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3章 好,我們回家(抓蟲)

陸大哥走後, 陸二叔也走了,慕白坐在病床旁邊, 想開聲說點什麽,卻又想不出來;慕白長這麽大, 第一次覺得自己沒用。

“小白, 我覺得大哥如果把我強制押上手術臺的話, 我會一槍嘣了他。”陸淵的聲音很平和, 像在說,我們今晚找大哥吃飯。

“小白,道理我都懂,可我不想, 你懂嗎?我不想成為一個廢人,一下沒下半身的怪物, 懂嗎?”陸淵一把捏住慕白的下巴, 強迫慕白看着他,冰冷的眸子沒一絲溫度。

“告訴我,小白……”陸淵把慕白拉近,額頭相抵, 兩人氣息交纏在起, 陸淵輕輕摩擦着慕白的臉頰啞聲道,“你還在怪我嗎?”

這句話, 陸淵一直想問,卻一直開不了口,而現在, 他想得到這個他了然的答案。

“現在我們不談這個。”慕白避開陸淵的目光,推開他坐正身體,眨眨酸澀的眼睛,垂首望着地板說道,“陸淵,我是怪物嗎?一個會生孩子的怪物?”

“你想說什麽?這事沒有可比性;你是情況特殊,這世界不僅你一個。”慕白話一出,陸淵就知道他想說什麽。

“為什麽沒有可比性?你知道有小離時,我多痛苦?我是個男人!”慕白緊緊攥住雙拳,深呼着氣,努力平複內心的波動,接着說道,“你說,我的情況不僅一個,那這個世界上也有很多失去雙腿的人仍在活着,他們活的并不比別人差。”

“陸淵,就算不為你自己,為了小離成不成?他……”腦海閃過小離抱着自己哭着說‘叔叔不要我’的畫面,慕白覺得自己似被撕成兩半般疼痛,“你不是說,想他叫你一聲父親嗎?陸淵,就為這兩個字,你應了好嗎?”

“為什麽你們都覺得我會賭輸?嗯?”陸淵冷聲問道,他不懂為什麽所有的人都要逼他去截肢。

“因為輸了,會死……”

短短六個字,道盡所有;崩潰哭出聲,慕白無所适從如今的境況,他很慌亂,他輸不起,即使不能攜手老去,慕白也想他好好活着,他的大哥哥可以活在夢中,但陸淵不能活在他夢中。

把慕白拉近身,陸淵緊緊抱住這個嚎啕大哭的男人;覺得慕白哭的樣子怎麽跟昨天小離似的,像用盡所有力氣。

陸淵輕拍着慕白的背幫他順氣,仰首看着天花板,這樣無助的慕白讓陸淵覺得腿上已經愈合的傷口,又開始隐隐作痛,這感覺比車禍時,那貨車輪胎紮過的瞬間還要痛。

“好,截肢。”

許久,一道隐忍而壓抑的聲音在哭聲中響起來,陸淵想,截了,你就要扶我一輩子,哪裏都不能再去,就這樣呆着吧!

陸淵的松口讓所有人又悲又喜;陸二叔跟醫生商量後決定三天後動手術。這兩天慕白在病房幾乎從早待到晚,這天慕白又是呆到晚上七點多才離開醫院。

回到酒店,慕白躺在床上翻來複去睡不着,明天陸淵就要動手術,慕白總覺得忽略了什麽,卻想不起;拿出手機,慕白登上郵箱,最新一封是莊易的郵件,主要講的是《我一直活着》電影的進展,對于把劇組抛下跑到國外這個舉動,慕白很內疚;戲只拍了兩幕,換人還來的及。

到M國前,慕白曾電話淩導,可淩導卻說要等他歸來。

這是由z府牽頭拍的戲,淩導作為導演,戲往後壓,她其實并不好交代,這個問題慕白着重考慮過,也跟淩導提過,可沒想到淩導輕哼一聲霸氣道,我的戲我說了算,換主角老娘不拍了。

退出郵箱,慕白正想關機手卻看到手機桌面上的信息快捷鍵,信息打開,首頁一排下來全是陸淵發的,這并不奇怪,除了他,這年頭還有誰會發信息?這算不算老古董?想到此,慕白輕聲一笑,這樣的陸淵想想其實挺逗的。

信息很多是沒打開的,慕白拉到最早的開始看起,一封封點開,發現很多都是日常的問候,穿衣吃飯什麽的;慕白這一翻就翻了大半個小時,翻到最近時,一條已經讀過的信息讓慕白頓住了:我知道你傷心了,走累了,決定放棄了;沒關系,累了我背着你走,直到我們老到走不動,但我仍會抱着你,一起迎接黑夜與晨曦。

若是平時,讀着肯定肉麻,就是當時,慕白也當陸淵抄的,可現在再細細一讀,慕白卻讀出陸淵其他意思。

陸淵,他很渴望再站起來。

慕白再也睡不着,翻身起床穿上外套,踏着夜幕,慕白來到醫院,遠遠就看到本應關燈的病房透出細微的燈光,慕白吃驚一頓,快步走過去,正想打開門,透過病房玻璃卻看到驚人的一幕。

此時陸淵正坐在床邊,兩手一邊各抓着不知從哪來的拐杖;兩把拐杖頂在腋下,雙手扣住中間的手柄,咬着牙想從床上站起來,可他試了多少次,就跌倒多少次在床上,來回十幾分鐘,始終咬牙重複同樣的動作。

陸淵不斷嘗試,站在門外的慕白緊張到雙手出汗。

時間到底過去多久,慕白不知道,但當他看到陸淵撐着拐杖站起來時,狂喜把慕白淹沒,可還來不及歡呼,意外發生了……

陸淵剛離開床,整個人失重帶着拐杖摔向地面,他唯一能來的及做的就是曲折雙臂,護住頭。

悶哼聲在寂靜的病房響起,強大的撞擊力讓陸淵出現瞬間的暈厥,胸口的疼痛很清晰,可雙腿的感覺卻仿佛已消失,莫說痛,連觸碰感也不曾有。

陸淵趴在地上緩了幾分鐘坐起來,把拐杖拿過來想再次站起,但由于拐杖太長,根本無法操作。

陸淵坐在地上微垂着頭,慕白看不清他表情,卻能從他身上感受到悲怆的氣息。

陸淵用手撐着坐了幾分鐘,接下來陸淵的一個動作讓慕白一直緊攥成拳的指尖狠狠紮入掌心,一滴滴鮮紅的血滑落,砸在地板上。

漫天的悲傷與痛襲來,慕白的視線開始模糊,他終于明白陸淵為什麽滿身淤痕,陸淵他竟,他竟趴在地上,向床上爬去,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拖着兩條腿,就這樣用手臂撐着一下一下往前爬……

慕白再也看不下去,滑落跪倒在地上,無聲落淚……

明天就要動手術,可陸淵仍在嘗試着站起來,陸淵不願放棄再次行走的權利,可他們卻用盡方法逼陸淵點頭手術,他們又何嘗不是自私,他們又何曾站在陸淵的立場想過,截了,就沒了啊,徹底沒了……

慕白在陸淵病房外坐了大半宿,想了大半宿;晨曦初露,慕白離開醫院打通福利院周文龍的電話,把情況仔細說一遍後,慕白得到帶有一絲希望的回答。

慕白站在m市街頭大笑起來,笑着笑着又哭了,慕白覺得,他這輩子的眼淚都給了陸淵這個混蛋。

挂了電話,慕白蹲在冰天雪地的街道上撥通了陸二叔的手機。

“二叔,我們尊重陸淵的決定吧!”

慕白的話掀起驚濤駭浪,陸二叔還來不及吼出聲,慕白就把周醫生的話複述了一遍,最後說道,“二叔,陸淵沒輸過,這一次也不會輸,這場賭局,我陪他賭。”

陸二叔久久說不出話來,直到慕白挂了電話,還呆坐在床上,許久才想道,誰說陸淵沒輸過,他輸了你啊!

手術臨時叫停,不僅醫生驚訝,連陸淵也很意外,這是手術是慕白叫停,解釋的人也只有慕白。

“小白,二叔能求你件事嗎?”陸二叔叫住正要走進病房的慕白。

慕白回過身,跟着陸二叔離開病房門口。

“小白,我知道你跟小淵離婚後就沒跟他複合的念頭,但當二叔求你,在治療這段時間你能多陪陪他嗎?”

“我會經常去看他的。”陸淵是為他才這樣,于情于理慕白都無法對陸淵視而不見。

“不,我不是那意思,我想,你能不能搬回陸宅。”看到慕白臉色一變,陸二叔嘆口氣,接着說道,“我知道小淵做的混賬事讓你心傷,但他都這樣了,你能不能看在他救你的份上,幫幫他。”

陸二叔其實知道自己這是在變相逼慕白,可他到底是陸淵二叔啊!

慕白沒說話,但沉默就是他的回答;因陸二叔的話,慕白去跟陸淵解釋時,黯然了幾分,把周醫生的話說一遍後,慕白便沒開聲。

陸淵聽完慕白的話,除目光亮了一下,并沒過多的反應,只是拉着慕白的手,想親吻一下,慕白卻快速抽回。

“明天飛機,我們回去。”慕白說道,陸淵的情況不宜再拖,周醫生雖說可嘗試用中醫療,卻也僅是個設想。

陸淵輕笑一聲,說道“好,我們回家。”

“陸淵,如果還……”

“如果還不行,就截肢。”陸淵應的輕快,慕白卻心情沉重;用中醫治療是自己提出的,如果不行,再耽誤了手術,那,該怎麽辦?這場賭局,他慕白能贏嗎?

如果輸了,他又該如何?

陸淵回國的消息很快傳回國內,如何治療的方法也由陸二叔口中說出。周醫生醫術雖高明,可讓他出手治療陸淵醫術還是有所欠缺,畢竟他主攻西醫。

周家是個中醫世家,周老爺子更是被傳,有妙手回春的醫術,此次周醫生推薦的就是他爺爺,可周老爺子已經隐世多年,多少達官貴人想見其一面而不得其門,陸家雖是名門世家,可要想見周老爺子一面卻也不易。正當大家發愁時,向來不管閑事的慕容自告奮勇挂帥前往拜訪,衆人瞬間放下心來,慕容出馬,誰敢閉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