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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生辰(二)

秦栩君上朝,不愛乘坐禦辇。

長信宮與大正宮不算很遠,他喜歡步行前往,是散步,也是在上朝前好好地整理自己的思路。

“今晚不見大臣,讓機樞處午後就将折子都送過來。”

仁秀微怔,随即又以為自己明白了什麽:“皇上是要騰時間去慕尚宮給淑妃娘娘慶生?”

慶生?秦栩君完全沒想過。

他只是行了一段路,身子漸漸熱起來,後悔剛剛沒有更加主動一點。又想着晚上何元菱值夜,他要好好營造一下氣氛,再努力一次。

但仁秀的話又提醒了他。

他想起自己一聽到束俊才就渾身不得勁的樣子,這就是妒忌啊。喜歡一個人,就一定會妒忌情敵。所以小菱會不會妒忌淑妃呢?

或許,今晚就讓她嘗嘗妒忌的滋味?她是否能更清晰地明白自己的情感?

秦栩君順着仁秀的話,假裝被他猜對:“淑妃進宮好幾年,朕一次都沒去過慕尚宮啊……不過你們不用忙,朕不愛熱鬧,去一去就走。”

信你個鬼哦。仁秀暗想,去一去就走,何必要午後看折子,明明就是要留宿的意思。

看來皇上終于開竅了啊!

晌午時,何元菱帶着手下去了慕尚宮。慕尚宮大殿一掃往日的暮氣沉沉,布置得煥然一新。內造司主事、尚膳坊主事,以及內務府數位巡走都在忙碌,其中也有何元菱派過去的兩位女史。

自從聽了靖寧宗的提醒,何元菱總覺得這場生辰會恐怕不會太順利,太後定然是在憋什麽大招,指不定就要施在生辰會上。

女史就是她派過去的眼線,暗中盯牢,盡量把搞事的苗頭給掐掉。

聽說何元菱過來,淑妃按捺不住,帶着貼身宮女出現了。

“太後愛喝溫酒,順王妃卻喜歡冰酒,迅王雖回府思過,迅王妃卻要來,你都安排妥了?”

呵,這都什麽小事,能當這內務總管,還會這點細節都安排不好?

真當何元菱是進宮混飯吃的?真當內務府這些主事和巡走都是花錢買的?

何元菱知道淑妃就是想擺擺這派頭,享受享受居高臨下的威風。不卑不亢道:“無雙殿徐公公已遞了貼子過來,晚上太後的安排都已議妥。各家女眷的喜好和習慣,內務府也都有紀錄。不過娘娘放心,到了慕尚宮,女眷們都會入鄉随俗。”

淑妃臉色微微一變,知道自己又吃癟了。

進宮就要守宮裏的規矩,但凡是皇親貴胄,無有不知曉的。從來只有她們小心翼翼,哪有宮裏遷就她們的道理。淑妃擺明了就是為難何元菱罷了。

何元菱不願與她龃龉。今天是你的生辰,卻也是我的生辰呢。

你有生辰宴,我卻也有賀禮呢。就是這賀禮太澎湃了些,差點沒扛住,咳咳……

正打算告辭,進來一名太監,是長信宮的。

“仁秀公公讓奴才過來禀告娘娘,晚間皇上會過來給娘娘賀壽,請娘娘早做準備。”

“真的?”淑妃大喜過望,聲音都抑制不住有些顫抖。

那太監看了看何元菱,似是欲言又止。何元菱察覺到他還有話說,像是顧忌自己。于是垂下眼睛,向淑妃行禮告辭。

才轉身走出數步,聽見那太監道:“皇上已命機樞處午後就送折子過來,整個晚上都騰出來了……”

這暗示也太明顯了。

淑妃激動得差點當場暈倒,被宮女一把扶住。

“快送送公公。”她暈乎乎的,倒還記着示好。

可這話聽在何元菱耳中,無異于一聲悶雷。皇帝這又是何意?剛剛還與自己卿卿我我,轉頭又叫人來慕尚宮報信。

今天是淑妃的生辰,可今天也是我何元菱的生辰啊。

縱然你早晚要臨幸後宮,能不能換個日子,不要在我十六歲生辰這一天,給我重重一擊?

她在衆人的簇擁下艱難地前行,腳步沉重。

報信的太監從後頭趕上來,一臉忐忑:“何總管……”

他越是忐忑,何元菱越是心煩。

按常理,這些事非但不應該回避內務總管,反而應該叫內務總管去操辦。這太監對自己的回避之心,恰恰說明在旁人眼裏,自己和皇帝的關系是特殊的,特殊到皇帝臨幸後妃,都像是對自己的背叛。

她不能讓人看笑話。

何元菱平順了心情,像往常那樣,一臉平靜。

“回長信宮,叫呂宮女領十個人去慕尚宮幫忙,務必把皇上的事務安排好,不許出錯。”

“是。”

太監應了聲,又看何元菱雖是一臉平靜,到底還是不放心。又道:“是仁秀公公命奴才過來禀報。皇上今日不見朝臣,午後要批閱折子。”

“知道了。”

午後要批閱折子,這就是叫何元菱午後要在跟前伺候的意思。唉,他終究不是小朋友,是皇帝。

大正殿的早朝,今日散得比往常都早些。

仁秀急匆匆往長信宮趕,迎面撞見守在宮門外的吳火炎。

“司務您可算回來了!”吳火炎剛剛還裝得一臉鎮定,一見到仁秀,終于着急起來。

“皇上和幾位閣臣去機樞處,要商議都察院之事。我且先回宮安頓別的事兒。”

“還好還好,皇上沒一起回。”吳火炎舒一口氣。

仁秀好奇:“知道的是俞大人在江南遭了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遭劫了,這驚惶的。”

吳火炎湊到他耳邊:“司務随卑職前來。”

“何事?”

吳火炎也不答,只在前頭引路,一路走進了長信宮,徑直向何元菱的宮人舍而去。

一看到何元菱床上、被子遮蓋之下的木匣,仁秀不解其意。

“何總管在床上藏這東西作甚?”

吳火炎道:“司務說要給何總管一個驚喜,卑職便趁何總管不在,想來給她布置宮人舍,可沒想到,竟看到了這個……幸好,卑職留了個心眼,叫宮女都出去了。”

仁秀問:“裏頭是什麽?你看過沒?”

“奴才不敢說,司務打開一看便知。”

見吳火炎神情頗為一言難盡,仁秀心中狐疑,緩緩伸出手,抽開了烏木匣的蓋子……

頓時,仁秀的臉憋得通紅。

他取出一冊,一看,下頭依然是同款冊子,心中頓時明白,這一匣子到底是什麽物事。

仁秀趕緊合上蓋子,低聲問:“何總管怎麽會有這個?”

吳火炎道:“卑職也不知。莫非是何總管與皇上的……意趣?”

仁秀搖頭:“不可能。這是南海烏木,飄有催情異香,起碼百年前就已采伐幹淨,從自顯宗皇帝将這烏木盡數陪葬之後,宮裏早已絕跡。別說皇上寝宮從來沒有這個,就是整個皇宮也早不出來一只這樣的匣子。”

“那是……”吳火炎也懵了。

仁秀的神情嚴峻起來:“前日我聽見一些傳聞,宮裏有人

瞧何總管不順眼,欲暗中使絆子。這匣子畫冊,只怕是故意栽贓,要陷何總管于不義。”

“誰這麽惡毒?今天可是何總管生辰,選這個日子,也太膈應人了。”吳火炎憤怒。

仁秀冷哼:“只怕他們不是沖着何總管生辰來,是沖着淑妃娘娘的生辰來的。知道今日何總管必定忙得沒空回屋,才有了這一出。”

吳火炎也着急了:“幸好發現得早,咱們趕緊弄走?別害了何總管。”

仁秀道:“這匣子有異香,太容易被發現。若有心栽贓,必定會生事尋找,倒要藏個旁人必定不會去的地方……”

突然,仁秀的小眼睛一亮:“我知道藏哪兒了。”

“哪兒?”

“皇上的內寝。無人敢去皇上內寝搜尋,那裏最安全。”

吳火炎點頭:“果然好。”

轉念一想,又擔心:“可皇上發現了怎麽辦?”

仁秀很自信:“今晚皇上要去慕尚宮,還會在那兒留宿。回頭半夜無人時,我尋個機會搬出來燒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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