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程錦依舊沒有戲可唱,二手交易平臺搬空了他幾乎一半的存貨,章繁說他在某大型IT公司找到了工作,拿回來了一些錢,程錦沒有拆穿他,他心裏大概清楚,章繁大抵也清楚他現在是什麽處境。
章繁不知道在做什麽工作,每天都很晚回來,疲憊不堪卻還和他笑臉相迎,程錦覺得罪惡感越發的重了。
他前幾天給章繁洗衣服的時候,在他的口袋裏找到了一些撕碎的紙片,他知道了章繁本可以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但是現在卻一無所有的在這喝血的地方闖蕩,甚至前途未蔔。
而他也只能在小劇院裏随便唱幾處散戲,拿到的酬勞少的可憐。
午後的陽光還算是暖和,章繁抱着程錦窩在陽臺的懶人沙發裏,小開間裏放着80年代異國小酒館播放的甜美小調,章繁輕啄程錦的脖頸,看他的程錦在懷裏像一只慵懶的貓,耳鬓厮磨間,仿佛什麽都不重要了。
直到敲門聲打破了這一方寧靜。
門外站着的是程秦,他依舊是高傲自負的樣子,即便程錦和他有八分的相似,章繁卻始終對這個人心存厭惡。
“你來幹什麽?”
程錦把章繁拉到身後,擡眼對上父親一雙玩味的眸子。程秦白`皙細長的手從煙盒裏拿出一根煙,指間夾着也不點,審視一般打量着眼前的兩個年輕人。
“就讓長輩站在門口說話?”
章繁從程錦身後站出來,俨然一家之主,聲音冷硬。
“您請進。”
程秦進門掃視了一圈這個小小的房子,眼中露出着顯而易見的鄙夷來。
“程錦,你就讓你的小白臉兒住這麽個房子,他也願意?”
“既然你說你是長輩,勞煩你有點長輩的樣子。”
程錦不甘示弱,他眼神淩厲掃過程秦的臉,刀子一樣。
“我以為你後背紮了一堆玻璃碎片能有點覺悟,看來你這是撞了南牆也不打算回頭了。”
程秦的手指動作着打火機,細長的煙卷燃着,吞雲吐霧間程錦就白了臉。
“程錦的那次事故和你有關系?”
“我寧可讓他半殘,也要他回到我程家來。作為一個父親,我不覺得我的行為有什麽不對。”
“你他媽放屁!”
章繁一拳就揮了過去。
程錦還沒反應過來,章繁的拳頭已經撞上了程秦的臉,程錦吼了一聲制止了章繁接下來的動作,但程秦并非良善之輩,他看似單薄,卻十分能打,章繁聽到程錦的呵責後就再也沒有還過手,由着程秦單方面施暴,口鼻都流出血來。
程錦一直護着章繁的身體,他也挨了打,一張白`皙的臉青腫不堪,而程秦卻還像沒打夠一樣,抓着他們兩個洩憤,直到最後打累了才放過他們。
章繁幾乎是跪倒在了程秦面前,他知道,眼前人無論做了什麽事,始終是長輩,而他先對一個長輩出手,定是沒理的。
“放過程錦,有什麽事沖我來。”
程秦拍了拍手權當鼓掌,仿佛在看一出好戲。
“下一秒還想給我再演一出海誓山盟?年輕人,我剛在戲臺子上的時候,你還是個未成形的胚胎,何必和我這千年的狐貍玩這出聊齋呢。”
章繁咬着嘴唇沒說話,他抹了抹嘴上的血,繼續說道。
“我會給程錦一個好的未來,希望您能成全。”
程秦對他突然180°大轉彎的态度些許驚訝,但他是何許人也,依舊沒有放軟态度。
“你怎麽給他好的未來?你到現在也沒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接了好幾份短工,幹的都是些零零散散的活。程錦被我堵了路,早就沒了戲唱,那些奢侈品也快讓他賣光了,你們這對苦命鴛鴦還能堅持多久,自己心裏多少也該有點譜了。更何況,一旦程錦紅了,你就是他最大的醜聞。章繁,你口口聲聲說你愛程錦,你甘願就這麽毀了他?”
章繁低着頭沒有說話,程錦有些極了,他很熟悉父親的詭辯,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心焦過,畢竟章繁是個死心眼,真的為了他的前途放棄這段感情的事,也不是做不出來。
“如果我是同性戀就是醜聞的話,這戲我不唱了。”
程錦破釜沉舟,程秦卻只是哂笑看過。
“不唱戲?你除了唱戲還會做什麽,還能怎麽生活,難道去給有錢人賣屁股麽?不是戲臺不接受你們,而是整個社會就不接受你們。你不為自己考慮,也為他考慮考慮。程錦,由着性子來不一定是好事,你現在還可以選擇回來,程家大門你進的來。”
程錦只是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堅定而認真。
“你一天不認可章繁,我就一天不會進程家大門。”
章繁回頭看着程錦,他突然感覺程錦的眼睛裏有光。程錦在護着他,即便那具身體十分瘦弱,即便前路漫漫,他們要遭受太多的坎坷和挫折,但程錦始終是他的定心丸,那一句擲地有聲的話,在他的心裏點燃了一盞明燈,仿佛可以喝退千軍萬馬。
章繁将程錦擁在懷裏,沒有暧昧的動作,也沒有情`色的撫摸,就那麽簡單的抱着,兩個人什麽都沒有說。
程秦看着這兩個仿佛在夾縫中生存的年輕人,眼睛裏的戾氣少了一些,他轉身離開,但依舊沒有留下好話。
窗外下了雨,這房內卻溫暖如春,一如他們互明心意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