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倔強
夏季的雨總是來得急切,淋濕了路上形色匆匆的路人,大雨使得莺語閣的生意差了許多,光顧的客人寥寥無幾。昏黃的燈籠下站着兩個一大一小的人影,在這朦胧的夜色裏倒顯得有幾分浪漫的情調。
“這樣的雨你倒是來得勤快。”
“有佳人作陪,我又豈敢有不來之理?”
“貧嘴~”尹碧落似乎帶着責備的語氣“瞧這雨勢怕是一時半會停不了了,不如稍作休息···”
“怎麽?我還沒走你就已經開始挂念我,留我過夜了?”洛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微風吹起她額前的幾縷發絲,大雨前樓閣下她的身影顯得單薄。
“誰說我挂念你的?只是客人從莺語閣出去要是生了什麽疾病,傳出去要說我莺語閣待客不周是要影響生意的。”
“呵呵···想來你也是不會關心我的,天冷夜寒,你早早進去吧,莫要被這寒風吹得傷了風寒才是。”洛淡淡的笑着,仿佛早已習慣了她的話語,說着就要往雨裏走去。
“慢着!晴兒。”
尹碧落回頭對着站在門檻邊的尹晴吩咐着什麽,尹晴便下去了,回來時手裏多了把雨傘。
“雨這麽大,莫要被淋濕了才是。”
“這也是怕客人生病傳出去對莺語閣信譽不好才給我的傘?”
洛說笑着接過雨傘,打開傘看見傘上畫着的梅花,笑了笑,這樣女氣的傘,怕是回去要被人笑話了。無奈的搖了搖頭撐着傘走進了雨裏。
尹碧落望着前方早已遠去的背影依然呆呆的站在原地。
“小姐~別望了人走遠了。”
尹晴偷耶的笑着,伸出手在尹碧落的眼前晃了晃試圖拉回她的目光。
“我沒瞎。”
尹碧落白了尹晴一眼回了屋,尹晴跟在身後偷偷的笑着,她可是清楚的看見了小姐方才臉上的紅暈,穿過回廊,雨滴滴答答的下着,只聽得雨滴落在磚瓦上的聲音和那響徹在雨夜裏的皮鞭聲。
“你這小賤蹄子,還敢跑?害得本大爺被黃媽媽罵,我看你跑~長本事了啊。”
說着又是重重的一皮鞭落在了躺在地上的女子身上,女子周圍的磚瓦上血跡斑斑,可地上的女子卻一聲不吭,連叫喊都不曾有一聲。
“要不是黃媽媽看着你還有幾分姿色想要你接客本大爺早打死你了,一天淨給我找事。”
男人手裏的皮鞭一下又一下瘋狂的抽打在她身上,天邊閃過一道閃電,這一幕,像極了地獄裏來的修羅,也照亮了女子的面容,正是前段被賣進青樓的月兒。這女子倒是有幾分志氣。
尹碧落勾起了嘴角,笑了。
“夠了!一個姑娘家犯不着下這麽重的手吧?”
尹碧落聲音淩厲透過大雨傳到男人耳朵裏,男人擡眼見了那檐下站着的人影變得畢恭畢敬,這可是閣裏最紅的姑娘,他這樣小的人物得罪了她會如何?
“姑娘有所不知,這小賤人逃跑已是數次,總不長記性,要給些教訓才是。”
無論在哪個時代總有這樣欺軟怕硬的人,無論在哪裏,你沒有錢沒有地位就什麽都不是,總有人踩在你的頭上享受着他那可悲的優越感。
“若是打有用,她早已經就範了。交給我吧,将她送到我房裏。”
“是!”
男人一抱拳将地上的月兒抱了起來,雨水沖刷了地上斑駁的血跡,直至消失,一切又恢複了寧靜,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為月兒洗過澡換了衣服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床上,燭光下月兒纖長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撒下了大片陰影,櫻桃小口,淡眉杏眼,倒是個美人胚子,長大了怕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難怪黃豔秋要在她身上花那麽多功夫。
只是那張稚氣未脫蒼白的小臉上展現出了愁容,眉毛緊鎖着。
“這孩子怕是在做什麽噩夢吧。”
伸出手想要撫平她眉間的褶皺卻摸到她的額頭發燙,也難怪她會發燒,被皮鞭打不說還淋了那麽大的雨,怕是一個人正常人也抵擋不住何況只是個孩子呢?
“晴兒,去取些退燒藥和跌打損傷的藥來。”
“是。”
取來了藥箱,尹碧落扶着月兒用水将退燒藥送服了下去,又擰了毛巾敷在她的額頭。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撩起袖子時,那鮮紅的傷口刺眼的呈現在眼前,大大小小的傷口深淺不一,雖已洗過了澡,但太深的傷口還是滲出了血,看着有些觸目驚心。
“小姐,她···”
“她是個挺倔強的人,看來吃了不少苦。”
尹碧落倒了些藥在自己的手心揉戳着那些傷口,床上的月兒輕哼出聲,眉頭鎖得更緊了些。尹碧落放輕了動作月兒這才放松下來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小姐為何将她帶了回來?”
“面對這樣堅強的女子哪裏能見死不救呢?就連我都感到萬般佩服。我們如同她這樣大的時候哪裏有這般的倔強與堅持呢?怕是我在不救她,她就會因為我的冷漠而死。”
尹晴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明天等她醒了你做些清淡的小菜吧。”
“是,小姐。”
刺眼的陽光射進了屋子裏,刺的床上的人眼睛生疼不由得張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優雅別致的房間再不是那個又小又破的木屋,難道她終于逃出來了?太好了!現在看情況她應是被人救了才是,一會定要好好謝謝那個救她的人。
目光一轉看見了伏在床沿上熟睡的人,恬靜美麗的面龐,安靜而美好,美得讓人詫異。這···這不是花魁紫櫻嗎?她遠遠的瞧見過幾回所以認得她的樣子,可是···這麽說她還是沒逃出這青樓嗎?
趴在床沿上的尹碧落似乎感覺到了床上的舉動,朦朦胧胧的張開了眼。
“早!你醒了。”
然而面前的人卻未曾答複她,尹碧落笑了笑,陽光折射在她笑容滿溢的臉上像是天使一般使月兒不由得紅了臉。
“放心吧,我不是壞人,現在你可以安心了。方便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
“你···”嗓子似乎有些幹啞,月兒抿了抿唇重新張了嘴“你為什麽救我?”
尹碧落起了身倒了杯水給她,而月兒似乎并不打算接過,臉上滿是戒備的神色。
“喝吧,我沒下毒。”半響不曾回話“因為你比我都還要堅強,讓我感到十分敬佩,所以我便救下了你。”
月兒有些吃驚張大了眼看着她。
“你如此小的年紀就有這般覺悟,不願堕入紅塵,哪怕遭受了這樣的對待,但又不似其他女子去尋死,而是重新尋找生的希望,聽昨晚打你的人說你逃跑過多次,但你仍然沒有放棄,這說明你很堅強,也不是沒有人像你這般有骨氣,但我救下你許是緣分罷。”
尹碧落抓過她的手将水送到了她手裏,月兒遲疑了一下還是喝了下去。
“我名為齊月,家住離城裏不遠的鄉下,家裏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我爹是個賭徒,家裏被他賭得什麽都沒有了,就連娘卧病再床他也未曾有過半點問候,娘受過幾年教養為人得體對我也極好,她常常教導于我,可是因為沒有錢抓藥娘···我娘她便死了···,我爹因為欠下賭債沒有辦法就要将我賣了換錢。”
說着,齊月小小的身子抽泣了起來,尹碧落摸了摸她的頭,确實是個苦命的女娃。
“紫櫻姑娘,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救我出去的對不對?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齊月跪在床上對尹碧落磕着頭,仿佛尹碧落現在就是她最後救命的稻草。
“不是我不願幫你,你告訴我,我救了你,你要回哪裏去?回到你那無良的父親身邊嗎?你就不怕他若是在沒了錢又将你變賣?”
齊月頓住了,是啊~她的父親能賣她一次就能賣她第二次。
“月兒,這個世界很大,人心險惡,就算你出去了,你這麽小你又要到哪裏去呢?又能做些什麽呢?不是每一次遇難都有人會幫你的。”
“我···可是···我不想像那些青樓女子一樣靠出賣自己的身體,裝作很開心的來博取生存,我娘從小便告訴我,女子要遵從三從四德,一生只嫁一個男人,我不想讨厭我自己。”
看着床上蜷縮着埋進臂彎哭泣的齊月,尹碧落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是個聽話孝順的好孩子,世間有太多的無奈,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衷,你若不想那樣生活你可以跟着我。”
“跟着你?”
“雖我不是多麽厲害,也救不了你,我沒有那麽大的能耐,就連我自己也是身不由已,我能為你做的就是我會将我會的東西都傳授與你,至少不必出賣你的身體,你可以選擇同我這樣的生活,不過你必須把握好自己,能吃苦耐勞,在這整個過程十分的辛苦,當然也要看你自己的選擇。”
眼淚模糊了雙眼,模糊了視線,齊月咬着唇拼命的點頭,仿佛她抓住了希望。
“可是···黃媽媽那裏我怕···”
“媽媽那裏我自會溝通你不必擔心。”
“謝紫櫻姑娘大恩,以後無論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齊月都甘願為姑娘承受。”
齊月跪倒在尹碧落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你快起來,莫要這樣,我不要你上刀山也不要你下火海,只要你以後莫要怨我才是。”
“姑娘于我大恩大德,我又怎麽會怨你?齊月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好了,你以後常抽空來我這裏,我教你些東西便是了。”
窗外,藍天高遠,豔陽高照,葉片上的雨滴落在小鳥身上沾濕了羽毛,鳥兒張開了翅膀抖了抖散去了這一身的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