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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

攝政王可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算了,反正穿女裝扮成孕婦的不是自己, 攝政王都不覺得丢臉,就由他去吧。

德妃本來在腹中打好了一大堆稿子, 想着要是皇後說什麽荒誕的理由, 她又該如何應對,無論如何,她總得尋個理由看看皇後的真面目, 若是皇後連這點人情也不近, 她大可以到皇帝那裏上幾句眼藥。

當然, 也不用上得很明顯, 只要把事實給說清楚, 小皇帝心裏有個印象,事情發生的多了,帝後之間自然有隔閡。

這世間再恩愛的夫妻都能有矛盾呢, 更何況像她的母親說的那樣, 天子和攝政王只是明面是相合, 背地裏皇帝還巴不得攝政王能夠早些死呢。

她想了許多種情況, 唯獨沒有想到, 皇後居然什麽都沒有說,就這麽讓她進去了。

這皇後肚子裏到底在賣得什麽藥, 德妃一時間竟猜不出來, 不過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她難道還怕了這鄉野女子不成, 深吸一口氣,德妃擡頭挺胸,即便沒有什麽人關注,她還是一點不示弱地走了進去。

一進去,她就看到了皇帝,和一個穿着極其雍容大氣的女子,女子和皇帝站在一起,姿态十分親密。

皇帝待自己可從未這般親密過,德妃的心裏如同被打翻了醋壇子,十分的不是滋味。

她看着皇後的背影,心裏頗為嫌棄:瞧瞧這背,多寬,虎背熊腰的,簡直像個男人,而且這個子未免也太高了吧,竟然比皇帝還高,也得虧小皇帝不嫌棄。

其實燕秦這個時候已經被攝政王高那麽一些了,在兩個人都赤着腳的情況下,但現在他的皇後穿的是女子的鞋子,雖然不是那種繡花鞋,也比他的鞋子跟高上許多,憑借着這點鞋子的優勢,現在的攝政王看起來又比小皇帝高了一丢丢。

兩個人都是比較警覺的那一類人,德妃進來的時候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燕秦和燕于歌都發現了她的存在。

在外人面前手拉手還不大自在,燕秦想要收回來自己的手,卻被攝政王瞪了一眼,用口型說了句無聲的話:“陛下莫不是忘了,現在我是你的皇後,可不是攝政王。”

也對哦,燕秦看了眼兩個人交握的手,沒吭聲,就着手牽手的姿勢轉了過來。

皇後真的是,太不要臉了!明明知道自己在,居然還死死地抓住皇帝的手不撒手,德妃努力的克制住自己內心的波瀾,心裏用對方的壞來提醒自己要理智。

她就說呢,皇後這麽輕易的就讓自己進去,感情是因為陛下在,她這分明是在給自己示威,分明在說,你現在掌握着鳳印又如何,還不是都是在為我做嫁衣。

冷靜冷靜,既然看破了皇後的險惡用心,就更加不能在陛下的面前流露出醜态。

德妃再三的告誡着自己,不要去看皇後臉上的表情,也不要看兩個人交握的手,更不要看皇後那微微凸起的小腹,她擡起頭來,看着皇帝的臉,然後柔聲道:“皇後姐姐,臣妾聽說您有孕,想着為您腹中胎兒祈福……”

皇後嗤笑一聲:“陛下啊,臣妾可不知道,有人的眼睛這麽不好使,對臣妾說話,眼睛卻看着別處,就好像臣妾根本不存在。”

皇後這一嗓子,如莺啼一般婉轉,和他現在這張裝扮後少了幾分棱角,多了幾分豔麗的臉,說實話,還真的挺相配的。

也對,當年攝政王可是女裝騙過敵軍首領的人,要是用攝政王自己的嗓音,肯定一下子被人揭穿了,再說了,攝政王能文能武,除了生孩子,幾乎就沒有什麽不會的,會個口技,也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燕秦看向德妃,看到德妃那張雪白的面皮一下子漲得紅通通的,看起來很是難堪。

德妃也不是沒有看過宅鬥宮鬥,但是大家都是體面人,說話可從來不像皇後這麽難聽刺耳,她先是把視線移到皇後那張格外明豔動人的臉上,咬着嘴唇,婉約嬌柔的聲音裏帶上了一句哭腔:“皇後,妹妹不是有意的,”

她又看向小皇帝:“陛下,臣妾真的無疑,只是陛下在這裏,臣妾就下意識地看着了陛下,沒有想到怠慢了皇後姐姐。”

這話的意思就是,德妃對皇帝十分愛慕,只要皇帝在,眼裏便只剩下小皇帝一個。人都是會對自愛慕自己的人寬容幾分,更何況是男人,更加不喜歡計較這種瑣事。

她這話既是在表明對小皇帝的愛慕之情,又擠兌了皇後小心眼,這種事情還斤斤計較。

是了,雖然皇後這臉确實過得去,可是也就只有一張臉了,肩膀那麽寬,個子那麽高,心眼那麽小,胸還那麽平,簡直就不像是個女人,當然也不像男人,哪有男人這麽小心眼的。

不等小皇帝開口說話,皇後又陰陽怪氣地說:“陛下啊,臣妾記得,好像某人比我還大幾個月吧,怎麽一口一個姐姐的,把臣妾生生叫老了。”

欸,燕秦有點疑惑地看着攝政王,他記錯了嗎攝政王不是比自己大了十歲,人家德妃才比自己大一歲。按照年紀來說,德妃應該是比攝政王小八歲的才是啊。

怕小皇帝不開竅,攝政王只好趁着德妃不注意瞪了皇帝一眼,又添了句:“當然了,人家也沒有什麽姐姐,只有個自己八歲的哥哥,要是被人喊了一句妹妹,哥哥他肯定要不高興的,是吧,陛下。”

哦哦,感情攝政王給自己的身份還小了八歲啊,這個他倒是不清楚,攝政王可真是會裝嫩,燕秦心裏腹诽這,面上還要配合:“是了,德妃,你看皇後她不喜,你以後還是直接喚她皇後吧,就不要姐妹相稱了。”

雖然攝政王好像演戲演得挺起勁,但是他聽着确實感覺有點奇怪。

德妃的心肝肺都要被這個皇後給氣炸了,皇後這話是什麽意思,意思自己連做她姐妹的資格都沒有嘛。

小皇帝居然還站在這麽個心眼小的皇後這邊埋汰自己,如果地上有條縫的話,德妃此時都想把自己腦袋埋進去,不要見人了!

但很可惜,地上沒有,她只能安慰自己,皇後剛剛那句話,分明是在用攝政王威脅小皇帝,所以燕秦才這麽配合的,就皇後這種辣雞性子,怎麽可能博得男人的寵愛。

一定是這樣,忍住忍住,一旦露了醜相,皇後的目的就達到了。德妃忍住心頭怒火:“是陛下,是皇後娘娘、”

她揚了揚手:“這是臣妾為皇後準備的一些心意,還希望皇後娘娘會喜歡。”

跟着德妃來的宮人上前一步,捧着許多的藥材,還有一些珍奇。

皇後只打了個哈欠,看到沒有看一眼:“行了,茱萸,我很喜歡,把德妃的心意都放入庫房吧。”

“她”接着看向小皇帝:“陛下啊,下次您就別賞賜我什麽千年的人參,雪山血燕之類的了,臣妾吃都吃不完,放着也是發黴,還不如賜給德妃,她一定會覺得,很稀罕,很高興的。”

喔,天哪,她聽到了什麽,皇後竟然說出這樣的話,這個賤人!德妃的指甲都已經在袖子裏掐進掌心了,這是什麽意思,她德妃就只能撿皇後不要的破爛貨麽,而且明明是好東西,這皇後的喜歡二字能不能說得更敷衍一點。

要是皇帝不在場的話,她真想把皇後那張臉蛋給抓花,再狠狠地扇那張臭嘴幾巴掌。

要不是,要不是她要雍容,她要大度,她要體諒!啊啊啊啊啊,要受不了了,娘親啊,你只告訴了女兒怎麽怼那些小妾,怎麽拆那些嬌弱白蓮花的臺,沒教過女兒怎麽應對這種嘴賤嚣張的女人啊!

燕秦用眼神小小地譴責了一下攝政王:這話說得會不會過分了點。

他感覺德妃好像已經快繃不住了。

攝政王眼角上挑,回以皇帝一個眼神:這還不夠呢。

敢對他的男人動歪心思,心裏承受能力不強大一點怎麽行,再說了,德妃不是要表現自己的寬和大度嘛,他就讓她表現個夠好了。

燕秦嘆了口氣,剛開口說:“德妃……”就被對方給打斷。

德妃突然臉色蒼白,渾身冒汗:“陛下,臣妾,臣妾身體有不适,要是過了病氣給皇後娘娘就不好了,還請陛下容臣妾回宮休息。”

德妃這會是真的已經繃不住了,她真的很害怕自己突然跳起來打賤兮兮的皇後一巴掌,可是皇後的身份和地位,還有皇後肚子裏的小皇子都是對方的籌碼,她真的這麽做了,皇帝也只會偏袒皇後。

燕秦順着臺階下:“那德妃就快些回去吧。”

等德妃走了,燕秦又嗔怪地看向攝政王:“行了,這下你總滿意了吧,把人家好好一姑娘氣成這樣。”

攝政王恢複了自己的正常嗓音:“什麽叫好好一姑娘,她嫁了人,為人婦,就已經不是姑娘了,陛下這是在心疼我磋磨了你的妃子?”

燕秦當然反駁:“我只是想,人都要被你趕出宮裏去了,好歹她這段時間也把後宮管理得井井有條,沒讓你這個做皇後的多操心,沒必要怼得這麽過。”

燕于歌頗不以為然:“你瞧她的樣子,你是沒看到,對着我的時候,那小眼睛都能噴火了,恨不得嗖嗖嗖地向我飛眼刀子。”

這便是他不喜歡皇帝後宮裏的這些女人了,當然了,要有男人也一樣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便有争鬥,他就想和燕秦兩個人好好的過日子,朝政大事算計已經夠多了,争來争去也挺沒有意思的。

他嘆息一聲:“陛下若是處在臣這個位置,想必也不會希望有人同你争搶吧。”

把善妒歸在女子的七宗罪裏,把善良大度當做是好女人的标準,本身就是件十分可笑的事情,讓男子同他們的妻子交換一下,他們肯定不會這樣叫嚷。

但沒有辦法,屁股決定腦袋,男人處在有利的位置,為了自己的私欲,自然要鼓吹這樣的标準。

燕于歌雖然是皇帝,但很多事情也不是他能夠左右的了:“陛下若是真的為天下的女子着想,可以着手在大燕的律法上偏袒女子一些。”

“王叔的建議,孤會考慮,雖然這可能很難,但是孤會努力嘗試的。”他想了下,如果他是攝政王的攝政王妃,他倒不一定會像攝政王這麽小心眼嫉妒,因為他肯定不會喜歡這種三心二意的男人。

“王叔說的是,孤确實委屈你了。”

攝政王得寸進尺:“陛下既然知道委屈,早當初幹嘛去了。”

燕秦反怼他:“那王叔早知道委屈,當初還替孤選了二十個宮妃,你選的女人給孤戴綠帽子的事情孤還沒和你清算呢。”

“咳咳咳!”攝政王突然猛烈的咳嗽起來,硬生生地轉移了這個話題。

他們兩個倒是談得其樂融融,中宮內一篇祥和,那邊德妃回了自己的宮殿,屏退了宮人,怒氣沖天地摔碎了一地的花瓶。

“賤人,賤人!”啊啊啊,她要氣死了,天底下怎麽會有皇後這種賤人,在罵着對方賤人的同時,她心裏又有點小嫉妒,為什麽同為陛下的女人,皇後就能如此的肆無忌憚,當着皇帝面還那麽陰陽怪氣,她自己卻小心翼翼。

偏生小皇帝居然還吃這一套!還一直看着皇後,兩個人還一直在那裏眉來眼去的,皇後也就算了,皇帝也老是忽視她的存在,簡直是在剜她的心,割她的肉。

她摔了好些東西,心裏的怒火才平息了些,不知道怎麽想的,她又問跟着自己一起去的宮女:“你覺得皇後比起本宮來,如何?”

“當然是娘娘您美,那皇後的個子也太高挑了一些,肩膀那麽寬,虎背熊腰的樣子,除了臉之外,哪裏都顯得很壯實。”

其實攝政王在男子間已經算是比例相當好的,只看臉和身材,一般人還不會往殺氣騰騰萬人斬的将軍身上想。但是作為女子的話,燕都雖地處北方,卻也以膚白柳腰為美。

而且先前小皇帝很是喜歡欣賞的白牡丹,就是這樣一個十分标準的美人,皇帝自己親自挑選的四個妃子,基本也都符合這樣的特征,只有皇後特殊。

德妃憤憤然想:不就是個沒胸沒屁股的女人嘛,有什麽了不起的。

“不過……”那宮女欲言又止。

德妃厲聲道:“不過什麽,別和本宮賣關子。”

“不過,奴婢想,皇後那張臉,确實十分的豔麗張揚,可能陛下就喜歡這一套,畢竟當年的白貴妃,她……”

她們這一批進宮的妃子當中,就數白牡丹長相最為大氣豔麗了,要不是白牡丹父親把自己作死,白牡丹也不知道保全她自己,再加上後來陛下落水的事情,指不定她還能複寵。

德妃摸了摸自己的臉,是了,自己雖然長得也不醜,但完全和豔麗張揚兩個字挂上鈎,男人對女子的審美都有偏好。

有的喜歡老的,有的喜歡嫩的,有獵奇口味的甚至喜歡壯碩的,還有審醜的,指不定皇帝就吃那一挂。

她恨恨地說:“憑一張臉,算什麽。”該死的鄉下丫頭。

“鄉下丫頭”連着打了幾個噴嚏,一邊仰着臉等小皇帝給自己卸妝,一遍說,“我還以為陛下會對這副樣子很興奮。”

燕秦翻了個白眼:“我化了這麽多遍的臉,有什麽好興奮的,下次你自己畫個,指不定孤就興奮起來了。”

攝政王的語氣便多了幾分哀怨:“陛下這是在嫌棄臣妾年老色衰了,可憐臣妾一片癡心,竟是錯付了如此薄情郎。”

“打住打住,王叔你不去唱大戲真是可惜了。”還什麽年老色衰都來了,他捏着嗓子,學着攝政王先前損人家德妃的調子,“當然了,人家也沒有什麽姐姐,只有個自己八歲的哥哥……你不是說你比人家德妃還嫩麽,皇後娘娘?”

比小皇帝大十歲這個一直算是攝政王心中的痛,燕于歌聽到這句,果然沒有再用奇奇怪怪的嗓音表演了,只哀怨地看了小皇帝一眼,語氣涼涼地說:“我就知道,陛下嫌我年紀大了,所以連畫了女子妝容都是老女人,陛下一點都不動心了。”

三十都不到呢,哪裏能算是老女人,而且攝政王也不是女人,哎,攝政王這嘴真是損,燕秦拿他沒有法子,能怎麽樣,只好以唇封緘:“孤就喜歡啃老甘蔗,甜。”

夫夫兩個黏黏糊糊,那邊德妃發洩完了,也冷靜了下來,她的貼身宮女勸她:“娘娘,您也不要心急,陛下之所以偏袒皇後,不就是因為皇後得了陛下的身子,老夫人不是說過了,她會送佳釀入宮,過幾日,您且請陛下到宮中小坐。”

“可我擔心那個賤人會霸占着陛下。”看皇後那副嘴臉,就知道皇後是個善妒的。

宮女又勸她:“皇後如今有身孕,總不能日日霸占着陛下不放,您多試幾次,總能找到機會的,或者是您主動去尋陛下。”

“你說得有理,那我得催催娘親,快些才是。”反正短時間內,她是絕對不會自己找到皇後的東宮裏自尋羞辱的,那個鄉下女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她們這種大家閨秀,最不擅長應對的就是這種蠻不講理尖酸刻薄的潑婦。

自那日攝政王如願怼了德妃後,又過了幾日,沒等到皇帝,德妃便主動尋上門來。

只要皇後不在,德妃還是很會說話的,而且攝政王就算在場,也不能說什麽陰陽怪氣的話,更何況這日的德妃是特地打探了攝政王有急事不在,特地過來的。

雖說攝政王不會同她一個弱女子計較,但她看到攝政王,就會想起被那個和他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女子支配的恐懼,而且皇後在皇帝面前那麽有底氣,跟攝政王這個兄長脫不了幹系,她讨厭皇後,也讨厭攝政王。

燕秦若是聽到德妃此時的心聲,一定很是欣慰,他的妃子當中,就沒有哪個誰不喜歡攝政王的,喜歡得都給他帶來了心理陰影了,就德妃一個讨厭攝政王讨厭成這樣的,真是不容易。

當然了,他不可能聽到德妃的心聲,所以也沒有多想,聽了德妃的說辭後,決定私底下和德妃談一談。

因為這幾日攝政王也同他談過了,打算先清理出一部分宮人出去,就先送走那些麻子美人,當然了,他會給人安排出路,也不會讓對方出了宮就無所依,只是讓這些宮妃不住在宮裏罷了。

畢竟雖然宮妃與宮妃之間住的遠,但人是會走動的,萬一哪個宮妃一時間迷了心竅,想不開呢。

正好德妃現在是管着後宮的,他也該給對方透露透露點自己的想法。

德妃不僅人來了,還帶來了許多精致的吃食,還有酒。

這是當年白牡丹最愛做的事情,她喜歡做點心,而燕秦喜歡吃點心。白牡丹開了個好頭,底下的宮妃紛紛效仿,德妃本就是個心靈手巧的,就算她不手巧,宮殿裏也總有手巧的,自然不會短了皇帝的點心吃。

而且她這次準備的這麽齊全,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只帶一壺酒來太奇怪了,總不可能讓皇帝幹喝酒。

驗過德妃帶來的東西沒有毒之後,燕秦吃了兩口便放下了,德妃替他斟了一杯酒,道:“陛下,這酒,是臣妾家中特制的藥酒,大補,口味又好,陛下不如嘗嘗看?”

燕秦看了眼那酒,酒液呈琥珀色,酒香味也很濃郁,一把人吃點東西,都要喝些什麽吧,而且男人,哪有不喝酒的,越烈的酒越喜歡。

而且這兩年來,也是舉辦了好些宴會的,皇帝都會飲上幾杯清酒,酒量看起來也還不錯,所以德妃完全沒有覺得皇帝會拒絕自己的勸酒。

但她沒想到的事情還多着呢,看了那酒一會後,燕秦說:“愛妃這酒是好酒,可是孤酒量不好,就不喝了。”

德妃心裏着急,面上還要表現得非常淡然:“可是陛下今日休沐,小酌兩杯也尚可,臣妾以為陛下會喝,特地燙過了的,若是不喝,那就不是這滋味了,再說了,這酒的度數極淺,喝酒杯也不會醉的。”

為了表示這個酒的度數真的淺得不得了,德妃主動舉起小小的酒杯,連着飲了三杯酒,雖然這杯子很小,但德妃這副一口氣幹三杯的豪氣的樣子,還真是讓燕秦有些刮目相看。

燕秦其實也想喝,但是他覺着,接下來要和德妃談事情,萬一喝醉了,把真的心裏話說了,德妃不喝被氣死,保險起見,他還是不要喝的好:“愛妃的心意,孤心領了,只是……”

“陛下您就喝嘛,臣妾都喝了。”德妃可能是真的酒量不大好,畢竟閨閣女子,又是書香門第,管束的很嚴,從小滴酒不沾,幾杯酒下肚,竟然有點醉态,發起嬌嗔來。

換做是別的男人,早就把這麽個美人摟在懷裏好好疼愛一番了,燕秦卻是驚得一身冷汗,得虧他沒有喝酒,不然的話,這種畫面落到攝政王耳朵裏,他鐵定又要被醋缸淹了。

錯過一兩杯酒都是小事,攝政王醋海生波可是災難級的大事,這事情也沒法談下去了:“德妃,你醉了。”

燕秦起身:“來人,把德妃送回宮去。”

跟醉鬼完全沒有話可談的,德妃道:“陛下,臣妾當真沒醉。”

她這話說的沒錯,她當真沒醉,她就是想借酒壯膽,想湊到小皇帝懷裏去,不是說男人都抗拒不了醉酒的女人麽,怎麽小皇帝就能正人君子成這樣,而且她明明就是皇帝的妃子啊,又不是別人的女人。

德妃有點欲哭無淚,她感覺小皇帝也是個和平常男人不大一樣的存在。心中不知怎麽的,又嫉妒起皇後來,母親說了,男人總是很重視他的第一個女人,若是她當初膽大一些,是不是現在皇帝重視的人就是她了呢。

燕秦可不聽她的,他才不管德妃是怎麽想的,孤男寡女的,本來就容易擦出什麽意外的火花來,像他的生母,不就是因為皇帝醉酒才被寵幸,然後就有了他麽。

就算德妃沒有這個想法,他也要堅決地把這種可能性掐死在搖籃裏,而且他都已經安排好了德妃的出路,到時候給她尋個好的夫婿。

這世間的男子,大多還是注重女子貞潔的,若是德妃沒有被他寵幸,換個身份嫁人的話,會好過得多。

“喝醉了的人總愛說自己沒醉,德妃你回去歇着吧。”

不等德妃再動作,燕秦就先起身走了。

德妃也很無奈啊,既然皇帝說她醉酒了,那她也只能醉酒吧,最後只能裝作一副嬌弱無力的樣子,被人扶着回了宮。

能夠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裏穩坐德妃的位置,她肯定也不是那種失敗一次就會放棄的人,皇帝不當着她的面喝,她便又請人送了美酒過去。

反正男人喝了那種酒,就容易沖動,皇後有身孕碰不得,那些美人麻子碰不得,皇帝難道還會用手委屈自己。

不管寵幸不寵幸自己,只要皇帝寵幸了一次皇後之外的人,便算是開了先河,她這也叫為後宮的姊妹謀福利。

再說了,皇帝喜好美食,這個大家都知道,她不信,作為男人的皇帝會能忍住不喝她的獨家秘酒。

等德妃走了,燕秦确實還挺想喝那酒的,他畢竟是人嘛,是人就會有好奇心,碰到沒有吃過的東西,總想嘗嘗看味道的好歹,而且這酒确實也挺香的。

不過他是個十分有克制力的人,即便嘴饞,他也不會輕易碰自己不能碰東西,盡管已經确定了這酒沒有毒,德妃自己也喝了,不至于拿她自己犯傻,但萬一這酒和別的什麽東西沖突呢。

死了兩次的人了,雖然沒有哪次是被毒死的,但燕秦還是想要謹慎一點——他直接把剩下的那些美酒送到了太醫院,讓那群老頭子研究研究這酒的成分。

老頭們雖然不是釀酒高手,不能研究出來秘方,但要弄清楚藥酒裏含了什麽藥物還是可以的。

花了大概半個多時辰,老頭們給了皇帝陛下一份結果:這藥酒乃是大補之物,是好東西,只是和其他酒一樣,不能喝太多,傷身體。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還想問皇帝要這些酒呢,最好是能夠謀到方子。

民間不準私自釀酒販賣,但是釀一釀自己喝還是可以的。

既然真的是大補之物,可以喝,那燕秦就很想嘗嘗看了。正好德妃差人送了酒過來,和先前一樣,驗過了毒之後,燕秦便把酒封存起來,打算和攝政王一起嘗鮮。

他想的很簡單,德妃送來的東西嘛,攝政王肯定不願意讓他碰,一個人碰不得,那就兩個人一起碰好了,吃人家的最短,攝政王也喝了酒,肯定就不會怎麽吭聲。

燕秦想的是很好,殊不知太醫院裏的那些老頭子大大地坑了他一把,那些個老家夥只告訴他是大補之物,卻沒有說是特別補哪邊的。

畢竟這種東西,大家提起都隐晦得很,見了面也就是擠眉弄眼,你知我知,彼此心知肚明。

而且皇宮裏本來就要熱鬧些好,皇帝子嗣單薄,喝點酒,多寵幸些宮妃也是好事,太醫們也沒多想。

所以等着攝政王回來,私下裏和皇帝共飲的時候,燕秦就沒有怎麽克制。

沒克制的下場就是,燕秦後來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就感覺很熱,上了頭,就和攝政王胡鬧了一通,等到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躺在了龍帳裏頭,衣衫倒是整潔,但是那是因為全換過了一遍。

昨兒個的衣服全被弄髒撕碎了,戰況相當激烈。

睜開眼睛的時候,燕秦還沒有反應過來,只看着龍帳的頂端發呆,等他回想起一些昨兒個發生的事情的時候,渾身的熱血都沖上了腦門,昨天哪個喝醉酒胡亂來的燕盆子小朋友肯定不是他。

還好他不是那種喝醉了第二天早上起來完全不記得事情的人,只要不逃避,很努力很努力地想,還是能夠想出來什麽的,雖然并不想回憶昨兒個晚上的經歷,但燕秦還是逼着自己回憶了一番,确認自己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話後,他小小的慶幸了一下。

得虧是死了兩世的人了,不管是失憶還是喝醉了,關于重生的事情,他都不會透露半分,這種警惕是刻在他骨子裏的,這大概是喝醉酒後發生的那些事裏,不幸中的大幸吧。

小皇帝醒後不久,躺在他身邊的攝政王也睜開了眼睛,燕于歌側過臉來,看着小皇帝:“陛下以後應當多喝酒才是,不過只能在有臣的時候喝。”

嗯,這次德妃送酒來,燕秦沒有喝,還知道把好東西留着和自己一起喝,值得表揚。他動了下身體,輕微的“嘶”了一聲,五官也片刻扭曲,但很快恢複如常。

算了,這酒還是偶爾喝一喝為好,頻率太高了有點吃不消。

燕秦瞪了他一眼:“沒有下次了。”他才不要在攝政王面前再出糗呢,雖然後半夜他相當勇猛,可是發酒瘋那會,自己完全變成了三歲兒童好不好。

攝政王只瞧着燕秦笑,等燕秦起身穿了衣服,他也懶洋洋地坐起來,用單手撐起上半身,然後輕飄飄地說了句:“陛下總覺得沒什麽,這酒,總讓你看清一些人了吧。”

燕秦穿衣服的手僵了僵,沒好氣地說:“沒什麽這話可不是孤說的,是王叔你自己說的。”

怼攝政王是這麽怼,不過對方有句話說的很對,有些人在宮裏待久了,總是會生出別的想法來,德妃雖然沒有得逞,可想要借助這藥酒做些什麽的心思也很明顯了。

做皇帝的,沒有哪個會樂意自己被人算計。若是別的男人,可能看在美人的份上,就這麽輕飄飄揭過去了,但燕秦顯然不是先皇那種人。

“皇後有孕,不得過于操勞,但德妃也不适合執掌鳳印,這樣吧,這鳳印,就由賢妃暫代吧。”

燕于歌又道:“倘若我沒記錯的話,陛下似乎沒有賢妃?”

後宮之中,皇後之下便是四大妃子,貴妃,淑妃,賢妃,德妃。

燕秦道:“很快便會有了。”

貴妃是白牡丹,是在燕秦決定把人提拔上來的時候封的,德妃也是,在白牡丹還沒有被軟禁的時候,德妃也只是普通的妃位罷了。

攝政王用沙啞的嗓音道:“看來是我看錯了,陛下還是挺狠心的。”

燕秦朝他翻了個白眼:“沒有皇後狠心,皇後娘娘都快把人家的德妃氣得心肝都疼了。”

燕于歌反駁說:“那我也沒有動她的位置,陛下更狠心。”

燕秦才不想和他讨論誰更狠心的這種問題,他披上件衣服,在書桌前尋了紙筆,也懶得喊宮人進來磨墨,只說:“孤腦袋疼,懶得想那麽多了,你快想想,立賢妃的诏書怎麽寫?”

攝政王可是寫骈文的大手,而且本來這就是皇後的責任。

“這種東西還用想,陛下且聽。”

攝政王半躺在床上,一邊念,皇帝就一邊寫。

皇帝親手寫的聖旨,而不是皇後寫的,都省了德妃去皇帝面前告狀哭訴的工夫。這後宮裏,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德妃權勢再高,那也是皇帝給的,皇帝一旦收回,她什麽都不是。

不過這一次皇帝的口吻比上次勒令白貴妃的要輕很多,而且也沒有降德妃明面上的權力,只是拿走了本來就是她代管的鳳印,交給另外一個人代管罷了。

而且皇帝在聖旨中寫的十分清楚,這鳳印,一年之後,會歸還到皇後手中,新起來的賢妃,也僅僅只是代管而已。

之前皇帝的意思還不明确,這次聖旨一出來,自然又是驚動了整個後宮,連帶着驚動了宮外,但是驚動又有什麽用。

哪朝哪代,這鳳印不是由皇後管的,即便一開始不是,後來那掌管鳳印的也會變成皇後。

只是輪到燕秦的後宮就奇怪了些,不受寵的皇後沒有被寄下來,倒是滿心期待的妃嫔只能把鳳印交出去。

只能說這事情皇帝有錯,開始不說清楚,讓德妃白白生出了希冀。但皇帝又沒有錯,畢竟皇帝剛開始的時候,就是說讓德妃暫代,只是他只是口頭上說一句,輕飄飄的,沒有份量,不像現在明黃卷軸擺在那裏,又有皇後懷孕,帝後秀恩愛在前,徹底讓德妃沒有了希望。

德妃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當天就臉色蒼白,出了大量的冷汗,這一次不是裝的,她是真的病了,心病。

太醫診斷說德妃心中郁結,皇帝來看都沒有看一下,更是在向後宮衆人表明一件事,德妃已經失寵了。

其實要是沒有發生送酒的事情的話,看在德妃的苦勞上,燕秦還是會出來看一下的,但德妃有了那方面的心思,再當斷不斷,就更不好了,他表現得絕情一些,對德妃的日後來說,其實也算是件好事。

其實現在皇帝的所言,還是給了人一個錯覺,那就是德妃手中的鳳印給了新立的賢妃,而不是交給皇後,其實根本不是因為皇帝信任皇後。

不然的話,歷史上那麽多皇後,只聽說皇後把事情支出去,讓別人分擔着做,沒有聽說哪個皇後連鳳印都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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