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隔閡
左氏睜眼,聽到盈盈叫她,腦子裏瞬間就擠滿了今天上午所發生的事,下意識的就趕緊搜尋米莳三,當她看到小女兒就站在炕頭,臉上的紅腫也消褪了後,才無力的軟癱了下來。
這個舉動,沒有一絲遺漏的落入米盈盈的眼裏,米盈盈只感覺心痛的快要不能呼吸。
為什麽她挨的這麽近,娘醒來也沒看她一眼,反而只看莳三,難道在娘心裏,莳三真的就比她還要重要嗎?
“娘,您看看我,您怎麽就這麽傻,您要是那麽去了,女兒該怎麽辦?”米盈盈越想越悲恸,心裏一遍又一遍的嘶吼着,她才是最無依無靠的那一個啊,為什麽娘眼裏只有莳三,只有莳三。
左氏這才打起一絲精神,仔細的望向米盈盈。
“盈盈,娘不傻,你奶奶恨的是我,如果我死了,你奶奶她……”後面那句會放過你們還沒說出口,米莳三就鎮定的把話截了過去。
“您只要一死,奶奶對姐姐,就更加肆無忌憚,宛如蝼蟻,只怕還會把姐姐打扮的漂漂亮亮,放到大街上插草标,不管是誰,只要誰出的錢多,她就把姐姐嫁給誰,至于我,您一點也不用擔心,只要我不死,爺爺就會給我當靠山,因為我嬌養了。”
這一番話,說的米盈盈呆若木雞,也說的左氏瞠目結舌,如當頭棒喝那樣全身冰冷。
“咳咳咳……莳三你!”左氏怎麽也想不到,莳三會說出這樣的話,隐隐中更還有一股形容不出的冷漠。
這是怎麽了?她拼死也要護的女兒,怎麽突然間說話就如此難聽。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您這一死,最慘的難道不是姐姐嗎?”米莳三心在滴血,她不想這樣冷淡,可姐姐現在恨她,她也是進退兩難,在權衡輕重之後,她覺得,這樣做也許是正确的,畢竟,姐姐才是最需要保護的那一個。
而她,現在似乎不怎麽缺靠山。
至少經此一鬧,劉氏是不敢再惹她了,一看到她就有一種退避三舍的态度。
米盈盈心裏壓着滔天的委屈,被妹妹攤開來一講,就覺得自己越發悲恸,頓時就哭的淚如雨下。
左氏嘴唇哆嗦着,理智一回來,她就無法否認小女兒的話,那一刻她就像被魇到了一樣,如同鬼上身上那般義無反顧。
“盈盈,娘對不起你,你原諒娘,娘不會再做傻事了。”左氏痛哭,原來她還死不得,她的盈盈還沒出嫁啊。
看着娘和姐姐抱頭痛哭,米莳三心酸的移開了視線,曾經是她們娘仨抱在一起哭,可如今,她卻只能站在旁邊看着,這樣的距離也讓她很彷徨,可她卻沒有選擇。
就在這時,米天佑來了,他沒敢進來,在屋外小聲的叫她。
“三妹妹,怡表妹來了,在外面等你。”
崔淑怡麽!
“我馬上就去,你娘醒了嗎?”
米天佑低着頭,神情萎靡的撇了撇嘴:“已經醒了,奶奶說沒什麽大礙,還說……”
“還說什麽?”
“還說娘不是什麽金貴命,用不着吃藥,還說小産又死不了人,誰沒有小産過,誰給拿的藥,就誰去給錢。”米天佑說的斷斷續續,好像他忽然間就長大很多,眼裏也多了不少複雜,且難以形容的東西。
米莳三呵呵一笑,去拿藥之前,她就猜到劉氏會這樣做,現在這個家裏,她不能惹,左氏又有她給撐腰,唯有背了黑鍋的羅氏,就成了她發洩的對像。
轉變的可真是快。
等了幾秒沒等到米莳三說話,米天佑就難過的低下頭,細弱蚊呤的道:“我爹現在還沒回來。”
就算回來,米慶林只怕也不會善待羅氏,羅氏本來因為身懷有孕,拿着一手好牌的,可沒想到,硬是給她打成了爛牌,米莳三勾唇,羅氏啊羅氏,你說你瞎摻和個很什麽勁,到頭來,誰感激你了?你又讨好到誰了?
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呵呵噠。
“藥錢,我會想辦法的。”米天佑咬着牙說完,轉身就跑。
看着他的後背,米莳三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經過這麽一鬧,他到是真好像長大了不少。
出門時,正出來倒洗腳水的劉氏看到她,瞪了一眼正要回屋,轉念又想起什麽道:“今天穿出去的蓑衣呢?拿回來沒有?”
米莳三擰眉,這口氣不算惡劣也不算起高腔,她沒有理由不回答。
“掉在外面了,我現在去揀。”
劉氏陰沉了臉,一邊回屋,一邊低聲罵道:“真以為自己是千金小姐了,一件蓑衣三十錢,說丢就丢,我呸,你怎麽就不死在外頭。”
聽到她剛才在問米莳三,現在又嘀嘀咕咕,讓人聽不清楚,米萬田就在屋裏咆哮:“劉氏!”
劉氏駭的神色一變:“來了來了。”
“你在說什麽?”米萬田怒問。
“沒什麽,我是告訴莳三,天色太晚了,讓她明天再去把蓑衣揀回來……”
看着正房的窗戶人影憧憧,米莳三冷笑,她想,從現在開始,米萬田大概不會再堅守他的男主外,女主內了吧,那麽劉氏就算再恨她,從今以後,也只能耍耍嘴皮了。
下了一整天的雨,這時雨勢已經小了很多,米莳三也懶得撐傘,手搭在額頭就出了院門。
細雨綿綿中,崔淑怡還穿着米色的襦裙,也不知道是她走的急,還是夜黑看不見路,此時微昏的廊燈下,能清楚的看到,她的裙擺濕透了,濺了數不清的泥點子。
“米莳三。”崔淑怡一手提燈,一提撐傘,臉色似乎不那麽好看。
米莳三詫異:“怡表姐,難道旺春哥沒告訴你,我今天晚上去不了你家了嗎?”
崔淑怡往前走了兩步,臉上帶着薄怒道:“我聽爺爺說,今天你救了六公子?”
“……”原來是為這事而來啊,那麽她臉上帶着的怒氣,是懊惱還是吃醋?
這麽小就懂吃醋了,真是活久見。
四目相對下,崔淑怡望着米莳三的眼睛,忽然那種被看穿的感覺,再一次襲卷她的全身,臉快速一紅,就擰着衣角,懊惱的道:“他有沒有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