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焚盡殘軀

姜山身前身後，盡是火紅的一片。

除了腳下踩着，不很寬廣，蜿蜒而上的細窄石階，再無立足之處。只要錯開石階，就空空蕩蕩。要是稍有一步走錯，會墜落下去。掉下去又會遭遇什麽？姜山完全沒興趣知道。

因此，他每步踏出，都是小心翼翼力求腳踏實地。

這麽一來，再想提升穿越火海速度，就顯得不切實際。火海的威能，也得到最大程度發揮。

姜山感覺，整個人快要融化了一樣。他已經把龍象金身運轉到極致，卻還是沒有辦法抵擋，越來越熾烈的高溫。顯然，龍象金身在這個方面，所能起到的作用是相當有限。

盡管姜山并沒有直接接觸火海，但身上本就殘破的精致衣袍，都在高溫下變了形狀，緊緊貼在了姜山身體表層，眼看就要燃燒起來。

“咕！”金蠶王蠱感應到了變化，迅速從衣袍的領口，鑽出來。一對觸須亂晃，然後猛地收縮，對姜山表示不滿。

“金蠶，你還撐得住吧。”姜山略感汗顏，要不是金蠶王蠱自己跑出來，姜山險些忘記，金蠶王蠱存在。按理來說，像這樣的事情，是完全不應該，出現在姜山的身上。

就算姜山能夠抵擋火海，金蠶王蠱卻未必能做得到。這也是先前和持劍人偶一場大戰，讓姜山心力俱疲，才會變得有些恍惚。幸好，還沒有造成什麽嚴重後果。

要是金蠶王蠱支撐不住，姜山就要盤算着原路返回。另外，再找一條新的出路。

“咕咕！”金蠶王蠱在姜山肩頭活動着身軀，很快回應道。相對來說，金蠶王蠱的表現，似乎比姜山都要更好一些。它只在最開始的時候，有些不适，但很快恢複平靜，精神抖擻。

只能說，金蠶王蠱身為靈獸，天賦實在太好，讓姜山都很是羨慕不已。

姜山本以為，修煉龍象金身後，他的體魄強度，已經是接近極限，再也沒有太多的進步空間。

現在看來，真實情況并非如此。

至少，在對火系靈力的抵抗上，差得太遠。要是面對一個精擅火系靈力的高階修煉者，就将是一個極大的破綻。

“或許可以借此機會突破瓶頸，彌補不足。”姜山得到了金蠶王蠱給出的肯定回應後，就打消撤出火海的念頭。更進一步，把這茫茫火海，當做一個修煉的極佳場所。

“實在堅持不住，再退回不遲。”當然，姜山沒有太絕對，真要是感覺到扛不住，就會及時撤出。他是在修煉，自然用不着冒太大的風險。

“呼！”姜山長呼一口氣，清楚地感覺到，就連呼出的氣息，都變得滾燙。

朝着斜上方望去，可以輕易分辨出幾個不同階段。火焰的顏色，由淺到深呈現出來，層次很分明。然後，又逐漸變淡，若有若無。視線的盡頭，火海竟是沒了色彩。

然而，姜山明白，那片火焰相當可怕。只是看看，視線仿佛都被點燃。

雖然說，雲路火海上沒有其他的阻滞，但是這裏的兇險程度，比起持劍人偶所在的廣場，絕對有增無減。

沒有過多猶豫，姜山安撫了金蠶王蠱，然後舉步上前。

“嗤……”青煙升騰，混入火海中去。姜山腳下踩着的鹿皮靴，竟是被炙熱石階燒毀，融掉皮靴底部。姜山的腳底，直接落在石階上。一瞬間，龍象金身就宣告破裂。tqR1

不用看姜山都能肯定，腳底已是火紅一片，像極火海翻騰色彩。就這一下姜山清晰察覺到，腳下肌膚，又變得堅韌了幾分。

他的推測，是有效的。

這讓姜山心中暗喜，沒想到，短短時間內，就又有了新的收獲。哪怕水雲間再也沒有其他珍惜藏品，就眼前展現出來這些，都讓姜山受益匪淺，感嘆不虛此行。

畢竟，水府可是千年前，修煉界黃金時期留存下來。水府本身，就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姜山踩着很均勻的步伐，走在石階上。

“轟！”不一會，就有火焰在他身上騰起，将他的衣袍鞋襪，全部焚毀。除了還被姜山拽在手中，綻放出寶光的儲物袋，以及肩頭金蠶王蠱，就再也沒有其他事物留下。

不得不說，儲物袋十分不凡，只憑寶光，就把烈焰隔絕在外。甚至，連儲物袋表面的溫度，都沒有絲毫變化。這也讓姜山最後一絲擔憂，随風散去。

很快，姜山就走到兩層火焰，泾渭分明的交界處。

此時，他身上的肌膚，已是變得通紅，顯得有些妖異。就連他滿頭秀發，都變得灰白，枯幹，然後随着一簇翻騰火焰，化作漫天灰飛。锃亮的頭頂，更透着層層寶光，顯得，相當的神聖。

就像傳說中大德高僧似的。

踏！姜山不做停留，直接踏足下一層石階。

“轟轟轟……”原本在石階外徘徊的火焰，迅速地席卷過來，把姜山整個人連同金蠶王蠱，包裹其中。這些火焰，落在姜山身上，死死附着，熊熊燃燒了起來。

剎那間，姜山就變成了一個火人。然而就算如此，金蠶王蠱，依舊沒有遭受到火焰攻擊，并且還舒服的翻了個身。

相對而言，姜山的遭遇，就要凄慘得多。他感覺，全身上下，有着無數只螞蟻在爬來爬去讓他渾身發癢，而且，那些螞蟻似乎還在張口噬咬，讓他全身肌膚變得破破爛爛，更痛徹心扉。

修煉龍象金身時，也痛苦非常。但那種痛苦來得快，去得也快。一點都不像現在，始終持續不斷，源源不絕的痛楚，把姜山包圍着。

“吼！”堅強如姜山，都忍不住怒吼。

他已經感覺到，身軀在火焰中，出現不同程度損傷，而且這種損傷，還朝着更加劇烈程度蔓延。可就算是這樣，姜山依舊沒有退後，仍舊咬牙堅持，繼續向前路直行。

到了後來，身上痛楚變得麻木，再也沒有其他感覺。姜山原本壯碩、雄健的身軀，更是變得千瘡百孔，很吓人。但随着姜山身上被焚燒的創口擴大，又有一股力量，在迅速進行修補。

姜山的整個身軀，陷入了破壞和修複之間的循環。

眼看修複身軀的力量，就要占據上風，但随着姜山踏足下一層石階，就有更加猛烈的火勢添加了進來，繼續進行破壞。姜山的身軀，就像變成戰場，兩股力量糾纏不休。

姜山除了感覺不到身上痛楚，就連思緒都變得遲鈍、恍惚。

剛開始的時候，姜山還有閑心和金蠶王蠱笑鬧幾句。到了現在，就只剩下了金蠶王蠱獨自表演。就連金蠶王蠱發起的呼喚，對姜山來說，都像是出現在遙遠的地方，聲不可聞。

就更加談不上，做出回應。

所有的情緒，都已經離姜山遠去，他的腦海是空白一片，只有一個“繼續向前”的不滅念頭，讓他沒有停下腳步。說也奇怪，遭受到火焰焚燒，還行走在細窄石階上，姜山卻從來沒有遇到危險，出現踩空。

只可惜姜山已經陷入半休眠狀态，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石階再長，始終都有走完的時候。拖着只剩下骨架和殘體的姜山，不知不覺中穿越了火海，踏入了最後一層石階。這裏，也是姜山先前遙遙望見，搖曳着無形無色火焰的，最高處。

事實上，姜山早就已經支撐不住，但無形火焰卻有着很大吸引力，讓姜山沒有半途而廢，堅持了下來。就連昏昏沉沉的頭腦，都變得清晰了許多。

“我這是怎麽了？”姜山清醒後的第一感覺，就是對他目前狀況，表示完全無法理解。他整個人，像是被用刀劍砍了數百下，不僅大半血肉離體，就連晶瑩剔透骨骼，都碎斷了不少。

姜山實在是不敢相信，他這樣狀态還能活着，而且感覺還很不錯。這種詭異的感覺，讓姜山有些傻眼。

随着姜山醒轉，他勻速前進的步伐變得遲滞。到最後一層石階前，更是直接停了下來。就好像，前面有什麽極為可怕的事物，讓姜山打心底，生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覺。

好吧，他現在的身上，可是連半根毛都沒有。姜山從來沒有如此清楚地看見和感受到，這無邊驚懼，讓骨骼忍不住亂顫模樣。

不要往前，會死的！這個念頭，很快占據姜山腦海。回頭，讓他經歷無數磨難的火海，竟消失不見，一路坦途。這讓姜山，不由得，生出了一種，轉身跑回去的沖動。

但從骨子裏透出的堅韌，卻讓姜山壓抑住這種沖動。

“已經走到這裏，回頭，甘心麽？”姜山扪心自問。若是中途醒轉，或許他不會繼續往前，但到了現在，旅程已經到終點，再返回，就讓姜山實在有些無法接受。

死亡雖然可怕，但姜山早就在死亡線上來回晃悠了無數次，已經免疫。

“死就死吧。”姜山看着依舊活蹦亂跳的金蠶王蠱，裂開嘴，展露出了略顯可怖的無聲笑容。

然後，一步踏出，進入了無形無色火焰所在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