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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傾聽者

姜山抖了抖耳朵,豎耳傾聽。

“不要你管。”葉笑像是賭氣般說道。

聽到這裏,姜山就知道了,葉知秋是姐姐,葉笑是妹妹。

“不要我管?那你來我這裏幹什麽,為什麽非要在這裏讓我治療?”葉知秋冷笑道。

于是葉笑就不說話了。

大概過了一分鐘,葉笑重新開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那你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葉知秋給她上完藥,直接坐在葉笑面前的沙發上,饒有興趣的看着她。

葉笑不看葉知秋的目光,沉默不語。

“我想你的理由,應該是和我一樣吧?”葉知秋冷笑道。

“我才和你不一樣,你抛棄了母親和我,你等于抛棄了整個家庭。”葉笑怒視着葉知秋,神色有些激動,臉上遍布寒霜。

想起當初,葉知秋那樣不負責任的一走了之,丢下了孤兒寡母的她們,葉笑就滿心的怨恨。

“抛棄?不,我只是不想跟着她繼續受苦罷了。”葉知秋面無表情的道,就算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也會作出當年一樣的決定。

“受苦?對你而言,和我們在一起就是受苦?”葉笑臉色陰沉的道。

“不能說完全是,但也不能說完全不是。”葉知秋淡淡回答,就像是沒看到葉笑那憤怒的表情似的。

而姜山卻聽的雲裏霧裏,心想這都是什麽玩意?

“所以你就抛棄了我們?葉笑怒了,你出去十年,從未回家一次,你知不知道她已經去世了。”

驟然,葉知秋嬌軀劇烈震動,但很快的,她又恢複了正常。

“哦,是嗎?”葉知秋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

“砰!”

怒火,瞬間就被點燃了,葉笑當即一腳把面前茶幾踢翻在地,玻璃渣子亂飛。

葉知秋擦了擦面頰的玻璃渣,平靜的笑着看葉笑。

“這就是你的答複?”葉笑的臉頰,已經赤紅一片了。

“如果非要這麽說的話,是。”葉知秋笑容不改。

“這麽多年來,她一直擔心你,因為你茶不思飯不想,現在看來,她真是活該!”葉笑切齒的道。

“沒錯,她就是活該!”葉知秋怒拍而起,“是她活該勾搭葉家的那雜碎,是她活該要未婚先孕,也是她活該被逐出葉家,狼狽流離,更是她活該生下我們到這個世界上受苦!”

“這一切都是她活該,因為她軟弱,因為她逆來順受,她甘心被人欺負,毫無怨言,但我做不到,誰敢欺負我,就算是死我也要咬下對方一塊肉來!”

“所以我要離開她,我要離她遠遠點,否則我怕我會變成和她一樣的人。”

“你!”葉笑伸出巴掌,想要打葉知秋。

葉知秋眼睛都不眨一下,笑道:“怎麽,想打我?別忘了我可是你姐。”

“你不再是我姐!”葉笑目光炯炯,裏頭有着堅決。

“夠了!”

姜山呵斥一句,來到針鋒相對的姐妹倆旁邊,看了看葉知秋然後對葉笑說道:“我們走吧。”

葉笑深深的看了葉知秋一眼,然後毅然轉身。

姜山跟着走了出去。

“你跟她是一夥的?”回到車上,葉笑冷冷的對姜山問道。

“一夥的?怎麽個意思,如果問我和她是不是朋友,那我負責的告訴你,我和她是朋友。”姜山笑道。

“沒想到你居然和這樣的人做朋友,還真是蛇鼠一窩啊。”葉笑嘲諷道。

姜山笑了笑,不解釋,“我送你回去吧。”

在車上,姜山才從葉笑的口中得知是怎麽一回事,原來她和葉知秋,以及母親三人從小相依為命,她母親為了養活她們姐妹倆,一天要打幾份工,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即便是這樣,她們姐妹倆也經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tqR1

可有一天,葉知秋卻說要離開,抛棄了她和母親,從此再沒有出現過。

後來她母親就因為思念葉知秋,而思念成病,沒過多久就去世了。

所以葉笑才會如此痛恨葉知秋。

姜山終于知道葉知秋為什麽會這麽貪財了,原來是打小窮怕了。

“雖然我不太清楚你們姐妹倆發什麽了什麽,但在我印象中的葉知秋卻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她堅強倔強,不願輸給任何人,從來不會傷心,就像是鐵打一樣。但我知道她并不容易,因為她每到深夜就會對月長嘆,一站就是幾個小時,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說。”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正在被人追殺,渾身破破爛爛,眼神就跟餓狼似的,幾天沒吃沒喝了。她沒你想象中活的那麽好,她吃的苦一點也不比你少。”

在姜山的言論之下,葉笑已經呆住了。

姜山笑笑,“好好想想她為什麽離開,是因為真的自私,還是另有別的什麽原因,或許事情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簡單呢?”

而後姜山便不再理會已經呆若木雞的葉笑,直接駕車離去。

回到葉知秋的住處,姜山邊看到葉知秋依舊如以往那樣,站在窗臺,望着外面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已經送她回去了。”

葉知秋點了點頭,轉過身來,姜山卻發現她雙眼通紅,顯然是剛哭過。

姜山深深嘆了口氣,道:“為什麽不和她解釋清楚呢?”

葉知秋搖頭苦笑:“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釋的。”

姜山才知道,葉知秋心裏有多苦,她不是不痛,而是不說。她的內心,藏着太多的憂傷。

“你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嗎?”葉知秋問道。

“你願意說,我就願意聽。”姜山知道,現在的葉知秋需要一個傾聽者,而身為葉知秋朋友的他,願意當這個傾聽者。

“坐吧,我給你倒酒。”葉知秋擦了擦淚痕,轉身去給姜山倒紅酒。

“這一切,都要從我媽開始說起。”葉知秋的神情帶着深情,像是在回憶一件往事。

從這一點來看,姜山就知道,葉知秋對于自己母親的死,并非是完全沒有感覺,只是她裝作沒感覺而已。

“她是一個普通農村家的孩子,也很天真,一心向往美好的生活,遇到自己心愛的男人,生下一籮筐可愛的孩子,不用大富大貴,只求平穩度日。”

“所以她來到當時最繁華的京城,想要在這裏找尋她想要的一切。她進了一個大家族,在裏頭當下人,每日勤勤懇懇,在朝着她的目标不斷邁進。可就在這時,那個家族的大少爺貪圖她的美色,在一個晚上支開了所有的下人,把她給強暴了!”

說到這裏,葉知秋眼中的神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戾氣:“那個男人強暴了她,然後告訴她,她會取她,會讓她過上好生活,她天真,也就相信了。可是沒過多久,就傳來那個男人要結婚的消息,對方是千金大小姐,比她身份高貴的多了。她去找那個男人,想要一個說法,結果那個男人怕事情敗露,就讓下人把她打出了家門,并且警告她不許聲張此事,不許留在京城,否則就殺她全家。”

葉知秋的眼神再度從戾氣,轉化為悲傷:“原來,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歡她,他只不過是玩玩而已。她帶着滿心的絕望,和傷痕累累的身軀回到家鄉,卻意外發現自己已經有了身孕,她的父親因為顧及名聲,把她趕出了家門,她孤苦伶仃,獨自流浪在外,給餐廳端茶送水養活自己,卻因為要生産時沒有錢,最終在一個橋洞底下,自己接生,生下了一對雙胞胎。”

那一對雙胞胎,就是你和葉笑?

葉知秋苦澀的笑着點頭:“她生下了兩個女兒,本以為生活會因此好過,但結果卻還是一樣。家裏困苦,而她也時常被人欺淩,房東欺負她,老板欺負她,就連過往的乞丐都要欺負她,可無論何時何地,她都是一副微笑的模樣,那樣子…很令我讨厭!”

從很小的時候,葉知秋就不能理解,為什麽她能夠笑得如此開心,到底是什麽促使她這樣。

明明被人欺負,卻還是要笑,一開始葉知秋是不理解,然後不理解就成了厭惡。

“所以我就在心裏發誓,我絕對不要像她一樣被人欺負,在我十八歲那年,我離開了家,在社會上闖蕩。”葉知秋目光堅定,道:“我搬過磚,挖過礦,任何男人能幹的活我都幹過,就是要證明給別人看,就算我是女人,我也不會輸給男人!”

“直到遇到我現在的父親,他對我很好,也很可憐我,所以将畢生的醫術傾囊相授。不但如此,他還保送我去國外學醫,讓我可以高人一等,我很感激他,因為他填補了原本屬于父親的那個位置,對我來說,他就是我的父親。”沒有人知道,葉知秋的父親并非他的生父。

“我做到了,我用行動和事實告訴別人,我的确不輸給男人,也沒人敢欺負我,但是…她卻死了…”說到這裏,葉知秋已經泣不成聲了。

姜山嘆了口氣,将葉知秋攬入懷中,這無關情欲,只是朋友之間的安慰、

“其實,我很想證明給她看,讓她知道我有多堅強,告訴她她之前都是錯的,可是一切都晚了,都晚了。”葉知秋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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