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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方其然牽着南瓜在小區門口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看見俞往的車開過來,他迎着車燈眯了眯眼睛,南瓜站起來朝停在他們身邊的車叫了兩聲,被方其然踢了屁股。

“等很久了?”俞往沒下車,放下車窗對方其然笑了笑,“剛去買了點東西耽誤了,上車吧。”說着探身過來把副駕的門打開,南瓜被方其然養得一樣自來熟,蹬腿就往車上跳,被方其然眼疾手快拽住扛起來塞進了後座,然後把車門關上,自己鑽進了副駕,關門系安全帶一氣呵成,“走吧。”

他微合着眼靠在座椅上休息,車內一時沒人說話,只有南瓜呼哧呼哧的喘氣聲,方其然感覺在俞往身邊那種踏實安全感又回來了,他和月人刀講了一天的故事,神經随着自己的講述時而緊繃時而舒緩,不到一個小時前,他再一次送走了四年前的俞往,而現在,俞往就在他的左手邊,臉上挂着他熟稔的笑意,被時間劃下的鴻溝此刻無縫銜接,方其然既滿足又疲憊,像是做了一場大夢,醒來發現俞往還在。

南瓜把腦袋從兩個座椅中間伸出來,俞往瞥了一眼已經睡着了的方其然,反手在南瓜的頭上撸了一把,“噓。”

半路上遇到一個紅燈,俞往壓着線停下,紅燈有九十幾秒,足夠他開一個小差。

方其然頭往他這邊偏,環抱着手臂睡得很熟,在他的身邊全然沒有防備的樣子讓俞往心下一軟,手隔着空氣在他清秀的眉眼處來回描繪了幾下,最後還是舍不得擾他收了回去。

紅燈過後繞過幾個路口就到了,這條路車不多,只有一排燈光微弱的路燈綿延,俞往穩穩地把車停在路邊,下車繞道副駕打開了門,方其然睡得無知無覺,俞往傾身解開他的安全帶,像上次一樣在他唇邊輕吻了一下,“然然。”

“...嗯?”方其然腦袋懵懵的,感覺眼皮十分沉重,他是真的睡死了,被俞往叫醒了還有點不高興,“走開...”

俞往溫柔地笑笑,低聲說,“我們到了。”方其然像是才想起來他在哪似的,他把俞往推開下了車,晚上略低的氣溫讓他激靈了一下,環顧四周,“這是哪兒?”

“我的工作室,快完工了。”俞往掏出鑰匙開鎖,“前面是畫廊,裏間是畫室還有我住的地方,你自己看畫解悶兒,我去做飯。”

他拎着兩袋子東西進去了,方其然順着夜光點找到了燈的開關,燈光亮起來的瞬間他輕輕地倒吸了一口氣,畫廊被隔牆分成了幾條交錯的走廊,有的畫已經挂上去了,而他入眼的第一幅畫,挂在進門處擡眼就能看到地方,幾筆利落地線條畫出來的窗臺上,放着一個啃了一口的蘋果,窗臺和陰影都是灰黑的的鉛色,只有蘋果用紅色的水粉上了顏色,畫紙微微泛着黃,看出來是很久以前的畫了,方其然勾了勾嘴角,想起剛剛在車上一觸即離的親吻,帶着經久不見的小心翼翼還有不用說出口的思念。

方其然站在門口竊笑,笑着笑着覺得有點不對,好像少了點什麽,轉了一圈終于想起來了,南瓜還在車上呢!他跑出門,看到車後座的南瓜一直在用爪子扒拉車窗戶,見到方其然興奮地叫了兩聲,方其然扭頭就跑,邊跑邊喊,“俞往!”

“這兒。”俞往在洗菜,方其然跑進來一攤手,“車鑰匙,南瓜被你鎖車上了。”他說的坦蕩蕩,就好像忘記南瓜這事兒跟他沒關系一樣,俞往兩只手水淋淋的朝他張開雙臂,“自己拿,左邊那個兜兒。”

方其然把手伸進褲兜裏,剛摸到車鑰匙俞往就扭了一下,“別亂摸,癢。”

“......”誰摸你了,戲還挺多,這四年別是去學表演了吧。方其然把車鑰匙抽出來,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俞往抽了下鼻子,舉起雙手承認,“好吧,其實我今天放在右邊。”

“......”方其然到底沒他臉皮厚,裝作沒聽懂什麽左邊右邊,轉身跑了,留俞往一個人在原地笑地壞壞的,他用還帶着水珠的手拍拍臉,繼續心情愉快地洗菜。

飯做到一半方其然進來找了個碗,把口袋裏一小袋狗糧倒進去,俞往從盤子裏拈起一只蝦遞到他嘴邊,方其然張嘴吃了,有點驚喜,“好吃。”還沒等俞往把那句經典的“好吃我就給你做一輩子”說出口他又跑出去了,俞往無奈地吮去指尖的醬汁,方其然太滑溜,他這張網都快套路不住他了。

小餐廳裏飄進來一絲未幹的漆味,俞往擺了兩個香薰蠟燭試圖遮蓋一下,誰知道方其然坐下的第一句就差點把他噎死,“咱們不會吃着吃着甲醛中毒了吧?”

“我用的都是環保材料,真是謝謝你了。”俞往把蠟燭往他那邊推了推,“你不誇誇我就算了,只擔心中毒,吃人嘴短知不知道?說兩句好聽的。”

“和我一起中毒你就該偷着樂了,再沒有比這更好聽的了吧。”方其然知道怎麽對付他,毫無誠意地道,他吃了幾筷子,味道确實很好,米飯又松又軟,吞進肚中讓他也軟乎了一些,“什麽時候學會做飯了?”他輕輕地問。

俞往往高腳杯裏倒礦泉水的動作一頓,随即笑道,“在外面的時候,中餐要麽不地道要麽吃膩了,只能自己開發了。”

方其然聽了有點難受,他看了俞往一眼,眼睛裏閃爍着跳動的燭火,襯得他眼底亮亮的,俞往受不了他這樣可憐兮兮的眼神,安慰他道,“我們天才,學什麽都很快的,要不是回來,我都要被撺掇着在那邊開個中餐廳了。”

“那你回來幹什麽,祖國的餐飲行業發達得不得了,用不着你來支持。”方其然順着他的話頭接了一句,說完才覺得自己有點抱怨的口氣了,他又閉了嘴,化羞憤為食欲。俞往怔了怔,方其然這個嬌撒得他有些猝不及防。

等到菜盤漸空,方其然已經塞了兩碗飯了,他優雅地端着礦泉水小口喝着,使勁憋着打飽嗝的氣兒。

俞往起身收拾,把盤子摞在一起,從方其然身邊走過的時候說,“我只希望我回來的不太晚。”

總共就半杯水方其然喝了許久,完了他把杯子一放,轉身去了廚房,俞往背對着他洗碗,聽見他的腳步聲也不說話,方其然靠在他身後的料理臺上,想說點什麽。

他們都不是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了,當初熱情洋溢地能滿出來,恨不得整天膩在一起,奈何變故來的太快,他們死犟着沒有相互道別,各自熬過了蛻變的幾年,重逢是理所應當,複合是心知肚明,畢竟他們一直在努力,在時機沒有成熟的時候,努力不相行漸遠。

俞往把最後一只碗沖幹淨放在碗架上,擦幹淨手,轉身對着他,料理臺和洗碗池之間隔了半米多,俞往又朝他走進了一步,兩人腳尖對腳尖,他無言地朝方其然張開手臂,方其然胳膊在臺邊一撐,輕輕地撲進俞往的懷裏。

胸膛相貼,兩顆心的跳動頻率你追我趕地逐漸同步,就像當年在那個昏黃的畫室,方其然好像又聞到了色彩的味道,俞往緊緊地摟住他,極其忍耐的輕吻落在他的耳朵上,“然然。”

“嗯。”

俞往深吸了一口氣,嘆息道,“我現在能說愛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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