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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燕于歌是被陽光給曬醒的, 他有些驚訝,明明昨天狂風大雨, 結果一覺醒來,今天又是太陽高照,陽光明媚的一天。

他睜開眼睛的第一個反應, 就是下意識地去看睡在自己身側的燕秦, 結果呢,身邊居然空蕩蕩的, 什麽也沒有。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周圍的擺設也不對,他現在并不是在皇宮裏, 而是在自己的攝政王府。

等到坐起來之後,他看着自己明顯更年輕的雙手, 又掀起亵衣, 腹部上并沒有那條他為燕秦征戰的留下的醜陋疤痕。

好歹也是跟着小皇帝看了不少獵奇話本的人了, 燕于歌保持着自己的鎮定, 走到鏡子面前, 發現自己似乎變得年輕了。

他穿好衣服, 推開房門, 被他送到鄉下去的老管家居然還在。看來時間應該是皇帝不到二十的時候, 他随口問了句管家:“現在是什麽年份?”

管家答:“是嘉和元年。”

這是燕秦的第一世, 小皇帝在位期間改了一次年號,這便是改年號的第一年。

但在第三世的時候,出于避諱的心理, 燕秦并沒有給自己用這麽個年號。燕于歌聽到這個年號的時候,心下一驚,又問管家:“當今天子名號可是燕秦。”

管家有些訝異,他覺得今天的攝政王顯得有些奇怪:“您突然問這個做什麽?”

管家說的是做什麽,而不是說不是,那就說明當朝皇帝還是燕秦。

他擡起頭來,望着頭頂的天空,陽光太強烈,讓人覺得有幾分頭暈目眩。

好像不僅是年齡變了,他記憶裏的一切都發生了改變,他用力地掐了下自己的掌心,疼痛感很是真實。

“本王要入宮一趟,給我備馬。”一切都要等他看過了小皇帝再說。

“是,王爺。”雖然不明白攝政王怎麽突然有了興趣去看皇帝,但主人的命令就要聽從。

等到入了宮,燕于歌哪兒也沒去,徑直奔向禦書房。

這個點,小皇帝應該是在禦書房裏待着的。

但是等到了禦書房,他闖進去,卻沒有看到小皇帝的聲音,試探了宮人幾句,便得知此時的燕秦在寝宮歇着。

他片刻都未曾停留,徑直便往寝宮闖去,一進到寝殿,他就聞到了寝殿上空飄着的濃郁的藥香。

是燕秦生病了嗎,他心下焦急,也顧不得什麽傳訊之類的,就這麽闖了進去,當然也沒有人敢攔他。

闖到屏風後去,他就看到了一個病怏怏的,形銷骨立的小皇帝。盡管對方和他記憶裏的不大一樣,但是他還是一眼看出來,這就是他心心念念着的燕秦。

他迅速地坐到床前,把在皇帝跟前伺候的常笑給擠開,然後情深意切地握住了小皇帝瘦得只有皮包骨的手,用飽含疼惜的語氣喊了一聲:“陛下。”

已經病怏怏的燕秦被特別反常的攝政王吓了一大跳,劇烈得咳嗽起來,日常吐了兩口血,然後一激動,暈了過去。

被擠在一旁的常笑忍不住尖叫起來:“陛下!”

攝政王真是太過分了,自家主子已經很可憐了,為什麽還要受這種驚吓。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攝政王看起來比他受到的驚吓還嚴重,牢牢地握住自家主子的手不發不說,還驚慌失措地喊起來:“太醫,太醫哪去了?”

太醫院裏最好的太醫被宣到小皇帝跟前,給當今天子看診。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覺得今天的壓力特別的大,回頭一看,就看見攝政王一雙黝黑的眸子毫無感情地盯着自己看,手一抖,只好又重新切脈。

診脈的結果是:“陛下今兒個受了驚吓,因為身子太虛,所以昏過去了。”

其實小皇帝纏綿病榻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雖然還沒有呈現油盡燈枯之相,但也離那一步差不了太遠了。

小皇帝已經被逼成這樣了,攝政王卻還是要來驚吓自己主子,真的是太過分了。雖然常笑非常的懼怕攝政王的權威,可都到這種地步了,他也顧不得什麽害怕了,只擋在燕秦的面前,老母雞護犢子一般張開雙臂:“陛下已經被你逼成這樣了,你還想怎麽樣,就不能讓他安安心心快快活活得過完剩下的日子嗎?”

攝政王的臉沉了下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便是常笑忠心,也不能咒燕秦短命。

攝政王的态度真的是太過分了,常笑氣憤不已,數出攝政王的種種罪行,甚至是不怕死得痛罵了對方一頓。

在罵完之後,他等着攝政王勒令宮人把他拖出去打死,卻發現人家根本就沒有理會他,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身後,平日裏冰坨子一般的聲音溫柔得能夠掐出水來:“陛下,舒服點沒有,有沒有想吃的東西?”

常笑的下巴都要驚得掉下來了,這還是攝政王嘛,莫不是被誰冒充了吧。

燕秦也察覺到了攝政王的不對勁之處,但這個時候,他已經不是那個唯唯諾諾窩囊的小皇帝了,他知道自己沒有多少天好活的,早就破罐子破摔了,面對攝政王的時候語氣也冷冰冰的:“孤這裏廟小,留不得攝政王這座大佛,不勞煩你關心。”

皇帝這樣的語氣和表情,莫名就讓燕于歌覺得熟悉,是哪裏熟悉呢?這不是當初燕秦落水後失憶了時候的感覺嗎?

他當然不願意讓燕秦離開自己的視線:“我有些話,想同陛下單獨談談。”

他冷冰冰地看了常笑一樣,常笑腿發軟,但是燕秦不說話,他堅決不退。

燕秦的臉色很難看:“孤沒有什麽想和你談的。”

僵持了一會,他也拿攝政王沒有辦法,橫豎眼不見心不煩,寝宮內只剩下他和攝政王兩個人的時候,他轉過身去,只給攝政王留了一個後腦勺。

燕于歌有些能夠體會小皇帝哄生病自己時候的無奈感了,但現在這種情況和以前不大一樣,他和燕秦之間,還有很多誤會:“太醫說,陛下只是因為郁結于心,身體才會糟糕成這樣,陛下想開些,身體便會大好了。”

燕秦沒理他,他不知道攝政王又發了哪門子瘋。

燕于歌沉默好一會,說:“只要陛下對自己好一點,你好起來,我便歸還政權給陛下。”

即便是沒有和自己相愛記憶的燕秦,他也受不了對方這樣糟踐身體。太難受了,簡直是割心頭肉一般的疼。

聽到還政兩個字的時候,燕秦的眼睛亮了一下,沒想到攝政王肯定會放權,但他又覺得,這八成是攝政王使出的緩兵之計,要知道現在皇室根本就沒有什麽子嗣。

他的眼神又晦暗下來:“你死心吧。”

和燕秦相處了這麽長時間,燕于歌還能猜不到對方心裏想的什麽,他既無奈又傷心,偏生還要說一些刺激皇帝話,來激發對方的求生欲:“陛下心裏想的,臣都知道,只是臣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先皇還要滄海遺珠流落在外,陛下若是想要以死來要挾本王,本王也不怕。”

這下子燕秦按捺不住了,轉過身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方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燕于歌卻不松口了:“等陛下好起來,我自然會告訴你。”

人類的好奇心改變了燕秦那種頹廢等死的狀态,在發現攝政王似乎變得非常奇怪之後,燕秦開始各種“欺負”起攝政王來,一點點地踩對方的底線。

不怪他壞,主要是攝政王看的目光情誼太濃烈了,濃烈到快要把他融化的那一種。他雖然不喜歡男人,但被攝政王這種各方面都十分出衆的男人喜歡上,還是有一種莫名的愉悅感。

在攝政王和燕秦自己的努力下,皇帝的身體眼見着一天天的大好起來,然而在燕于歌打算對小皇帝攤牌的時候,燕秦卻又突然倒了過去。

這一次太醫的說法是:“小皇帝已經油盡燈枯,活不過三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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