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洛兒
接近黃昏,莺語閣後院的廂房裏尹晴和幾位年紀稍小一些的女子正聚首在一起倒置着手中的面團子,除了尹晴其他人臉上都粘了些許白面,看着倒是嬌俏可愛。尹碧落卻倚在一旁的貴妃椅中扇着小扇看着她們,好不快活。
“櫻姐姐,你不來與我們一起做做月餅嗎?可好玩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睜着大大的眼睛天真的望着尹碧落。
“如今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還是你們玩吧,我看着便好,也是種樂趣。”
“櫻姐姐明明才長我們幾歲如今又是莺語閣的頭牌,外頭多少男人都想見一見姐姐,姐姐卻說出這樣的話莫不是拿我們來取笑?”又一個小丫頭偏過頭來看着尹碧落。
尹碧落倒是用扇子掩住了自己笑了笑,直直看傻了旁邊幾個小丫頭,若真要說,自己上一世和這一世加起來她已是四十多歲的老太婆了,但是這世界上又有哪個女子嫌自己年輕的?所以她一直覺得自己也才17歲,她也算不得說謊,這個身體确實是只有17歲。
“我哪裏是在開玩笑,指不定以後你們幾個長得都比我還美呢,看看你們這才十五六歲的就一個個那麽水靈了,我十五歲時哪有這般模樣。”
“姐姐真是會說話,若我們有姐姐一半的美貌和才情也不愁在這樓裏的地位了。”
“我哪裏有什麽好羨慕的?若是可以,你們最好還是贖了身早早離開這青樓的好。”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走近,不多時便出現在了尹碧落房間門口。
“姑娘,大廳有一個男子吵着說非要見您,若是見不到您就不離開,眼見這都快開門了黃媽媽實在是勸不住了,你看···”
“我知道了”從椅子上站起,不緊不慢的整理了自己的衣着便要往門外去。
“小姐,我陪你一塊兒去吧。”尹晴皺着眉頭滿面的擔心之情。
“不必了,你便好好教教這幾個小丫頭做月餅吧,我回來以後我們一起賞月吃月餅吧。”說完,踱出了門外。
因為還不到開門的時候所以莺語閣大廳很是安靜,只是有一個吃了酒醉的人卻在鬧事。
“這位爺,我們紫櫻姑娘是不輕易見客的,您要不等到下次紫櫻姑娘獻藝的時候再來如何?”
“不成!我今天非得見到紫櫻姑娘不可,若是見不到···小爺我非得砸了你這破店不可,你知道我是誰嗎?你開罪的起嗎?”那名玄衣男子一手提着酒壺,一手一把抓住了黃豔秋的手臂狠狠地說道。
自從紫櫻那夜露面以來許多人會慕名而來,為一睹風采,也遇到過不少這樣的客人,可是···這人的爹是兵部尚書,可不是她一個小小的莺語閣開罪得起的,所以黃豔秋也犯難起來。
尹碧落自後院走出輕笑一聲,又是這樣的纨绔子弟。
“公子不在家好好享福,跑來我這莺語閣做什麽?”
“這不是紫櫻嗎?嗝~他們還說不讓我見你呢,這不是見到了嗎?紫櫻,你可知小爺我有多想你嗎?”玄衣男子偏偏倒到的朝着尹碧落走去。
“不知。”尹碧落清清淡淡的吐出兩個字,身子朝另一邊一歪輕輕躲過了他。
“我想你可是夜不能寝,晝不能眠。心裏就只有你了,來~跟着我回府!我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這好一百倍!”說着身子又向着尹碧落倒,還拉住了她的手。
“請公子放開我,男女授受不親!我在這裏過得也倒還算清閑不打算去往別處居住。”
“紫櫻,這裏有什麽好,在這裏你整天還要伺候那些臭男人,跟我回去便只用伺候我就夠了。”
“請公子放開!若是在這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一句話激怒了玄衣男子扯着她的手臂就往前拉,也不管她疼不疼,看來是鐵了心要她跟自己回去。
“我告訴你!別不識擡舉,小心我要我爹帶人把這裏夷為平地,一個青樓女子還跟我裝什麽清高?爺看的起你就是你的榮幸。”
“請公子放開!”尹碧落的聲音還是那樣不輕不重,可還是含了些不耐煩之情。
“你沒聽到她要你放開嗎?這位公子怎麽可以強人所難?”
玄衣男子擡起頭看着比自己高一截的男子“你管得着嗎?爺願意帶誰回家就帶誰回家。”
“若是我非要管呢?”
白衣男子嘴角挂着一絲笑意,不給玄衣男子說話的機會便一把從他手裏将尹碧落圈回了自己懷裏。
“她不是你這等凡物可以觸碰的。”
說過便強行抱着尹碧落出了莺語閣。
“唉~誰說要跟你走的,你放開我!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嗎?你放開···”尹碧落不停的在他懷裏掙紮着,但是掙紮未果就這樣被白衣男子抱着消失在了黃豔秋和玄衣男子的視線裏。
進了無人的巷子尹碧落虎着一張臉。
“你還不趕緊放我下來!無恥!你這樣叫人看見叫別人怎麽想我”
“我好心救你,你反倒說我無恥?這是哪裏的道理,誰人教予你的?難道你的父母沒有教過你對救命恩人該如何嗎?”白衣男子說着從臉上扯下了面具,露出了面具後的臉,正是那個紫衣男子無疑。
“我父母只教過我,對待占自己便宜的卑鄙無恥之徒就應該打死他。”
尹碧落手臂高高揮起正要打上去卻被抓了個正着,尹碧落只好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這是···要打我?”面前的男子突然逼近她,和她只有一個鼻子尖的距離,連說話的氣息都能清楚的感覺到,噴在臉上癢癢的。
“你放開我~”
“今日正巧是月夕花燈節,陪我逛一逛罷。”
男子仿佛沒有聽到她說話一樣,重新整理好面具又撣了撣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邁步走了出去。
“我不去!讓人看見一個女子和一個男子在一起還不壞了我的名聲?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男子回頭莞爾一笑,仿佛融化了天地。“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
說完抓上她的手不聽解釋就往前走。
“哎!我說你放開啊,你這種行為是犯法的不知不知道?你這叫誘拐你知不知道?”
她覺得自己今天是不是犯了黃歷,真是倒黴透頂,被人拉來拉去的。
一家成衣店裏白衣男子坐在椅子上,修長的手指端着茶杯,細細的品着茶。尹碧落撩開簾子走了出來,已是換了一身青色的男裝。
“倒是不錯,還有幾分男子的英氣。帶上!”男子自懷裏掏出一張面具遞給尹碧落。
“你這人怎麽出門就要帶面具,真是好生奇怪,莫不是什麽江洋大盜所以需要裝扮一番才敢出門吧?為什麽連我也要戴上?”嘴上是這麽說,但尹碧落還是接過了他手中的面具拙劣的擺弄着,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帶面具,還是很生疏的。
“青樓紫櫻可是不少人見過”
無奈的笑着搖了搖頭,放下茶杯,走近尹碧落伸出手幫着她戴着面具,淡淡的清香萦繞在她鼻尖,一時竟紅了臉。
“你難道就沒有正經事要做嗎?怎麽竟在外面瞎晃?你看起來也不像那些纨绔子弟啊。”尹碧落張着大眼看着他,一派天真無邪。
“呵···怎麽?我看起來很閑嗎?”男子居高臨下的看着她。
“你若不是很閑怎麽會去莺語閣呢。”
“哦?去莺語閣就是很閑?”說着越過門到了成衣店的正堂,掏出銀子給了掌櫃“不必找了。”
尹碧落三兩步小跑跟上,真是腿長任性嗎?
“你居然把贓款拿出來用了?你不怕官府找上你嗎?”
“贓款?”
“對啊,你不是江洋大盜嗎?”
“呵呵···我以為紫櫻姑娘會是個聰明人。你說是那便是吧。”
尹碧落停下腳步定定的看着他。
“公子一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也從未說過自己姓甚名誰,恕紫櫻怕要撫了公子美意今日這花燈還請公子一個人欣賞吧。”說起來自己從和他有交集以來就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雖然長得好看,但是再好看也是自己的小命重要。何況他還罵自己笨?怎麽能叫她咽得下這口氣還陪他去看什麽花燈?
“怎麽?生氣了?”男子語氣放的極柔和倒像是在哄一個孩子一樣。
“我認為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是坦誠相待,如此便告辭了。”
尹碧落轉身就要走。
“洛兒”
一聲熟悉的呼喚讓尹碧落停下了腳步,有多久?有多久她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心裏仿佛被什麽重重的擊打了一下,顫抖,惶恐與欣喜。
“你怎麽···”尹碧落緩緩轉過身。
“我的母親是這麽叫我的。”
“你的母親?”尹碧落呆呆的望着他“你叫落兒?”
他與自己的名字竟是一樣的。
“是!洛河的洛。”
原來只是讀音相同,可是···這樣的巧合讓她卻莫名的疼惜起面前的這個男子來,不知是因為這熟悉的稱呼,還是因為在落兒的身上背負着沉重的痛苦,發生在那個十五歲的夏天讓人難以承受的痛苦。
“洛···兒···”
尹碧落咬着唇抓着自己的衣擺眼淚無聲的自眼眶裏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