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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九尾火鳳三

江魚夫婦的大兒子是三年前在游樂場走失的,江魚的婆婆帶孩子出去玩,也說不清是孩子自己走丢的,還是被人拐了,不過最後警方調出監控視頻,孩子是被一個中年婦女抱走的。

“豆豆才剛滿四歲,我說了天氣涼就在家裏不要出去了,可是——”江魚咽下之後的話,不想多說。

旁邊江魚的丈夫卻知道,三年前孩子被他媽弄丢,妻子崩潰差點出人命,而對他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媽自責愧疚,心髒病複發還是及時搶救才挽回一條生命,就是這樣,之後再也沒上過他的門,說是沒臉見江魚。

兒子丢了他也痛,可是妻子、母親更需要他安撫,他不能讓這個家散了。

握着妻子的手,本來不信風水面相的男人此刻也受到了幾分感染,萬一,如果萬一真的能找回豆豆呢?!

“張天師,只要能找回豆豆,價錢您随意,我就是賣房子都成。”男人說,江魚聽了愣了下,一直以來都是她日日夜夜的念叨,從未看過丈夫這副樣子,她以為丈夫冷血只在乎他母親,為此大吵過甚至想過離婚的,現在她才知道不是丈夫不想找回豆豆,可能他只是想顧全這個家庭。

張于水不是周扒皮,自然幹不出趁火打劫這種事情,相反看在兩口子愛子心切的份上還會打折,不過現在不是說報酬的問題,孩子沒找回來他也不好意思問人要錢。

“生辰八字,如果有毛發最好,沒有的話曾經穿過的衣服也成。”張于水想着三年了,哪裏還有什麽頭發,就聽江魚問他,“胎發可以嗎?還有臍帶血我也留着,昨天去醫院拿了回來。”

張于水沒想到江魚準備的如此齊全,連連點頭,“這樣最好。”蔔了卦象,确實顯示孩子尚在人間,不由松了口氣,“小僵,羅盤借二伯伯用下。”

小僵從他的小書包掏出小羅盤,張于水看了眼四周,“找個接地氣的地方。”江魚家在二十三樓,聽聞拿了東西往下走。

才下過雪,外面冷嚯嚯的沒有什麽人,幾人找了處僻靜的地方,張于水将布包打開,裏面朱砂香燭黃紙還有紅色編好的繩子桃木釘。

張于水手速麻利的用桃木釘套上紅繩布了陣,陣中心點了香燭,手執羅盤,“小僵點蠟。”

小僵幹脆的應了聲,有模有樣的點了蠟燭,旁邊張丘看着還真覺得像個小神棍,點香燭的手法都跟他們不一樣。

蠟燭燃了,張于水将燃着的香用紅繩綁住,一頭綁在他自己的小拇指,另一手端着羅盤。

原本插在地上的香随着蠟燭火焰幽幽變藍動了下,紅繩牽扯着張于水的拇指,張于水盯着羅盤,旁邊江魚夫婦大氣都不敢喘,靜靜的屏住呼吸等待結果。

香燃了一小半,張于水嘴裏低聲念叨,突然香半截直挺挺斷了,吓了江魚一跳卻不敢問。

“紙筆。”

小僵快速從包裏掏出小本子和筆,筆還是張丘給買的小黃人樣子,張于水接了筆笑了下,旁邊江魚夫婦一看微微松了口氣。

張于水在紙上記着剛剛羅盤顯示過的方位,又按着西安地圖推算了遍,最後說:“在東北方向——臨潼。”

“豆豆竟然離我們這麽近,這麽近!”江魚喜極而泣,抱着丈夫,“你聽到了嗎?豆豆在臨潼,他會回來的。”

江魚丈夫面有動容,眼眶紅了,連連道謝,張于水收起東西說:“先不急,等人找到再說,你們夫妻上車,咱們現在就出發。”

收拾了東西沒有耽擱直接上路,車是離殊開的,旁邊張于水指着方向,張丘和下邳惠王坐抱着小僵坐在最後一排,江魚夫婦坐在中間,倆口子眼睛巴巴的盯着外面,也不敢說話催促,但車裏氣氛能感受到熱切。

車子直奔臨潼,到了地兒靠邊停。張于水拿了張符紙,疊成了紙鶴模樣,紅繩一頭綁着紙鶴的腳,一頭系在他的小拇指上,另一只手掏出豆豆的胎發連同紙鶴一并燒了,紙鶴紅繩燃盡,沒幾秒,張于水小拇指像是被什麽牽扯着動了下。

“直開。”

離殊再次啓動了車子,後面小僵看的一臉羨慕,誇贊說:“二伯伯真厲害。”

張于水笑眯眯說:“你要是想學,二伯伯都交給你。”

“要學要學。”小僵點着小腦袋。

車子穿過熱鬧的中心街道,進入偏僻的林間小道,七拐八拐的走上了一條凹凸不平的水泥窄道,兩邊全是麥地,被積雪覆蓋着,放眼望去四周是連綿起伏的土丘,下面坐落着矮矮的房屋。

“上面顯示是在這一片。”張于水指着前方的村落說。

江魚面上喜色,恨不得直接奔到村子裏挨家挨戶的找。

“一會進去還是別打草驚蛇了。”張丘說。

江魚丈夫也懂,這村子太過偏僻,他們也沒報警,如果進去打草驚蛇,聽說村子裏家家沾親帶故,萬一攔着他們難保會發生什麽意外。不過張丘顯然不是這個意思,他們自保還是沒問題的,就怕有人聽了風水将孩子送走,這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的。

“我懂、我懂。”江魚壓着內心的激動,極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不過效果顯然不怎麽大。

車子沿着進村的小路往裏開,村子靠近山丘下,四周田地環繞,冬日裏馬路上什麽人都沒有,冷冷清清的,張于水擡頭看了眼土丘,手指點了兩下,什麽也沒說。

張丘掏出手機定了下他們現在位置,是個很偏僻的村子,并沒有什麽景點讓他們能瞎胡扯。

“等等,就他家了。”張丘看到土房牆上寫着農家蜂蜜野雞蛋手磨香油這些字,也好瞎扯,見江魚面色緊張,連忙解釋,豆豆在沒在這家他可不知道。

靠邊停車,張丘下去敲門,過了會裏面女人問誰啊!

“過路的,想買點蜂蜜。”

門嘎吱開了條縫,是個中年婦女,臉上帶着疑惑,顯然是冬天還沒見過特意來買蜂蜜的。

張丘操着西安話,說明他們是兩大家子駕車出來玩,帶着孩子到農村體驗生活的,路過這兒看風景不錯就進來了,順帶買點農産品,反正說的有板有眼,小僵此刻也下來了,跟着點頭。

“大嬸,你們村有沒有招待所農家樂之類的,我兒子還沒見過豬,到了農村特別新奇,想着住一晚,多玩玩,放寒假麽!錢什麽的我們都會給的。”張丘揉着小僵腦袋說。

中年女人一看到孩子戒心就沒了,這些城裏娃細皮嫩肉白白淨淨的還喜歡看豬,豬有什麽可看的,髒兮兮臭烘烘的,不過——

“我們村太偏了,可沒什麽農家樂,不過你們要住我家也能住,就是條件差點。”

張丘連忙接話,“差不怕,就是想讓他體驗體驗農村生活。”說着從口袋掏出錢包掏了五張遞了過去,“這些夠不夠?”

“夠了夠了。”大嬸喜氣洋洋的接過錢,住一晚就五百,哪裏找這種好差事,連忙招呼幾人進來。

張丘見江魚臉色不怎麽好,笑着跟大嬸說:“我這姐姐有身孕,剛受了寒,大嬸你家要是有野雞中午就炖一只,我們掏錢。”又掏了三張,“這錢算我們夥食。”

大嬸一聽江魚還懷孕了,特別熱情招呼他們進堂屋坐,她連忙拾掇樓上的兩間房子,幸好為了給兒子結婚都準備好了,什麽都是新的。

“是新房?那我們是不是太打擾了?”

大嬸擺手,“還結什麽!本來都談好了,誰知道半路女方家裏又漲了彩禮錢,好生生的又要掏五萬,我兒子生氣說不結了,現在去西安打工,這房間就空了出來。”說起這個,大嬸可能一肚子苦,說了半天。

張丘不時應付兩句,大嬸家老大男孩才二十歲,結什麽婚,法定年齡都沒到,但他也知道有些農村就是結婚早,連忙安慰說:“遲點結婚也好,沒準人家幹了大事業掙大錢了。”

顯然說到了大嬸心裏,嘴上說着他能掙什麽大錢,氣兒卻沒了。

幾人中,江魚夫婦沒有心思聊天,指望離殊打成一片是不可能了,張丘跟大嬸聊了半天,張于水在旁邊不時也說兩句,最後就到了村裏情況,也沒問的太細,大嬸零零散散說着八卦,誰家孩子搗蛋,誰家媳婦兒厲害,誰家兒子不孝順之類的。

“ ……媽,盼盼來了,問我們家換煤。”門口十來歲的小姑娘說。

大嬸一聽就不怎麽高興,問:“盼盼帶煤了沒?”

“媽,你不換,盼盼回去又要挨打。”小姑娘不高興的說,大嬸豎着眉,說:“那兩口子整天就知道占人便宜,每次換煤都不帶,東家一口西家一口,行了,我知道,整天拿個孩子出氣。”

小姑娘不管她媽說話,沖着門口喊:“盼盼,我媽說成,你先進來。”

北方農村冬天取暖堂屋都會搭炭火爐子,又能取暖還能燒水做飯比較方便。張丘幾人就圍着爐子坐着,門口小姑娘簾子揭開了,外頭站了個髒兮兮的小男孩,臉凍得通紅,拿着火鉗子,手指凍得跟面包一樣發脹裂開。

男孩怯生生的叫了聲嬸子,剛剛說話利索的大嬸一看男孩就沒什麽脾氣,讓女兒給盼盼倒熱水。

誰也沒發現,自小男孩進來安靜的江魚一直盯着男孩看,不一會神色激動渾身發抖,旁邊第一個發現江魚不對勁的就是她丈夫,抱着江魚問:“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江魚緊緊的抓着丈夫的說,眼眶瞬間紅了,哽咽着低聲說:“豆豆,是豆豆。”

張丘自然也聽見了,看了眼男孩,問:“你今年多大了?”

“八、八歲。”小男孩怯生生的。

張丘覺得這孩子說他五六歲他信,哪裏像八歲孩子身高,招手笑着道:“挺好的。”見大嬸看他們,笑着說:“正愁沒人跟我兒子玩,大嬸這孩子挺乖巧的,就是個子矮了些,要好好吃飯才能長高個子。”

“哥哥,爸爸說得對。”小僵點頭。

大嬸撇了下嘴,“他倒是想吃,也看人家給不給。”當着孩子的面,大嬸沒多說,趕快換了煤遞了過去。

張丘見孩子要走,說:“你要是沒事,可以來找我們玩。”

叫盼盼的小男孩走了,江魚坐立不安,借着要透氣出去了,她丈夫不放心緊跟着。人一走,張丘感嘆了兩句小孩子手凍成這樣真可憐,大嬸還沒說什麽,旁邊她小女兒先說了,“盼盼整天要做飯洗衣服還要給他弟弟洗尿介子,能好才怪。”

“你邊去。”大嬸說了句,小姑娘不開心,說:“盼盼說他明年不上學了。”

“咋就不上學了?九年義務這才幾個錢,這兩口子真不是親生的就——”大嬸說到一半停住了,旁邊她女兒卻接口說:“真希望盼盼親生爸媽趕緊接盼盼走。”

“你少胡說,什麽親生不親生的,趕緊去寫作業。”

“媽,是你說盼盼抱養的。”小姑娘哼了下,“我可記得清楚,盼盼到村裏的時候還是個小豆丁,白白嫩嫩的,跟這個小弟弟一樣。”指着小僵。

門口江魚已經忍不住了,趴在丈夫肩膀嗚嗚哭着,“他一定是我們的豆豆,我要帶他回家,帶他回家。”

男人抱着老婆,紅着眼眶卻忍着,說:“再等等,晚上、晚上我們偷偷帶他走。”

樓上房間收拾好了,張丘幾人上去,江魚哭的直抽抽,從衣服口袋小心翼翼的掏出照片遞給了張丘,照片中應該就是四歲的豆豆,白白嫩嫩,雙眼水靈靈的,一看就是父母養的好,趴在一只小狗身上特別可愛。

不過照片中的豆豆與剛剛的盼盼真是判若兩人,江魚卻口口聲聲肯定剛才的男孩就是豆豆。

中午小丫頭上來給他們送飯,張丘想了下試探的問:“你跟盼盼很熟?”

“叔叔你問盼盼做什麽?”小姑娘還挺警戒的。

“我聽你說盼盼不上學,我們覺得可憐,想說能不能資助他念書,想多問問他的情況。”騙小姑娘什麽的張丘張口就來。

小丫頭一聽張丘要資助盼盼讀書,想都沒想原原本本将盼盼家情況說了。

盼盼還有兩個弟弟,一個三歲一個一歲,自從有了弟弟後盼盼就過的不好,整天幹家務還要放羊。

八歲的放羊?張丘都不敢看江魚表情,越聽越覺得确實像豆豆情況,哄走了小丫頭,江魚是再也忍不住了,“我今天一定要帶走他。”

江魚丈夫也忍不住了,本來還想着報警做DNA,可是他現在也忍不住了,他們夫妻當做寶貝疼的孩子,現在成什麽樣子了。

“我覺得咱們在核實下,萬一不是——”張于水說。

“不會,他一定是豆豆,我認出他來了。”江魚有些崩潰。

張丘連忙安撫着說:“就是核實下,萬一領回去不是豆豆,對孩子也不好。”他還沒想好怎麽核實,離殊已經單槍匹馬的殺到樓下直接問大嬸了。

大嬸一聽,表情嚴肅了些,“我就說你們怎麽會來我們這兒玩,這有什麽玩的。”

江魚哭着哀求,大嬸這人嘴硬心軟,同時也是真可憐盼盼,“我說了,你們可不能說是我說的。”不過說的內容跟小丫頭說的大同小異,張丘提醒照片,江魚連忙将照片掏了出來,大嬸一看,說:“還真是,我記得特別清楚,盼盼剛領回來的時候跟個城市娃一樣,特別好看,村裏就沒有這麽好看的小子,沒想到讓那兩口子給折騰的 ……”

得了準信,江魚再也忍不住奪門而出,幾人緊跟其後,正巧撞進進門的小丫頭,拉着張丘就說:“叔叔,我剛去找盼盼了,盼盼在丘上放羊,你可不能食言,等他回來我再告訴他。”

“哪個丘?”

小丫頭指着不遠處的土丘,“就在那兒,靠東面有塊地兒有草,盼盼就在那。”

張丘幾人一聽,發動了車直接往丘上去,張于水擡頭遠遠望着,低聲說:“龍脊背,風水寶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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