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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縱馬飛馳

電影的實際拍攝遠比坐在影院中看到的要無聊。沒有精美的後期剪輯,就只剩下綠幕和身後頭雄渾的戈壁灘,一眼望去蒼茫一片。

最辛苦的在于拍攝的是古裝戰争劇,叢争在服裝造型上頭都無比用心,每一套盔甲的重量都有幾十斤,沉甸甸地墜在身上,一天下來,整個人腰酸背痛、活像是渾身的骨骼經過了一場八級大地震,在馬上颠的幾乎要坍塌。

饒是江邪身體素質一直不錯,也有點扛不住這樣高強度的工作。

第一次拍騎馬的戲時,劇組人員找了半天,最後牽來一匹棗紅色的雄健大馬。這馬不斷地噴着響鼻,尾巴煩躁地在空中甩來甩去,俨然是個暴烈的性子。

叢争還有幾分擔心:“小江是頭一回拍這種戲,找匹溫順點兒的馬來。”

奚含卉這一場沒有戲份,裹了厚厚的大衣站在一旁,聽見這話,畫了濃妝的臉上不易察覺地流露出幾分嘲諷。

“對呀,”她狀似關切地道,“江天王之前也沒拍過戲,對這種都沒什麽經驗。要不還是找個替身上好了,不如萬一出了什麽意外,我們誰能擔負的起?”

她是一點也不覺得江邪會騎馬的。這樣富裕又有權勢的家庭養出來的孩子,原該是金貴嬌氣的,哪怕是她自己在家裏,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更何況是江邪這種三代獨子?

江邪嗤笑一聲,頭也不擡便回怼回去:“放心,就算你從馬上摔個七八十次,哥哥我也會在上頭待得好好的。”

他不顧奚含卉又青又白的臉色,徑直熟門熟路掰開了那馬的嘴檢查了一番,随即拍了拍它的頭,問一旁的騎術指導:“剛成年?”

騎術指導點點頭,怕他害怕,又湊上前來幾步,道:“不用怕,你抓緊繩子,這馬被馴化過了——”

“我怕?”

江邪在那馬的鬃毛上順着摸了幾下,拿馬梳替它打理了幾番,随即一翻身,長腿一邁,幹直接脆利落躍到了馬上,雙手緊緊握住了缰繩。

“欸!你——”騎術指導有點兒急了,“怎麽不聽指揮呢?”

江邪手中的缰繩一抖再一緊,身下的馬就像是接收到了指令似的,立刻邁動馬蹄嘚嘚小跑起來。速度越來越快,江邪高高束起的頭發在腦後随風晃蕩飄揚,如同徐徐展開的一面烏亮的小旗,眉目間都是勃勃的英氣。那種令人心血沸騰的生命力和青年人獨有的意氣風發在他身上彰顯的淋漓盡致,當他微微趴伏下身子駕着馬繞了這片區域一圈回來時,幾個在場的女性甚至情不自禁鼓起了掌來。

方明傑也有點兒驚:“他連騎馬也會啊?”

身旁的顧岷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那正于馬上馳騁的人,牛頭不對馬尾地回答:“他的父母很負責,将他教的很好。”

方明傑:“……”

那可是你未來需要應對的岳父岳母啊,怎麽可能不好?

想及那一對在娛樂圈叱咤風雲的夫婦,方明傑不由得有點兒胃疼。

江邪的家庭背景在上一次鬧得沸沸揚揚的吸毒事件後逐漸露出了水面,不僅有一對在娛樂圈打拼多年的男神女神父母,還有個于軍區位高權重的祖父。即使這祖父現在退休了,那些大佬們也都得賣他幾分顏面,做事前還會先去問問其意見,口上稱的都是“江老”,一點也沒有人走茶涼之勢。

方明傑簡直無法想象顧岷拉着江邪的手要出櫃的場景。

萬一搞不好,那位江老直接從兜裏摸出把槍,一槍把人崩了,那他的日子還有什麽搞頭?

可偏偏兩位正主都對這一點也不擔心,只有他這個皇上不急太監急的經紀人幾乎要愁白了頭發。

“馬術不錯,”叢争看着江邪輕松地從馬上躍下來,也不禁點頭稱贊,随即臉色又嚴肅了幾分,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小江,我知道這是你的第一個角色。”

“你之前沒經驗、沒試過,所以我不在乎你這些常識上的小錯誤。你按着你本身的性子演,這個角色,就像是為你量身訂造的。”

“但只有一點。”

他的眉頭皺的緊了點,抿直了嘴角。

“你要記住——你的骨子裏也是個軍人。”

“無論是什麽時候,也不能丢了軍人的氣概!”

提及這兩個字,江邪的身形也一下子挺得筆直。他眼底浮現出前所未有的認真神色來,眉目冷冽的倒有了幾分顧岷的韻味,不卑不亢沖着叢導點點頭,“永生不忘。”

他的祖父、外祖父、曾祖父……都是在滿是白骨鮮血的沙場上铩羽而歸的人。他的血液裏天生流淌着屬于軍人的血,這股血是支撐起他整個人的铮铮鐵骨,滿帶着血腥的氣息和金屬冰冷的腥味兒,沒有一時一刻從他體內流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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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的拍攝日程安排的很緊,一周只有周日是休假。顧岷和江邪身為雙主角,戲份比起其他人更重,拍攝任務只多不少,在每天都有新東西要學的情況下,江邪幾乎是一回到床上便呼呼睡倒,等他反應過來自己有好長時間沒有變成顧岷房間的東西時,已經是一周過去了。

第二天是難得的休息日,江邪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決定去尋找自己的小嬌妻。

——什麽?你問幹什麽?

——人都擺在面前了,還能幹什麽。

當然是幹該幹的事啦。

沒辦法,約會這種事情,本身就是要由老攻來策劃的嘛。

一米八三大總攻江邪趴在床上,給他一米□□的小嬌妻發短信。

【明天休息,哥哥帶你約會,去不去?】

顧岷的回信很快便來了。

【幾點?】

甚至連地點都沒有問,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江邪摸摸下巴,想了想後回:【你等等。】

情感史一片空白的江老幹部立刻翻開了通訊錄申請外援,過了幾分鐘,短信鈴聲叮叮當當響起來了。

【太上皇:約會?那去泳池吧,想當年,你爸我就是靠着我那強健的八塊腹肌把你媽哄回家的——絕對管用,哄小姑娘最好用了。】

江邪回:【爸,相信我,他腹肌比我更多。】

【太上皇:???】

江爹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目瞪口呆。

八……八塊腹肌的女孩子麽?

想想看,畫風似乎有些清奇啊。

【經紀人童宵:陛下,此事不可沖動,要慢慢商量着來啊……你要是想出去便裝巡游,怎麽着也得帶上幾個宮中侍衛開路吧?侍衛不行,帶上幾個太監也行啊!】

江邪無語半晌,回道:【你演太監?】

童宵迅速秒回:【要是能讓我一起去,演太監也行啊!你別沖動啊啊啊啊!萬一被人認出來了怎麽辦!!!】

江邪:……

他實在是不明白,童宵到底是哪裏來的認知,才會覺得他出門會連個帽子口罩都不帶?

狐朋狗友的回複也來得很快,先是通通感嘆了鐵樹開花的奇跡,随後就開始七嘴八舌出主意。從海洋館到游樂園再到電影院,甚至還誠心希望江邪能拉着他的小對象蹦一回極。當然,要是能跳個傘,中午再讓五星級酒店來送一回外賣,那就更靠近江霸王的風格了。

只有寇繁的短信是最後到的。

他只回了一句話。

【帶她去看日出吧。】

這樣的回答在亂七八糟的答案裏,真的算得上是一股清流。江邪挑了挑眉,問:【為什麽?】

這一次,那邊的回複遲遲不來。直到江邪失去了耐心,開始挑選明天出門的衣服,才看到一條新的短信推送出來。

【因為像你。】

那樣勃勃的生命力,永遠也不肯熄滅的嚣張氣焰,滾燙又熾熱的心……

通通都像你。

寇繁在黑屏了許久之後,垂眸回複完了這一條,忽然用力閉了閉眼,舉起面前高腳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他在迷蒙中鋪展開視線時,只看到紙醉金迷的酒會,聽到耳畔酒侍反反複複拉起的小提琴聲。這樣的樂聲讓他記起那年夏天男孩從窗臺跳進他屋子的情景,那時的江邪眼睛裏盛放着與如今如出一轍的熱情,一手撫摩着背上背着的小提琴包,另一手來拍他的肩:“老寇!我要去國外學音樂了!”

——那時的他,是什麽反應?

寇繁将瓶子裏最後一滴酒也灌進了喉嚨。

他不舍、他懇求、他迫不及待期望着這個人為了自己而留下來——

然而江邪并沒有為了他停留。

他就像是疾馳的自由的風,頭也不回朝着自己的決定奔去,自此光輝榮耀,坐擁無數鮮花與掌聲。而自己則始終停留在原地,為着他的離去而痛苦喘息。

他太了解江邪了。

這個人一旦用了心,就注定是整整一生,少一分一秒都不成。

“寇少?”身旁有嬌媚的聲音問他,“您這是怎麽了呀,平日不是不喝酒的麽……呀,您怎麽哭了?”

在昏暗的燈光底下,這個眉梢眼角都沾染着風流的公子哥兒嘴角挂着笑,“從今之後抽煙喝酒都不用擔心了……高興啊。”

可他那微紅的眼角處,卻分明挂着顆水珠兒,睫毛一抖,便迅速從面頰上滾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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