病态的蒼白。

李沉隐将他哄到睡着,起了身,接了個電話,要去公司一趟。

看着林逐錦酣睡正香的臉,又給他掖了掖被角。

走的時候吩咐了家裏人仔細照看着,李斯宸在客廳坐着看着總覺得父親走出門的背影,總覺得他最後一眼,是望着自己的。

他知道林逐錦生病了,聽到有傭人小聲議論林逐錦是瘋了,他心裏不信,跑到父親那去試探地問出口。

父親果然否認了,只是李斯宸第二天再也沒見到過那幾個傭人。

小孩的心思有時候很敏感的,他隐隐其實有些感覺,有些事情不是父親輕描淡寫所說的那樣簡單。

比如,林逐錦這次回來為什麽一直在主卧,很少見他出門,他有時候深夜起來喝水,看着淩晨三四點鐘,主卧的燈還亮着,裏面會傳來一些聲響,有人在哭,然後是很低很柔的聲音,像是在哄人。

誰在哭呢?總不會是父親,他那樣強大的人,誰能見得到他的眼淚。

聽着聲音還那樣委屈,哭的那樣急,像是氣都要喘不勻了。

他想大人都騙他,其實他知道林逐錦生病了,他不是瘋了,他用手機查過,那叫抑郁症,他想事情的變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要是那天他把糖拿出來得快一點,或者及時攔住林逐錦,他是不是就不會被大家發現他生病了,然後認為他瘋了,被關在家裏,不讓出門呢?

可是父親總是愛他的,他沒有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聽說那裏很可怕。

他以前再小一點的時候,有關精神病院的恐怖故事都聽過很多。

李沉隐出門,把主卧的門也關上了。

李斯宸在父親走後,李斯宸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卧門口,管家過來攔住他。

管家其實怕林逐錦要是突然發瘋,傷到李斯宸。

李斯宸除了李沉隐之外在這個家裏,其實誰都不怕的,唯一一個天天跟他拌嘴的林逐錦也在房裏關着養病。

其實在太陽好的時候,父親會牽着他出來遛彎,但是并不讓自己近身。

他其實覺得很奇怪,就算是精神病也不會被傳染,為什麽大家要這麽警惕忌憚他呢?

他收回思緒,不耐地推開要攔着自己動作的管家,去擰開卧室的門。

李斯宸擰了兩下,發現門竟然是被反鎖住的,他眉毛剛一皺起,就聽見了裏面傳來了聲響。

然後是悶悶的腳步聲,像是光着腳跑過來的。

裏面傳來林逐錦的聲音,帶着一些欣喜:“阿隐。”他拍了拍門,疑惑得很:“你怎麽不進來?”

李斯宸又擰了擰門,晃了兩下,又板着臉對着管家要備用鑰匙。

裏面林逐錦又很急躁的在拍門叫嚷着:“開門!把門打開!”

管家苦着臉不動,他說:“林公子現在生病了,萬一神智不清傷着小少爺怎麽辦,況且這門是你父親鎖上的,我們怎麽好擅自做主,萬一再出什麽事可怎麽辦,誰也擔待不起啊。”

林逐錦的情緒已經有些激動起來:“把門開開!別這樣!開開門!我錯了我認錯,你把門開開行不行!阿隐!”他很用力地拍門,手都拍紅了,整個人又急又慌。

他睜開眼,李沉隐就不在身邊了。

但是門外明明有聲音,門卻死死的關着,他怎麽拍門,怎麽叫喊,也沒有開開。

李斯宸卻是一點都聽不下去了。

他就不明白,這以前這麽心高氣傲像是誰也不放在眼裏的一個人,就是因為生病了,連出個房門都要認錯來求。

“你沒聽見他說讓開門嗎!”李斯宸也惱火至極,沖管家吼了起來。

到底這個門是開開了。

林逐錦在裏面情緒明顯的十分不穩,要是萬一在裏面傷着自己,他們也免不了幹系。

只是沒想到林逐錦這次會醒那麽早,他通常有午睡的習慣,可能是被他們吵醒的。

林逐錦穿着李沉隐走的時候給他套上的很寬松的棉質睡衣,對着門外的李斯宸,大眼瞪小眼。

然後林逐錦蹲了下來,眼睛笑的完成月牙,他伸出拍門拍的有紅又麻的手,捏了捏李斯宸的小臉:“李沉隐,變小了?”

這是兩人初次相遇時,林逐錦喝的醉醺醺的見到自己說的第一句話。

李斯宸臉色微變,管家在林逐錦朝李斯宸伸出手的那一刻,就在旁邊緊繃着身體,似乎是随時準備要叫人。

李斯宸清了清嗓子,看起來很是淡定地揮開了林逐錦的手:“我不是。”

林逐錦淺棕色琥珀似的眼眸望着李斯宸,過了會兒,像是确定了什麽,有些失望的樣子,站了起來,環顧了四周,都沒發現李沉隐的身影。

李斯宸看着他那副迷茫的樣子,開口說道:“他一會兒就回來了。”

林逐錦哦了一聲,也不是是聽進去沒有。

然後就赤着腳,越過他們,走向了李沉隐的書房。

李斯宸愣了一瞬,也緊跟着過去。

結果找了一圈也沒見到人,叫他也不應聲,最後他都快急了,發現林逐錦躺到了李沉隐書房休息室的小床上,蜷縮了起來,用白的被子把自己全部遮蓋住了,連根頭發絲都沒露到外面。

李斯宸掀開他的被子:“你幹嘛藏在這裏,你要把自己悶死嗎?”說完又覺得自己在林逐錦面前提這個“死”字太不應該,萬一再刺激到他哪根敏感的神經怎麽辦,他知道的,抑郁病人本身就不想活。

林逐錦突然神色慌張,又把李斯宸掀開的被角扯了回來,蓋住自己:“噓,別吵,萬一讓阿隐發現就不好了。他在生我的氣,不想見我,他總是這樣罰我的,我這次好不容易提前先躲在這裏,等他到時候回來。”

李斯宸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心裏一咯噔,神色微動,他也把腦袋湊了過去輕生問道:“你還認識我是誰嗎?”

林逐錦臉上浮現出了一些讓人熟悉的不耐煩:“你神經病啊,你不是李斯宸嗎?小古板。”

李斯宸:“.....”雖然被罵了一聲神經病,心裏竟然還湧起了一陣奇異的安穩感,覺得自己果然是沒猜錯,他就是抑郁症,大家怎麽能說他神經病,是瘋了呢?

他想,看在他接送自己陪自己吃飯的日子上,他幫幫他也沒什麽.....

他吸了一口氣,掀開林逐錦的被子,語速也快了些:“童辛豪說了,你這種狀況應該去看心理醫生,我拿我的零花錢,給你找了一位,你跟我一起出去,讓他幫你看看,我爸現在年紀大了,不知道怎麽信他們這些鬼話.....”

林逐錦有幾分厭煩的樣子,又把被子扯回來:“你幹嘛呀,煩不煩...”

“你.....”李斯宸氣急,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林逐錦動作突然一頓,望着門口的方向。

李沉隐站在那裏不知道多久了,兩人的對話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