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瘾君子爸爸(四)
顧家和盧家雖說是落魄了,但那只是權力和地位上的,家財可是不少,不過盧姑娘外公一家卻是連家財也都散的差不多了,民國之前其實就已經落魄,家裏沒有能給門立戶的男丁,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就只能變賣祖上的東西。
因着住在外城,所以打進來的時候家裏就遭殃了,家裏的東西基本上都被搶光了,連人都死了好幾個,盡管還有上百畝的地,但是要維持這麽一大家子人的生計,還是有些困難的。
與其說這一大家子人是來盧家做客的,倒不如說是來打秋風的,當着顧川這個準外孫女婿的面,一家人就已經開始訴苦了,話裏話外都是說日子過得艱難,不比盧家,住在城裏不說,這小日子也過得滋潤。
盧父深覺尴尬,這要是未來女婿不在這兒就罷了,關鍵是人家在這兒呢,這不是給女兒丢人嘛,只不過誰家的日子都不好過,這個口子不能開,岳父岳母家裏有上百畝的田地,又有鋪子,真的艱難不到哪裏去,而且盧家的東西也不是他一個人的,現在還沒分家,東西是大家夥的,就算是分了家,這些家産大半也都是大哥的。
覺得尴尬的不只是盧父一個人,幾乎在場的盧家人都覺得尴尬,畢竟以前也是望族,都是要面子的人,現在哪怕落魄了,也都講究的很。
顧川的臉皮足夠厚,該吃吃該喝喝,就好像完全聽不懂那一家人說話一樣,不過心裏是怎麽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好不容易吃完飯,盧父立馬就提出,讓顧川帶着女兒出去走走,反正還有半個月兩個人就要成婚了,無需太過避嫌。
盧姑娘的大伯雖然是留洋回來的,家裏随處可見西洋物件兒,但是有盧姑娘卻是一個十足的舊式女子,裹着小腳,穿着舊式的衣服,說句話來輕聲細語,不過頗有文采,典型的閨閣女子。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顧川已經有意放慢腳步了,但是跟盧姑娘之間不光隔了有半米的距離,而且也是一前一後差了半步,說起來這還是兩個人頭一次單獨相處呢。
“如玉,咱們去店裏瞧瞧吧。”路過一家首飾店,顧川提議道,嘴裏喊着人家的名字,好像很是相熟的樣子。
盧如玉下意識點頭,臉頰微紅,這還是往臉上塗了胭脂呢,若是素着面出來,臉蛋肯定就跟大壽桃一樣紅了,這還是她頭一次單獨跟男子出來呢,不過,她出來的次數本就不多,一個月能出來一趟就算是不錯的了,那還得跟着母親出來,或者幾個姐妹一起出來,後面跟着好幾個下人。
首飾店裏賣的也不全是中式的首飾,還有不少西洋玩意兒,像是發卡、發帶、胸針一類的東西都有。
盧如玉也只是匆匆的掃了幾眼,對店裏的東西沒有特別喜歡的,還不如她家裏的首飾精巧漂亮了呢,而且她素來對這些東西并不是很感興趣,以前熱衷于到首飾店裏來挑,也只不過是想出趟門而已。
顧川挑了好幾件,可能是怕辜負了他的心意,到最後人家才算點頭買了一件,好不容易把錢花出去,顧川也算是松了口氣,哪有帶着姑娘出來逛,一分錢都不花的道理。
這一路走下來,其實也沒買多少東西,他這位未婚妻對首飾店和成衣店并不是很感興趣,對胭脂水粉也不在意,反倒是對書店喜歡的很。
而且進去了以後,也用不着顧川挑了,人家自己就挑了好幾本,基本上都是詩集,而且還都不是一個朝代的,看起來涉獵很廣。
“天色不早了,顧少爺送我回去吧。”
“你我都已經訂婚了,稱呼上不需要如此生疏,喚我的名字即可,顧川。”看得出來,他的未婚妻不光是位才女,家教還嚴的很。
盧如玉猶豫了片刻,“那我還是喚你顧大哥吧。”她們就要成婚了,這樣稱呼也不算是壞了規矩。
“随你,只要不喊我‘顧少爺’就成。”顧川說話的語氣很是随意,畢竟對方都已經這麽繃着了,如果他也一樣的話,那這一路上氣氛大概就只能僵着了。
出來走這麽一趟,其實連半個時辰都不到,顧川根本就不敢帶未婚妻走遠了,畢竟那腳可是裹着的,又是嬌養着長大的小姑娘,肯定走不了幾步路。
他們回去的時候,盧家的客人還沒走呢,應該說是他們已經打算住下了,理由就是:再過半個月,盧如玉就要成婚了,作為實打實的親戚,他們當然得留下來參加了。
一下子住進來二十幾口的人,顧川只能慶幸,未婚妻是這些人的外孫女,而不是女兒,不然的話将來可有的纏了。
在家待了兩日以後,顧川就直接回軍營忙去了,一直到大婚前夕才回來,這時候住得比較遠的親戚都已經趕過來了,能千裏迢迢過來參加他的婚禮,自然都是比較親近的人家,比如他小姨,就帶着姨夫,還有表弟、表妹一塊過來了。
這個表妹,也就是這輩子原身娶的表妹了,如今只有15歲,還是個小丫頭呢,至于表弟,是小姨家的長子,剛剛成年。
顧川沒覺得上輩子跟小表妹結婚的人是自己,所以并不覺得尴尬,更沒有要對人家負責的意思,畢竟這小表妹上輩子嫁給原身,過得其實不怎麽樣,表兄表妹成婚本來就很難有孩子,而且就算有了孩子,得遺傳病的概率會很大,所以如果不嫁給自己的話,小表妹應該會有更好的歸宿。
“你小姨她們這趟過來,不光是想着過來參加你的婚禮,還想讓你表弟去到你手下當兵,這世道又沒有科舉了,想要出人頭地的話,難的很。”顧母邊說着邊嘆了口氣,這要還是大青朝就好了,兒子也就不用辛辛苦苦去當兵了,直接科舉入仕就可以了。
“表弟一直在學堂讀書,我怕他吃不了軍隊裏的苦。”顧川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她跟小姨家的表弟雖然沒怎麽接觸過,但是也知道對方小時候經常生病發燒,而在原身的記憶裏,對方根本就沒活到25歲,早早的就去了,而且據說是被吓死的,當兵的拿槍抵在了小表弟的頭上,還沒扣動扳機呢,人就直接吓死了。
這樣的人,哪裏是能當兵的料子,膽子小是一方面的事情,另一方面他也懷疑這位表弟有先天性心髒病,小時候經常生病發燒,都是給抵抗力低的原因,這大概也是先天性心髒病的并發症,成年以後如果不治療的話肯定會越來越厲害,所謂的被吓死,應該就是因為這個病。
他正想着找時間提醒一下小姨呢,沒成想人家直接把表弟托付到他這兒來了,這玩意兒可不是鬧着玩的事兒,萬一要是……那不是兩家結仇嘛。
“你以前不也一直在讀書嗎,你能吃苦,你表弟怎麽就不行了?”顧母反駁道,哪個孩子不是嬌養着長大的,這孩子說的就好像他自己以前吃過苦一樣,老顧家三代單傳的獨苗苗,除了戒鴉片的時候以外,她和老爺哪裏舍得別讓這孩子吃過半分苦。
明天就要大婚了,顧川本來想大婚以後再提這一茬的,但是現在看來,不說是不行了。
“我前段時間聽一個朋友說的……先天性心髒病……表弟……”
“那什麽心髒病,能治好嗎?你表弟小時候也沒看出來心髒有什麽問題,也就是愛生病了點,應該不是這個病,要不然人家郎中能看不出來。”姐妹倆嫁人以後就離得太遠了,但是經常有書信往來,外甥的心髒要是有問題的話,小妹早就帶着孩子來京城求醫了,不會瞞着不說,也不會想着往軍營裏送。
“我也是聽朋友說的,小姨她們好不容易來京城一趟,等過幾天我找時間帶表弟去醫院檢查一下,人家那裏有專門的設備,有沒有問題都能查出來,要是沒病,咱們也就放心了,要是真有病的話,那就治病,總不能這樣一直拖着。”顧川雖然當過醫生,但是對心髒方面的問題了解并不多,根本無從判斷小表弟是不是心髒病。
不過不管是不是,他都不打算讓對方到軍營裏來,若是要庇護小姨一家免受戰亂,接她們到京城來就是了,用不着把表弟帶到軍營裏去。
顧母不是很樂意相信,但是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答應下來了,“這事兒我就跟你小姨說,你就別去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