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九門急報
聶聞中此言一出,滿殿皆驚。所有伏在地上的人,都不由低下了頭,連擡眼偷望都不敢。
左都禦史俞達,官居二品。可謂位極人臣。
不管是他要送禮拉攏,還是別人要托他轉交,都說明此人官職比他更大。舉朝望去,比正二品更進一步者,寥寥無幾。
除了幾位德高望重的皇戚、如順親王、迅親王這種,就是內閣重臣和殿閣大學士。
聶聞中咄咄逼人,等于是提前将自己摘清。順親王是一尊老菩薩,若他想要“江山錦”,跟皇帝說一句,皇帝立刻就會賜一匹給他,不算什麽大事兒。
餘下的還有誰?諸臣心中都明鏡似的。
程博簡不能再沉默,一片寂靜中,他終于開口:“茲事體大,應立即召回俞達,就地免職、啓動調查。”
秦栩君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盯了半晌,方才緩緩将視線收回。
“衆愛卿平身。”秦栩君聲音并不嘹亮,卻悠然貫穿全場,“朕已密令大理寺連夜捉拿俞達歸案。”
閣臣們又是臉色微變。皇帝再一次将機樞處撇開,簡直太讓人沒臉了。
順親王這尊菩薩,渾然未覺剛剛一把火差點燒到自己頭上,他愣愣的:“俞達好歹也是左都禦史,還沒查清就捉拿,好像有點操之過急?”
邬思明剛剛掀箱子失了一陣,雖然沒人直接說他,他卻很擔心自己被蓋章“年老體弱”。好不容易找到插話的機會,立即道:“皇上對此定會有周全的考慮。”
秦栩君卻淡淡地道:“難道還要朕八擡大轎去請他回京?”
話音剛落,邰天磊急匆匆跑進大殿:“皇上,九門急報,秋月街商戶聚衆沖擊安勝門!”
九門提督也正上朝呢,一聽這奏報,頭一個跳出來:“什麽?安勝門今日是劉副将值守,劉副将人呢?”
邰天磊道:“劉副将正在前線安撫商戶。因都是苦主,劉副将說不能輕易鎮壓,要等皇上示下。”
“苦主?”聶聞中已經頭一個驚叫起來。
今天他十分容易受驚,從開箱子到現在,驚叫了好多次,簡直像只土撥鼠。
邰天磊沒有接聶聞中的話,只向秦栩君道:“秋月街商戶聯名沖擊安勝門,是
因為左都禦史俞達俞大人的船只剛剛停靠安勝門碼頭,俞大人被大理寺的人帶下船。商戶故此鬧事。”
又是俞達。
程博簡終于和邬思明對望了一眼,知道這個人,今天是保不住了。
只是,俞達又是行李出事,又是秋月街商戶聚集,憑他們的耳目,竟然提前一無所知。程博簡和邬思明沉默間,生生地出了一身冷汗。
聶聞中生得雖矮,卻是眼觀四路,立即就将首輔和次輔的對望盡收眼底。他都貢獻出了一套私宅,心裏自然是門清。
“秋月街?俞達的宅邸不就在秋月街嗎?”聶聞中大叫。
都察院右都禦史賀望遠已經看了很久的苗頭,見自己都察院一個新來的監察禦史都出了一把風頭,自己一直不說話,好像有些說不過去。
而且俞達要是倒了,他就是都察院當仁不讓的老大……
賀望遠皺着憂國憂民的眉頭出列:“俞大……”
才說了兩個字,又頓時收住。都已經被皇帝拿下了,還什麽“俞大人”,好在,俞大和俞達差別也不大,勉強能混水摸魚。
“……俞達府邸的确在秋月街,半條秋月街都是俞家的産業。”
又是一殿的倒吸涼氣聲。
秦栩君揚眉:“徐瑞,秋月街俞宅,是官宅還是私宅?”
吏部尚書徐瑞出列:“回皇上,俞達府邸乃左都禦史官宅。”
秦栩君的眼神漸漸冷峻起來:“那半條秋月街是怎麽回事?何時官宅允許商用成市了?”
賀遠望裝無辜:“臣不甚清楚。”
徐瑞道:“秋月街東邊是俞宅,往西半裏都是居民的住宅。秋月街是京城有名的集市,早先民宅開鋪漸漸熱鬧了起來,俞宅落戶後,逐漸收購了不少民宅,生生将官宅擴出半條街去。”
秦栩君冷笑:“膽大包天。都察院左都禦史,那是大靖朝禦史之首,最該清正廉潔。就這等斂財手段,竟在朝中如魚得水。若不是誤打誤撞遭了水賊,這般碩鼠只怕要将大靖朝的根基都挖空了!”
冷冷的眼神,從殿內一衆大臣的身上緩緩掃過。
不知何時,程博簡已經悄然退到了殿內,與百官們站在一起,再也不是高立在平臺之上。
秦栩君朗聲道:“俞達押入刑部大
牢,其巨額財産與秋月街商戶一案,由大理寺與刑部一同審理,一應決策協調,皆由內閣聶聞中主辦。”
“是!”
聶聞中、刑部耿正平、大理寺卿齊齊應聲。
衆臣心中明了,彈指間,這二品大員俞達的一輩子,就算走到頭了。皇帝指明押入刑部大牢,那個地方,好人進去變廢人,廢人進去變死人。俞達變什麽人,指日可待。
秦栩君眼中陰晴不定:“務必查清‘江山錦’的來龍去脈,朕忍谏,不忍欺。”
……
這一天的京城,出了好幾件稀奇事兒。
先是安勝門碼頭沒有像往常那樣熱鬧非凡。一群官兵控制了整個碼頭,将所有裝卸漕運之人士清場。随後又不知哪裏走漏了消息,秋月街一群被強行收了祖宅的商戶竟然聚集起來,到安勝門碼頭鬧事。
要知道安勝門碼頭不遠處就是京城有名的九門之一安勝門,長年駐軍把守,此一鬧,不僅驚動了碼頭的官兵,還驚動了安勝門的禦林軍。
這邊守城的副将倒算有人性,沒有立即鎮壓,而是先行平息、速報內宮,領了大功一件。
而大理寺少卿姚馳,奉皇命急急回衙門審案,才走出西五街,就被一名來歷不明的美貌少女攔轎鳴冤。
美貌到什麽程度呢?
這少女往轎前一跪,轎夫都直接腳下一軟,差點跟着她一起跪了下去,把轎子裏的姚少卿差點颠了出來。
要說一起用散的,可不止姚少卿,還有同往其他衙門而去的各路官員。皆被這美貌少女吸引,遠遠近近地落了轎,探頭探腦地看究竟。
這一看,個別不太老實的官員就認出來了。
這不是京城有名的花魁李醒娘嗎?
李醒娘居然攔大理寺少卿的轎子告狀,這不是送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