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跟理發師說了一句“剪短點就行”，方其然就全然不顧他頭發上的發夾梳子和剪刀，低頭仔細的開始翻看對方的微博。

ID月人刀，性別男，發微博的頻率不高，一個月就三四條，基本上是自說自話，孤單得連個點贊的人都沒有，最近一條微博是一個省略號，方其然點進去看了看，底下評論幾百條，全是“哈哈哈哈哈哈圍觀吃瓜”、“手動@南瓜瓜”、“高舉搞基大旗”之類妹子，賣片的打廣告的都沒人怼了。

看着自己不斷上漲的@和評論，方其然有點欲哭無淚。

手機又震了一下，一條新的私信，

【已讀了這麽久，想好回我些什麽了嗎？】

方其然：“......”沒有，不好意思。

正好在這個時候，理發師說，“好了，您看一下。”

方其然看了一眼鏡子，還算滿意，付了錢就走了，看時間還早，但是回去一趟又呆不了多久，想了想上了一輛公交車，他決定去母校轉轉。

給門衛塞了一包煙，又拿出錢包裏折成方塊的畢業照，指着其中被折痕分成兩半的人，“我真的是這兒的學生，您看，這是我。”

門衛眯着眼睛在照片和他臉上比了又比，放他進去了，方其然聽到他在身後嘀咕，“今兒來的人挺多...”

方其然沒在意，他的母校從進門就是一條百多米的綠蔭大道，路邊種了兩排直徑超過半米的大樹，枝丫樹葉密密地交集在路的上方，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頂棚。

他在路口站了一會兒，轉了個彎往操場走。

每年都有很多鳥在樹上築巢，這條路看着漂亮大氣，其實走進去就會熏得暈頭轉向，滿地飛濺形狀的鳥屎不說，還得時刻防範從天屎降臨。

方其然畢業之後就沒回來過了，他讀書時的黑土操場已經換成了塑膠田徑場，放眼望去紅綠交接、幹幹淨淨的，倒是比以前塵土飛揚的時候好看了不少。

入了秋之後的太陽沒那麽烈了，方其然盤腿在寫了“1”的跑道上坐下，被曬得有些困。

昨晚那個夢，在醒來的瞬間，方其然其實是看清了那個人的臉的，眼角眉梢挂着三分傲氣，卻脈脈地看着他，溫柔得一如既往。

夜深忽夢少年事，不見閑人唯見君，也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難過。

“哎。”方其然垂下腦袋，有點蔫，打開手機強行阻止自己在回憶裏越陷越深，一解鎖入眼的就是“對象”毫不客氣的兩句話。

閑着也是閑着，方其然敲打出兩個字發過去，【您好。】

發出去的瞬間就後悔了，他這一本正經的回答是怎麽回事，他應該回一句“談呗，正好我是彎的。”吓一下對方，最好能吓跑了一了百了。

結果還沒來得及撤回，小氣泡旁邊就顯示了兩個小字，已讀。

“......”這哥們是随時随地刷微博的吼。方其然幹脆把鍵盤一收，等着對方回複。

那邊手速驚人，沒兩秒鐘就回了，【這麽慢，你這樣的回複速度難怪要中獎才有對象。】

你丫的秒回不也靠中獎才有的對象，大家誰也別diss誰好嗎，方其然撇撇嘴，覺得對方大概是個中二病少年。

【不好意思，剛有事去了。】方其然表情特別狠，但是發出去的話卻溫文有禮，發完了還自得了一下成年人士的兩面三刀。

月人刀這次回複得有些慢，方其然聽了一首歌他才回，【怎麽着，處不處啊？】

方其然深呼吸了一下，他剛發了一條微博，圖是他的鞋和跑道，只配了一個小太陽的表情，歲月靜好的餘韻還沒完全消散，結果這位月兄一刀就把他劈得哭笑不得。

這人是有多着急談戀愛啊？

方其然看着一副與世無争的溫吞樣兒，很少人知道他其實挺喜歡瞎湊熱鬧，他轉個身背對着太陽，回道，【處呗，我憑本事中的男朋友為什麽不要。】

月人刀可能對他的态度的急速轉變有些接受無能，十分鐘過去了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方其然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他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準備去教學區溜達溜達。

他一路走走停停摸花摘草，耳朵裏塞着耳機，在一條小路上轉彎的時候差點撞上人。

“對不起對不起，我...”方其然歉意地退後兩步，摘下一只耳機，擡頭卻愣住了。

一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熟悉的是今早夢裏才見過，陌生的是幾年不見，那人臉上的傲氣被時光沉澱成穩重，再不見輕狂的張揚。

耳機聲音開得很大，方其然一只耳朵裏鑽入“那麽瘋那麽熱烈的曾經”，一只耳朵像是失聰了一樣，聽不見對方線條美好的唇一開一合說出來的話。

方其然拔了耳機，把柔軟的線團在汗津津的手心裏，耳鳴漸止，他迎上對方一開始就鎖定在他身上的目光。

“俞往，好久不見。”

俞往笑了笑，用食指指背蹭了下鼻子，配合他的話露出一些久別重逢的無措，“你也別來無恙，方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