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荊棘難行
距離老夫人将尹碧落送給瑞親王已過去了三四日,遠在淺川鎮壓暴動的安青衫才收到信件,坐在房裏盯着手裏的信紙,青筋暴起,“啪”的一聲将信紙拍到了桌上,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才出去幾日的功夫府上就發生了這等騷亂,看來他比較馬上回去!不然不知還會有什麽幺蛾子。
已經制定好計劃的安青衫突然改變了計劃,比起之前殘暴了些,将士們都心生好奇,這将軍怎麽好端端的變了想法。但誰也沒說話,畢竟他是高高在上的大将軍,哪怕他今日失了勢,誰又知明日如何?何況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本來計劃一月用來鎮壓,一月用來整頓安置人員,安青衫硬是将行程縮短了一半,就連整頓人員的事也交給了下屬,自己便快馬加鞭回了京城,他回京城時離尹碧落入王府已過去半個月。
安青衫騎着馬從鬧市中行過,所到之處揚起一陣灰塵,到了府門前勒了馬繩下了馬,軍服都還為來得及脫,風塵仆仆,眼裏還帶着血絲,看上去已有幾夜未眠。向福強上前叫牽馬的小厮将馬牽了下去,安青衫把缰繩丢給向福強。
“到底怎麽回事!”
“老夫人想着将軍被王爺抓住了把柄,就想着送禮,正讨論送禮時小姐闖了進來,說要把自己獻給瑞親王,老夫人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但…………送去的卻是紫櫻姑娘。”
“你幹什麽吃的?!她們不明白事情的原委,你也跟着糊塗嗎?”安青衫氣的不行,向福強是知道自己抓紫櫻來做什麽的,怎麽也犯了糊塗。
“奴才勸過老夫人,但老夫人一意孤行,不但以死相逼還……搶了紫櫻姑娘的賣身契。”
“什麽?!她連紫櫻的賣身契一起拿走了?”安青衫憤憤的抓住向福強的衣領,眼珠子恨不得要瞪出來。
“起初是大夫人來的,但奴才不肯給,老夫人便來了,一哭二鬧三上吊,念她是将軍府的主母,奴才也沒有法子。”向福強說話的聲音有些發抖。
安青衫憤恨的咬着牙,甩開了向福強。
老夫人的院子裏三五人成一桌挨在一起咳咳瓜子,唠唠家常,尹碧落不在主母,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都是開心的。見安青衫垮了門進來,還穿着盔甲,幾位夫人瞧見了便迎上去。
“喲~将軍,你怎麽回來了也不說一聲,也好讓我們姐妹幾個去接接您,備些好酒好菜啊。”
“除了大夫人,你們通通退下!”
瞧見安青衫嚴肅,幾位夫人傻了眼,将軍何時這麽兇過,也曉得情趣紛紛散了去。
瞧見自己兒子回來老夫人本是高興的,可他那副天殺的樣子又回來的這麽快,用腳指頭像也知道是為了誰。他會生氣,自己也會生氣呢!索性也馬着臉。
“老爺,你到底怎麽了?”大夫人見二人都崩着臉,想做個和事佬。
“怎麽了?你們還有臉問我怎麽了?是誰的主意将紫櫻送給瑞親王的。”安青衫揚起铠甲坐到椅子上。
“是我的!怎麽了?你要罵便罵我好了!”老夫人料定了安青衫會生氣可沒想過居然會和自己這般翻臉。“哼!我将紫櫻送給瑞親王你不開心,你當初迎紫櫻進府的時候又可曾考慮別人是否開心過?我是否開心過?依我看這狐貍精走的好,落得眼耳根子都清淨,自她來後府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是掃把星是什麽?尋個由頭将她送出去,打發了走也好,你不知道将軍府這幾日平靜得很呢!”
老夫人可不曾覺得自己錯過,她走過的路,吃過得鹽比安青衫可都要多。安青衫瞪着老夫人,想罵又罵不出口,好歹那是生養自己的娘親,只好踹了旁邊的椅子将氣撒在上面,椅子倒了地咕嚕嚕滾了好遠。
“娘!以後我的事你別參合了。”
“怎麽?我是為了你好,反倒是我的錯不成?好!好!好的很,長大了翅膀硬了,不需要為娘管了,為娘明天就搬出去。”說來有些委屈,本以為是為了自己兒子好,想用紫櫻換一世平靜,可沒想到他居然如此不理解自己?
“娘!我沒有這麽說!你就算送個什麽珍奇異寶也好,怎麽動了主意會将紫櫻送了去。”
“她是最好的寶貝,在府上我瞧着又紮眼,送她最好不過了。”
安青衫皺着眉瞧着大夫人“你怎麽也不勸勸娘!”
“我……”
“你別怪她,全是我的主意,衫兒,世上貌美的女子多了去了,你又何苦在她身上費心思,改日娘在給你尋一個便是。”
“娘,我并非貪圖美色的人,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紫櫻對我來說有重要的作用。”
“能有什麽作用,不就是被迷了心竅,心疼她嗎?”
“她……她不一樣!瑞親王對她暗生情愫,我用她來是牽制瑞親王用的!”
安青衫托出了全盤,多番帶着紫櫻在身邊不過是為了刺探瑞親王的反應,起初不告訴她們是因為證據不足沒有底氣,怕她們知道了說自己太過魯莽多加阻攔,雖說現在瑞親王漸漸淡了嫌疑,但安青衫覺得無論如何在多觀察一陣子,瑞親王遠比看上去的狡猾,短時間定抓不住什麽,那天晚上瞧見二人船上幽會絕不是偶然,他不願放棄一點點希望,可……沒想到卻被打亂了計劃。
老夫人和大夫人聽了毀斷了腸子,瑞親王平日裏不是愛去煙花之地的人,怎麽也沒想到一個青樓女子會和瑞親王扯上關系。
“衫兒……為娘也不知道……辦了壞事!你也是!怎麽不告訴為娘。若為娘知道定不會将她送去的”
“說了你們也未必同意,倒不如先下手還好些。現如今,送也送了。罷了~”安青衫揉了揉太陽xue,用手撐着頭最近他實在是累了。
“以後我的事你們少插手。”
院門外的安蓮華聽到了這一切,她不相信,她高高在上的王爺怎麽會喜歡一個青樓女子!不!他一定是被那女人騙了!自己不可以坐視不理。下了決心,安蓮華離開了。
在老夫人的院子裏坐了片刻,大夫人愧疚難當吩咐了下人備好熱水,帶着安青衫回去,想親自給他洗澡。
安青衫脫着衣服,見大夫人沒有出去的意思,還撸起了袖子,嘆了口氣。
“你這是做什麽?”
“我想為老爺洗個澡。”
“你不必如此,你可是大夫人。”
“我知道因為我的愚蠢給将軍帶來了不可磨滅的損失,也讓我為将軍做點什麽吧。”
安青衫脫了衣服進了澡盆,頭枕在盆沿邊上,閉了眼。“罷了……随你吧。”
大夫人坐在盆邊,挽好了袖子為安青衫清洗身體,許是鎮壓勞累又加上回程來得及,安青衫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好好睡過覺了,泡在水裏,周身都覺得很舒服,沒多久便睡了過去。
“蘭兒……蘭兒……別!別過來!”
大夫人停了手,看着安青衫,見他只是在說夢話,一陣酸澀湧上心頭,他就連在夢裏都是叫的夏靜蘭的名字!這麽多年過去了,将軍白日裏雖從來不提,但睡着時總會說夢話叫着她的名字,她知道将軍從來沒忘記過夏靜蘭。
休息了片刻,安青衫覺得頭腦清爽許多,睡不着便到處逛逛,不知不覺見走到了西苑,站在門口許久,還是推門走了進去,院子還是一樣的院子,只是落葉都掉光了而已,只留下光杆的樹枝,葉子落了一地沒人打掃,秋千迎着風吱吱悠悠的晃着,不過半月的功夫這裏便凄涼到如此地步,仿佛從未有人住過。
安青衫坐在秋千上,若說他對紫櫻有什麽不舍,那便是那日,日出時她站在樹下的身影像極了蘭兒。說起來可笑,安青衫曾經也在紫櫻身上找過蘭兒的影子,可是……她和蘭兒脾性相差太大,怎麽也覺得她不是自己的蘭兒。
瞧着自己這雙染滿血的雙手安青衫笑了起來,他怎麽就會對蘭兒念念不忘?這世上怕是最沒資格念她的便是自己了,他親手殺了自己愛的人,說到底,安青衫覺得自己是自私的,到頭來他愛的不過是自己罷了。他害怕,害怕蘭兒知道他的秘密說出去便殺了她滅口,自己也真是膽小,哪怕他手刃千萬條性命他還是膽小,午夜夢回時,他總能夢見蘭兒渾身是血的找自己索命,有時吓得他不敢入睡。
手止不住的顫抖,安青衫控制不了,突然卻被另一雙手握住,手心溫熱,傳進心底撫平了安青衫的驚恐。擡頭看是大夫人。
“将軍,無論如何,有我在這裏。是生還是死我都陪着你。”
安青衫時不時會盯着自己的手出神,大夫人能做的不過也就是陪着他而已。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我哪裏都尋不到你,一想你可能來來了這裏。夜深寒涼也不知道多穿些。”
大夫人将手裏的袍子給安青衫披上,安青衫覺得自己有一點幸運的便是取了個善解人意的夫人,拉着她的手放進手心裏,她的手已不像自己娶她時那般光滑柔嫩,有了皺紋,皮松了些,糙了些!他們都老了。
“這些年苦了你了。”
“不辛苦,我能嫁給将軍,為将軍生兒育女已是莫大的幸福。”
“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倘若淩楚言真的不愛紫櫻,那他還有一線生機可以起死回生,百般辯駁沒有證據他也拿自己沒辦法,倘若淩楚言都是在演戲,那……只怕得了紫櫻,淩楚言沒有了威脅,可能更加步步緊逼。看來以後自己得小心行事,莫要被淩楚言在抓住什麽了。
風吹的猛,刺骨的寒涼,安青衫擁了大夫人離開了西苑回了自己的院子。
“就怕是将軍府要變天了”安青衫生出了無盡的感嘆,久久不能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