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病名為愛
江家父母在娛樂圈中,同樣也是名聲響當當的存在,當年活躍于大小熒屏之中,至今仍是一代人記憶中的男神女神。他們在觀衆記憶中的模樣并不曾随着歲月流逝而褪色,反而仍舊幹淨青春,一如當時第一次見到的模樣。
只是這幾年來,夫妻兩人都已經漸漸淡出圈子,音信越來越少。如今乍然一宣布合作消息,頓時激起了網上的一陣大風浪。
——合作?跟誰?
——等等,和顧岷?!!!
——确定是之前和江邪傳過激吻緋聞的那個顧岷??!
江家父母在接受采訪時承認了這個消息。江母甚至還笑吟吟道:“小顧是個很傑出的年輕人,我對他的印象很好,非常期盼和小顧的合作。”
江父在一旁面無表情繃緊了臉。
什麽印象?不就是那穿盔甲時看起來比較精神的印象嗎?
……哼。╭(╯^╰)╮
粉絲們自然是歡天喜地,岷江的cp粉們也跟着普天同慶,整個首頁洋溢着快活的氛圍,熱鬧得像是過年似的。顧影帝靠着車座,簡單向下翻了一下,滿屏都是cp粉們聲嘶力竭的狂吼。
【看到這條消息的我系上鞋帶,默默下樓跑了三圈,愛情使我瘋癫,微笑.JPG】
【啊啊啊啊見家長了啊啊啊啊啊!見家長!!!】
【什麽時候領證?什麽時候辦酒席???】
【趁着現在領證不要錢,趕快去領了吧!我們都十分願意做伴娘!】
【寧信黃河沒有水,不信岷江沒一腿!】
【要是岷江沒一腿,樓上他就沒有嘴!】
顧岷撐着額頭,不禁低低地笑了一聲。這聲音讓坐在他身旁翻看臺本的方明傑渾身一顫,他把臺本合上,猶豫了半天後,道:“顧哥?”
“嗯?”
“收收你臉上的笑吧,”方明傑誠懇道,“我害怕。”
顧岷并沒有說話,他纖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交搭着,又把臺本于腦中默默過了一遍。這次要參與錄制的,是國內最大電視臺的一則公益廣告,這種由政府挑頭錄制的節目大都帶着官方色彩,會在各大電視臺滾動播放,對藝人的形象究竟有多大的好處,簡直無需解釋。
他微阖着眼睛過臺詞,卻忽然聽見口袋中的手機響起來。聽到這個熟悉的鈴聲,方明傑不由得扭過頭,面癱臉來看他:“……”
這不是江邪的歌嗎!
經紀人簡直心塞的不行,覺得自己又被強塞了一噸狗糧。
他幽幽地注視着自家藝人,正想要借着此事調侃幾句,卻看見顧岷在看到屏幕上人名的那一瞬間蹙起了眉頭,緊接着緊緊地繃直了脊背,按了接通。
“喂?”
他的聲音也像是在冰水裏頭浸泡出來的,沁着寒意。
那頭的人用滿懷焦急的英語低低說了什麽,顧影帝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目光沉沉地目視前方,眼神卻飄飄忽忽毫無着力點,半天後,他挂斷了電話,用力閉了閉眼。
“掉頭。”
方明傑一怔:“顧哥?”
“掉頭。”顧岷一字一頓,“去機場,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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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母坐飛機回國時,并沒有通知任何人。如今已經入冬,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她卻只着了身單薄素雅的旗袍,踩了高跟鞋,頭發也打理的一絲不茍,從客機裏走出來時,更像是走在光鮮亮麗的紅毯上。
她的身後跟了兩個金發碧眼的保镖,保镖面上俱是忐忑不安的神情,勸道:“夫人,您是不是得等老板回來了再做決定——”
“等他?”顧母眼皮都不擡,驀地嘲諷地笑了聲,“除非我死了!”
她大踏步地走出去,卻在VIP出口處一眼望見了自己已有小半年未見的兒子。身穿煙灰色風衣的顧岷沉沉地望着她,于空中與她遙遙對視,眼睛中絲毫看不出喜怒來,只是走到她面前,低低喚了聲,“母親。”
久別重逢,母子之間卻無一人覺得欣喜。
顧母望着如今比自己高了一頭多的兒子,并無絲毫噓寒問暖的打算,上來便劈頭蓋臉直接問道:“人呢?”
她的臉上驀地浮現出了種小女兒的嬌羞神色,這神色在她那張方才還沉肅着的臉上并不能讓人覺着欣悅,反倒像是一抹刺目的鮮紅,紮眼的很。她左右看了看,眼神中帶着跳騰着的企盼,“你把他找出來了?”
“沒有。”顧岷的聲音冷硬,“您還是別找了,他不在這裏。”
“沒有?”
這句話就像是根□□,火花刺啦刺啦燃燒起來,讓這個原本還帶了點嬌憨神态的女人一下子變了臉色。她蹙了蹙眉頭,收回目光,厲聲道:“那你來幹什麽!來看我什麽時候死嗎!”
一直跟在顧岷身後的方明傑一怔,下意識看了眼自家藝人。
他看出顧家母子關系不好,卻怎麽也不知道竟然不好到這種程度——方明傑跟着顧岷也有一段時間了,也是發自內心地心疼自家藝人,下意識便要賠着笑替他說話:“伯母,顧岷他是推了個重要的行程過來的,已經在這兒等了您五個小時——”
“我們說話,”顧母拿眼角的餘光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哪兒有你插嘴的份兒?!”
顧岷的臉色也一下子難看起來。
“您不該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他冷硬道,“如果學不會尊重別人,那您還是不要來的好。”
顧母定定地把目光投向他,忽然眼角一挑,眼神中沁出了濃墨重彩的失望,那失望陰沉沉地聚集着,一下子濃聚成了烏壓壓的烏雲。
“看你這張臉!”她厲聲道,卻又在眼神深處不可自制地流露出些許迷戀,病态地伸出手指一點點去觸碰那眉眼,像是在觸碰自己記憶深處的那張臉,“看你的臉,看這嘴有多麽的不像他!”
“為什麽偏偏像我?為什麽偏偏要像我?”
“你應該像他的,你是他的兒子,你應該是最像他的……”
顧岷一動不動任由她摸,薄唇緊抿,沒有任何表情,像是習慣了。
方明傑卻被這樣的喃喃自語硬生生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抱着雙臂,一下子覺出沁入骨髓的寒意來。
開車回去的一路上都寂靜無聲,顧母的眼睛微微阖着,直到車子停下來,她才慢騰騰地睜開眼。
“到了,”顧岷淡淡道,“您就住這裏。”
“怎麽,”顧母咬着牙,冷冷地笑起來,“這是打算把我鎖起來了?”
顧岷眉頭蹙的更緊,并不回答這話。
而顯然,顧母也并不想要他這個回答。
“你要是不去找,我便自己去——要是找不到,就別來見我了!”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連車窗玻璃都被震得一聲響。車內的方明傑與自家藝人面面相觑,只從顧岷的面上看出前所未有的疲憊來,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顧哥,伯母是要找——”
顧岷抿緊了唇,半晌後才回答道:“……我父親。”
——連他自己也不記得,上一次提起這個稱呼是在那年哪日了。
察覺到自己的家庭與別人的家庭不同,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顧岷是從五歲時開始明白的。
那時的母親強行把畫板塞進了他手裏,厲聲逼着他學畫,他吓得手連筆都拿不穩,卻被顧母硬生生拿麻繩綁在手掌心裏,“畫!”
她說。
“你的父親就會畫,你是他的兒子,怎麽可能不會!”
這句話幾乎是一句魔咒,在那之後整整伴随了他一生。他需要喜歡哪些食物,需要對哪些東西表現出特別的熱衷,需要在什麽時候做出什麽樣的神情、說什麽樣的話……所有這些,通通都被籠罩在這個名為父親的陰影之下,這座父親的山峰高的不可攀登,而他只是後頭蜷縮着的一小團陰暗的、亦步亦趨的影子。
十六歲時,顧岷五官逐漸長開,那一天回家後,顧母掰着他的臉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陰沉沉的,裏頭一點光亮都沒有。
顧岷察覺到了不對,當天晚上一夜沒睡——可縱使這樣,他還是被半夜綁到了手術臺上,顧母摸着他的臉,眼神迷戀,口中的話卻如同冰冷的寒針。
“——整了吧。”
她的手指拂過兒子薄而唇線凜冽的嘴唇,忽然癡癡笑起來。
“誰讓這嘴,偏偏随了我吶?”
可是這位只活在顧母口中的“父親”,卻從未出現過。
再長大一些,顧岷便更加打消了尋找他的想法。
找來做什麽?
這個從根處就已經腐爛了、搖搖欲墜的家,從一開始,便是不應該存在的。
他不想再将任何人拖進這個泥沼裏。
電話鈴聲再響起時,顧岷下意識繃直了身體,直到聽出是那個人的專屬鈴聲才又放松下來。他接通電話,江邪的聲音就懶洋洋在另一邊響起,透着股他獨有的蓬勃生命力:“小對象!”
“嗯?”
“我從錄音室出來了,走,哥哥帶你出去吃頓好的,”江.自以為是攻霸氣而歡快地說,“順帶介紹我一對兒女給你認識!”
結果飯桌上,江邪抱着他兩個寶貝掃地機器人來了,正兒八經地介紹,“這個是女兒,這個是兒子。”
顧岷:“……”
江邪摸了摸它倆頭:“乖,叫爸爸。”
顧岷:“……”
他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想給這兩個圓滾滾的機器當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