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燕于歌的臉色頓時就變了,把那彙報的小太監吓出一聲冷汗,他沉聲問:“陛下落了水,他現在在哪?”
“在,在太醫院。”
攝政王質問道:“宮裏的湖最深也不過人高,你們都是廢物不成,還能叫陛下溺了水?”
燕于歌邁開長腿便往太醫院行進,一邊走,還一邊質問那小太監。
攝政王走得又快又急,小太監只好小跑跟上,一邊喘着氣,一邊答:“當時陛下落了水,馬上就被救上來了,但是陛下的腦袋磕到了石頭,現在昏過去了,所以在太醫院躺着。”
在宮裏出行,燕秦身後就沒有少過跟着他的侍衛,當時他失足落入湖中,凡是會凫水的侍衛,都下餃子一般跳到水中去,迅速把人救上岸來。
本來水就不算深,救人的又救的及時,本來是出不了什麽大事,但小皇帝的運氣不大好,他倒下去的時候磕着了腦袋,人栽下去的時候,根本沒有半點掙紮,救上來的時候,已經嗆了些水。
那太監本來就是急匆匆地跑過來的,攝政王在前頭健步如飛,他在後頭跑也跑不不動了,只停了一下腳步喘了口氣,便瞧不見了攝政王的身影,也就沒有來得及告訴攝政王,人已經無性命之虞。
今兒個太醫院的太醫先生被小皇帝落水一事吓了一大跳,又被風風火火闖進來的攝政王給吓了一回。
燕于歌一進太醫院的大門,直接逮了個藥童讓對方帶路,他一進去,太醫院裏又是跪倒一片。
燕于歌不耐煩地讓擺手讓他們起來,他坐到昏迷不醒的小皇帝邊上:“陛下情況如何?”
離燕秦最近的一個太醫道:“陛下性命無憂。”
“那陛下為何還是閉着眼睛躺在榻上?”
那太醫解釋道:“陛下的後腦勺磕在了青石上,淤血化開便會醒來。”
燕于歌看了眼小皇帝,打濕的衣物已經被換了下去,頭發也被擦幹,烏黑的發絲散落在軟枕上,略顯單薄的胸膛随着呼吸輕緩地起伏,他的面色紅潤,長長的睫毛也随着呼吸起伏輕輕的顫動着,安安靜靜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受了傷,反倒像是在沉睡。
他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先前急着趕過來,他只問了小皇帝的情況,沒能問清楚人是怎麽落得水,這會緩過勁來,銳利如刀的視線在跟着小皇帝的侍衛身上掃視了一圈,最後鎖定在跟出去的常笑身上。
“常笑,你同本王說說看,陛下好端端出去,怎麽就落到水裏去了?”
常笑的眼睛都成兩顆桃了,現在還是紅通通的,半點沒消腫,顯然是先前被小皇帝吓壞了,差點急瞎眼。
“陛下去看白貴妃的途中,經過九曲橋,碰到兩位宮妃打鬧,結果她們一時失手,就把陛下給推到湖水裏去了。”
簇擁皇帝的那些人都是跟在皇帝身後的,燕秦一心去見那白牡丹,走得太快,結果撞了上去,湖心亭那邊又沒個遮攔,陛下腳一滑,直接帶下去三個人。
燕于歌聽得心裏冒火:“打鬧的宮妃呢?”
常笑答道:“關起來了。”他們是先撈的陛下,再把兩個宮妃救上岸。本來陛下沒事的話,對她們的罰肯定是由陛下來定,但現在陛下昏迷不醒,而且還差點出事,她們作為謀害皇帝的罪魁禍首,自然是被關押起來。
誰知道當時她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而且皇帝出行的陣仗那麽大,她們還能争得那麽起勁,好巧不巧地就把皇帝撞了下去,這保不準,她們就是企圖弑君。
常笑剛說完這句話,有太醫驚道:“陛下醒了。”
包括燕于歌在內數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躺在床上的小皇帝,果然,小皇帝眼睫弧度較大地抖了抖,然後睜開了眼睛。
常笑也顧不得什麽亂七八糟地,趕緊撲到床頭,喜不自禁地道:“陛下,您可算醒了,吓死老奴了,您感覺怎麽樣,口渴不渴?”
“常笑,你……”
看到常笑的臉,小皇帝看起來似乎很是驚異,而在看到攝政王的臉的時候,他則露出受到莫大驚吓的表情。人才醒過來,他便直接昏厥了過去,自然又是引起太醫院內一陣兵荒馬亂。
太醫診脈之後,得出論斷:“陛下身體并無大礙,只是方才驚吓過度,加上身體虛弱,便昏了過去。”
燕于歌陰沉這一張臉:“什麽叫驚吓過度?”
那太醫小心翼翼地說:“就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陛下似乎是見了您,然後就昏過去了。”
燕于歌看了他一眼,他又不是閻羅王,又什麽好吓人的:“陛下方才不是看了常公公?”
他在旁邊,看得清楚的很,燕秦看到常笑的時候,滿臉都是驚詫之色。
可事實明明就是小皇帝看了燕于歌之後才昏過去的,常笑拒絕替攝政王背這個黑鍋,他揉了揉自己紅腫的眼睛,凄凄切切地道:“陛下就是見了您才吓着的,受了傷,經不起刺激,還請王爺行行好,先放過陛下吧。”
這話說的是極其的重了,就差沒有指着攝政王鼻子嘛壞事都是他幹的了。在場衆人替大膽的常公公捏了一把汗,卻見比閻羅還要可怖的攝政王沉默下來,良久後,這宛若地獄修羅的青年竟然做了退讓:“孤先出去,你也得出去。”
既然皇帝是看了他們兩個之後昏迷過去的,沒道理他還要把常笑留在這屋子裏。
兩個牽挂着小皇帝的人也沒走太遠,只讓人搬了座寬大的屏風過來,擱在小皇帝躺着的軟榻前頭,他們就在屏風後坐着,等到小皇帝再醒過來,情緒穩定下來之後,他們便好出現在燕秦的眼前。
燕于歌會做這樣的退讓,除了有擔心小皇帝安危的原因在,還有另外一重原因。商婉的出現,越發堅定了他把小皇帝後宮理一理的決心。
小皇帝自己選的四個人,他本來是打算先保持原狀不動,但他弄出來的二十個,不,十九個美人,他是絕對要從皇帝身邊弄走。
白貴妃的事情,純粹是她那父親得罪了人,自己把罪狀送到他的手上,橫豎遲早要對付的人,他便順手推舟懲治了一番。
但導致小皇帝落水的那兩個罪魁禍首,則同他的算計脫不了幹系。
他唯獨沒有料到的是,燕秦會意外的和那兩個女人撞上,還被人推到了湖裏面,出于這一份愧疚,他也不能生小皇帝見到他就吓昏過去的氣。
相反,為了對方能夠穩定情緒,他還得弄了這麽個屏風,遮擋住對方的視線。
大概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小皇帝總算是再一次清醒過來,燕于歌就坐在屏風後頭,聽着禦醫詢問燕秦的情況,心裏很想出去看看,又強行按捺住自己的心思,就擔心對方看到他又昏過去。
太醫問完之後,他又聽見小皇帝說:“常笑呢,叫他過來見孤。”
“陛下,老奴在這呢!”常笑本來愁眉苦臉坐在那裏,聽見小皇帝喊他,一張老臉立馬笑開了花,立馬從屏風後蹿了出去。
真是個沒良心的,明明自己也擔心的很,怎麽就不知道也叫一下自己。
燕于歌心裏這樣想着,終究還是擔心燕秦的身體,沒有馬上出去露臉。
常笑出去之後,他又聽小皇帝說:“常笑,孤有些話想同你單獨談談,其餘人等先退出去。”
太醫們帶着藥童都退出了屋子後,小皇帝又問:“常笑,屏風後頭是不是還有人?”
燕于歌聽得常笑答:“回陛下,屏風後是攝政王在那。”
有點怕小皇帝又昏過去,常笑忙說:“攝政王也很是牽挂陛下的安危。”
又是一陣沉默,燕于歌還等着小皇帝說要讓自己出去,就聽對方說:“常笑,你扶孤起來,孤有些話想同你單獨說。”
燕于歌差點沒沖出去,但他忍住了,等他從屏風後走出來的時候,先前還滿滿當當的屋子,已經只剩下他一個人。
燕秦這會可沒有那個心思去關心攝政王的想法,等到他和常笑獨處之後,他用凝重的語氣問後者:“常笑,你告訴孤,如今是孤登基的第幾年?”
常笑老老實實地答:“陛下登基已經快一年了。”
燕秦皺起眉來,又問了常笑好幾個問題,常笑一一作答後,不解地問:“陛下,您問這些做什麽?”
燕秦斟酌了一下,才開口說:“孤腦袋撞上了石頭,可能是忘了一些事,方才便是在向你确認一番。”
剛剛他醒過來的時候,從太醫口中知道自己是因為兩個宮妃在宮內厮打,然後波及了他這條無辜的池魚,害得他腦袋磕在石頭上,差點就溺水而亡。
到底是不是自己忘了事,他還不确認,但有一件事,他是很清楚的,那就是他又重來了,好像倒退回了十年前。
剛睜眼的那一會,他會驚訝,是因為看到比記憶中年輕了快十歲的常笑,而看到攝政王的時候,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畢竟他這會的記憶,正停留在自己因為憋屈,生了重病,沒多少活頭了,整日躺在床上咳血,結果一睜眼,就看到一個比記憶裏年輕了許多的常笑,而且還看到了平日裏避之不及的攝政王。
常笑狐疑地看了醒過來的小皇帝一眼,又試探着問了幾個問題,從說話的習慣語氣,判定這就是自家陛下,不是什麽上了皇帝身的精怪,這才放松下來:“陛下還想問什麽,老奴一定知無不言。”
“害得孤掉入水中的宮妃,到底是怎麽回事?”
燕秦很确信,自己前十年的記憶當中,絕對沒有被宮妃推落水中的事。
“是這樣……”常笑把事情的始末和細節全部都同燕秦講了一遍。
“這兩個宮妃,是怎麽回事?”
“陛下您忘了,您登基半年後,攝政王便替您選了二十個美人。要我說,攝政王他心可能沒那麽壞,但是他眼光可真的不怎麽好,那蘭妃,竟然淫亂宮廷,這兩個宮妃,又差點害了您。”
要不是這些時日以來,攝政王對燕秦的關心愛護他看在眼裏,今日小皇帝落水,他瞧着攝政王眼中的急切和關心做不得假,他還要以為這都是攝政王算計的。
燕秦再一次的沉默了下來,他記得自己明明只娶了三個妃子,哪裏來的什麽亂七八糟給他戴綠帽子的蘭妃,而且他也沒有那麽早就封什麽貴妃。
更何況,給他辦婚事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由德高望重的長輩來做嗎,為什麽會是攝政王,還給他一下子就塞了二十個女人。
“常笑,你不是在騙孤吧”他怎麽聽,都覺得這像是常笑瞎編的呢。
“若奴才對陛下有半點欺瞞,讓老奴遭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看着常笑信誓旦旦的樣子,燕秦信了他說的那些話,然後他就變方了:“你讓孤靜靜。”
他尋了這間病房的軟榻躺上,然後把帶着藥草味的被子往腦袋上一拉,讓他一覺醒來重新變成那個咳血沒幾天活的小皇帝行不行,現在這狀況,他應付不來啊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