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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變成了他們家的花灑怎麽破

江邪踏進約定的地方的時候,那群一起從軍區大院兒裏出來的狐朋狗友正聚集在一起聚精會神看着什麽,時不時還拍腿笑幾聲。他懶洋洋靠着門邊,從口袋裏摸出顆奶糖丢過去:“看什麽呢?這麽專心?”

常聚的地方是一家隐在小巷子裏頭的私家菜館,是棟清雅別致的兩層小樓,黛瓦白牆,綠樹掩映着,周圍的小路像是蜘蛛網似的纏纏繞繞,尋常人摸不到這地方來。江邪這一幫就在旁邊軍區大院長大的卻常常在這裏聚餐,引路的老板娘見了他這麽一個大明星也不覺得驚訝,熟稔地笑道:“他們在這兒待了好一會兒了。你們等着,我去上茶。”

“江哥來了?”

幾個兄弟笑眯眯地站起來,給他騰出了個空位兒,順帶招呼着門外等着的服務員将桌子上還沒怎麽沾過唇的酒都收了。

江邪不坐:“一股子煙味兒。”

“得得得,就你這事兒最多,行了吧?”寇繁認命地舉起手,把手指間那一點明明滅滅的火星一下子掐熄了。他拍了拍身邊的座位,瞧見那位小祖宗依然嫌棄地一動不動,幹脆直接伸長了手臂,一把把人攬過來。

“不喝酒,不沾煙,你是怎麽在那滿是花花腸子的娛樂圈裏頭混下去的?嗯?”

他瞧着江邪的側臉,心裏頭剛才落下肚的兩口酒像是着起來了似的,呼啦呼啦地燃燒着,把他的心都燙的一片疼。江邪把他手揮開,微微挑起眉:“我是怎麽混下去的,你還能不知道?”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眉梢一揚,滿眼皆是飛揚的傲氣,“才華,懂麽?”

“懂懂懂,”寇繁笑道,“這不,我們都在這兒瞻仰你那光輝的時刻呢。”

他将桌上打開的筆記本電腦轉過來,裏面的視頻仍舊在播放着。滿屏星光熠熠,無數音樂界的大咖與出色的創作人于此齊聚一堂,共同等候着“最佳專輯”這個最受關注的獎項揭曉。鏡頭在幾個候選人身上輪番繞過,在江邪身上明顯多停留了幾秒。

江邪那天穿的是件剪裁貼身合體的銀灰色西裝,上頭紐扣解開了兩顆,漫不經心交疊着雙腿,悠閑地像是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在鏡頭搖過來時,他甚至有閑心沖着那邊的觀衆挑挑眉,絲毫沒有任何緊張之色。

“江哥,你這身衣服……”觀看的狐朋狗友啧啧贊嘆了兩聲,“知道那句話怎麽說嗎?你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騷氣四射。”

“這是什麽鬼形容?”

“誇你帥呗!”寇繁扭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露出來的纖長脖頸和下頭一小塊薄薄的皮肉上一掠而過,又飛快地把目光移開了,也湊過去看屏幕,“今年這個獎項的頒獎嘉賓是誰?我記得去年那個孔老頭今年在國外呢。”

身旁的朋友桀桀怪笑:“寇哥?你不是不怎麽關心音樂麽,怎麽也知道這種事?”

“滾蛋!”

寇繁踢了他一腳,笑罵,“老子關心自己兄弟,不行?”

他悄悄地瞥了身旁仍舊在看視頻的江邪一眼,心頭又是慶幸又是失落,明明生怕對方發現些什麽,可真的見他毫無所覺,又覺着一顆心都空空的,沒個着落,像是用根繩子晃悠悠蕩在半空似的,說不準哪一次沖擊就碎了。

頒獎典禮仍在繼續。在女主持人的引導下,一個身影出現在了舞臺左側——在那一瞬間,視頻上的彈幕突然爆了屏,一下子洶湧地爆發出來!

【!!!我沒看錯?!!】

【顧影帝我的天!真是顧影帝!!】

【本來是沖着江邪來的我又見到了自己的二本命,死而無憾!!】

在一堆粉絲近乎瘋狂地尖叫之下,也有明眼的人發出了疑問:

【可是這不是個音樂類的頒獎麽,顧岷一個混大銀幕的突然跑過來幹什麽?】

臺下的藝人也很是驚訝,衆人面面相觑,一時間都有些詫異。他們誰也沒有聽說過這位在好萊塢混的風生水起的影帝有跨行的打算,如今突然在音樂盛典上看見了他,彼此都有些摸不清套路。顧岷卻像是一點也不曾聽到臺下的竊竊私語聲,他的眉目沉靜如墨,不緊不慢拿起了桌上的信封。

現場瞬間寂靜了下來。無數雙眼睛眼巴巴地望着,等待着今年這個國産音樂行業裏含金量最高的獎項揭曉的那一刻。

“得獎的是——”

在場人的心髒瘋狂地鼓噪起來。

“——《夢醒時分》,江邪,恭喜。”

“第三次!”

“連續三年奪得最佳專輯獎項,讓我們歡迎江邪!”

女主持人激動的聲音裏,江邪卻一點也沒有驚訝的表情。他站起身來,走向頒獎臺,而臺上的顧岷就直直地注視着他一步步向自己靠近,也許是寇繁的錯覺,他似乎突然間看到了顧影帝眼中傾瀉而出的笑意。

那笑意沒有任何遮擋,肆無忌憚地流淌出來,讓他不禁皺了皺眉。

江邪這還是第一次看昨天的頒獎視頻,他摸了摸下巴,望着視頻裏的自己從顧岷手中接過光芒璀璨的獎杯,随即放在唇邊一碰,便要下臺。

女主持人趕忙阻攔他:“獲獎感言,這獲獎感言可還沒說呢?”

“獲獎感言?”

江邪歪頭想了想,真誠道,“這真沒什麽好說的了。希望大家盡量不抽煙不喝酒,早睡早起身體好……嗯,時刻牢記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把黨和人民永遠放在心裏最重要的位置——沒了。”

女主持人目瞪口呆。

江邪身旁幾個觀看的兄弟笑了個東倒西歪。

彈幕上飛快地湧過一大群2333,江邪的粉絲顯然是早就習慣了自家正主一言不合就進行思想教育的風格,都表示這樣的畫風一點也不清奇。

【江老幹部又開課!】

【我家江江真是史上最不像富二代的富二代了,你看這黨性!】

【江老幹部的紅色光芒普照萬世!】

【我們都非常想聽江江好好給我們講講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真的。】

江邪嘴角抽動,簡直不想和自己身旁笑的腿軟的幾個人說話。

只有寇繁依舊眉頭緊鎖,一點也笑不出來。他沉吟了半刻,這才随意問:“你之前有見過顧岷?”

“顧岷?”江邪一怔,“誰——”

他話還未問出口便反應過來,一時間脫口而出:“哦!就是那個20——”

“什麽20?”寇繁心裏頭的小鼓敲得更急更密,勉強笑道,“我沒聽說過你們之前認識。”

“不算認識,”江邪懶懶撐着下巴,“也就聽說了幾次。”

寇繁的心不僅沒有放下,反倒提得更高了。

他實在是太了解江邪了,他從小與這人一同光屁股長大,彼此是什麽脾氣秉性簡直清楚地不能更清楚。江邪活的豁達随性,性子也是随心所欲,心裏頭那條線泾渭分明的很。凡是與他無關的人和物,他通通都不會放置到心上,更別說是記得這人的名字。

連寇繁自己也不過是沾了個竹馬竹馬的光,刷了整整二十年的好感度,這才勉強在這人心裏辟出了一席之地。

而如今,他望着鏡頭裏手指微微摩挲過獎杯,又似不經意地放到唇上的顧影帝,突然間升騰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勉強抛掉這些雜念,寇繁笑着将口袋裏準備好的奶糖遞給江邪,後者一怔,随即微微眯起眼,問:“什麽味兒的?”

“咖啡的,”寇繁說,順帶将自己的口袋捂得更緊,“一次只允許吃一顆,否則小心你牙疼。”

正打算順手去他兜裏劫持一把的江邪只好悻悻放棄。

他們這一群從小長到大的朋友倒有幾個月沒有見過了,如今好不容易聚一次,便一直鬧到了夜幕初垂。幾個人仍覺得不盡興,嚷嚷着要去盤山公路上飙機車,被江邪給一票否決了。

“飙什麽車?”他手揣在兜裏,“哥哥我困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趕緊的,一個個都給我回家睡覺去,快快快。”

玩慣了的幾個人顯然不樂意,嘟囔着:“江哥,這才十點……怎麽睡得着?”

“睡不着?”江邪一揚眉,“那不正好麽?趁着這個時間還能看看新聞聯播,好好了解一下國家大事,正好這幾天老頭子說要考考你們來着。”

小青年們瞬間一頓慘叫,頭也不回地跑了。寇繁憋着笑留在原地,問他:“我送你回去?”

江邪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大哥,這才兩棟樓的距離,還送?”

寇繁一噎,再想說什麽卻又找不到合适的話題了,只得與他道了晚安,扭頭往家走。剛走了沒兩步,卻又被後頭那小祖宗叫住了,他驚喜地回過頭,就見江邪站在半明半暗的樹影下頭,舔了舔嘴唇,認真地問他:“你那奶糖哪兒買的?”

“……”寇繁瞬間沒脾氣了,暗罵方才的自己是個煞筆,瞥見他亮晶晶的眼,又只得把兜裏的那一把都掏給他,“給你給你,都是你的了。”

江邪得了喜歡的糖,這一天睡得都格外香甜。直到迷迷糊糊覺着自己身體一半冷一半熱,像是在冰與火之間來回盤旋似的,這才從這一場酣睡中清醒過來,茫然地睜開眼。這一睜眼,他便看見了男人微微抿着嘴唇,光着上身,纖長的手指啪嗒一聲扯出皮帶的場景。

江邪:!!!

這什麽鬼!

他一驚之下,隐約覺得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再看自己所處的環境,這水霧彌蒙的環境,這陌生的洗手臺,還有這個剛剛才在視頻裏看到過的男人……

顧岷把濕漉漉的頭發一把捋到腦後,心裏也是詫異而茫然的。

“奇怪,”他望着自己被突然間澆的濕透了的褲子,喃喃道,“我還沒開開關,這花灑怎麽就自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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