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河外荒星1
【沙塵暴卷來的人】
突出其來的光芒太過刺眼,慕秋下意識地閉上,耳邊傳來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興沖沖地喊着,“回家!回家!我們回家!”
然後,他便失去了意識。
——
1849星是坎特帝國最偏遠的荒星,原本是流放政治犯的地方。
後來,英明神武、殺伐果斷的坎特十八世的兩個孩子都是在這裏出生,因此才漸漸有了平民居住。
不幸的是,這兩位最有希望繼承帝位的王子并沒有順利長大。
盡管如此,1849星依舊成了整個坎特帝國子民心目中的幸運星,許多在原本的地方混不下去的人紛紛搬來這裏居住,盼望着有昭一日能夠發達起來。
盡管,1849星的生存環境不是一般的惡劣。
1849星上的社會構成相當原始,人們以村落的形式聚集在一起,以家庭為單位共同生活。
瀾是達達村唯一一位藥劑師,非常受人尊敬。
據村裏的老人所說,瀾是三十年前被沙塵暴刮到這裏的,然而他醒來之後除了基本的醫藥知識外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裏,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唯一清楚的就是腦子裏一直有個聲音,在焦急地喊着“瀾、瀾”。
于是,他便給自己起了這樣一個名字。
瀾剛來時不會說這裏的語言,他的長相和達達村人也有很大差別,因此,大家都猜測他一定來自很遠的地方。
除此之外,瀾還有一個秘密,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
三十年來,由于自己的醫藥知識以及那個秘密,瀾的生活還算不錯,至少可以常常吃到肉,多出來的還能和村民們換些蔬菜吃。
因此,瀾對于把自己刮到這裏的那陣沙塵暴懷着一份感激之情,每到刮風的季節,村民們都跑出去收集土壤,而他,則是抱着一個大大的網兜,試圖救下和他一樣被風刮到這裏的人。
起初的時候,村民們還試着勸解他,每每聽到勸說的話,瀾都會好脾氣地笑笑,并不争辯。直到今天,他依然在堅持。
三十年間,每當沙塵暴來臨的季節他都會出去撒網,這已經成為了一種如同吃飯喝水般自然而然的習慣。
然而,三十年過去了,除了兜到一些花草樹木飛禽猛獸外,瀾沒有任何收獲。
1849星的沙塵暴每年刮一次,每次刮半年。
今天,又是一年一度刮沙塵暴的日子。
村民們不約而同地帶上土壤采集紐,興沖沖地沖出家門,紛紛發誓一定要收集足夠一整年用的土壤。
瀾則是翻出收藏了半年的網兜,照例出去兜人。
雖然,他并沒有抱什麽希望。
不過,今天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瀾站在防風洞口,從衣袋裏掏出網兜紐,朝着防風林中最高大的那棵樹奮力一甩。
巨大的網兜從小小的紐扣中釋放出來,兩邊的鐵索自動扣到粗壯的樹幹上,牢牢抓住。
瀾拍了拍手,喜滋滋地看了會兒曾經救下他的那棵大樹,便轉身回到防風洞坐着去了。
偌大的防風洞中,除了瀾之外還有幾個瘦瘦小小的孩子,大多是失去父母的孤兒,常年住在防風洞中。
他們見了瀾之後并沒有上去打招呼,而是誠惶誠恐地讓出光線最好的地方。
瀾對他們笑了笑,并沒有坐過去,而是挑了一個靠近洞口的位置靠牆坐下。
孩子們聚成一堆,一邊小口小口地吃着烤熟的薯塊,一邊拿眼偷偷看他。
瀾暗自嘆了口氣,心裏有些自責。為了不讓孩子一直緊張下去,他只得閉上眼睛,假裝睡覺。
一只高高壯壯的黑白熊邁着緩慢的步子出現在門口。
防風洞中光線一暗,孩子們下意識地朝着洞口看去,并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黑白熊拿眼往洞裏掃了一圈,滿意地扭了扭脖子,然後邁大步子,蹲坐在瀾的身邊。
瀾自始至終都沒有睜眼,就像真的睡覺了一樣。但是,當黑白熊挨近他的時候,他卻淺淺地揚起嘴角,伸手往旁邊摸了一下。
胖乎乎的大熊享受地蹭了蹭。
瀾似乎怕被人發現,很快收回手。
黑白熊對于這樣的情況大概已經習慣了,順從地趴下來,閉上眼睛假寐。
偌大的防風洞中,只聽得見呼呼的風聲,以及孩子們心底小小的聲音。
“瀾大人真好看……”
“瀾大人很厲害呢!”
“瀾大人是最善良的人……”
“我有沒有機會成為瀾大人這樣呢?”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聲音,就連瀾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甚至以為這裏的人說話都是不張嘴的。
後來聽得多了才發現,這似乎是他的特異功能,是一種比草藥知識更隐密、更厲害的能力——他能聽到別人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不知不覺,瀾陷入了半夢半醒之中,他的腦海中再次出現了那個聲音,那麽焦急、那麽珍視,那個人反反複複叫着一個名字——瀾……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嚣,有人跌跌撞撞地跑進防風洞,直奔瀾的方向而來。
黑白熊猛地站起來,弓着身子朝對方發出陣陣低吼。
瀾睜開眼,安撫性地拍拍大熊的後背。
這個動作在別人看來就像瀾的一只手懸在半空中一般,好在,這種情況下也沒人注意。
“瀾大人,網兜、您的網兜!”
這人說得語焉不詳,然而瀾立即反應過來,迅速起身沖了出去。
網兜已經自動調整為閉合模式,并從樹上脫離下來,此時正靜靜地待在樹幹旁邊,裏面裹着一個修長的身體。
——
慕秋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從昏迷中醒過來了。
似乎自從加入天龍戰隊之後,他就一直經歷着意外、昏迷、清醒的過程。
感覺……已經習慣了。
這裏,又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氣味很陌生,也沒有熟悉的精神波動,手邊的牆壁是沒有見過的材質,整個屋子都黑乎乎的,看起來像是深夜。
慕秋坐起來,不自由主地咳嗽一聲,沒想到,竟然吐出一嘴沙子。
屋內的光線緩緩變亮,直到達到正常光照的程度才停了下來,原來,屋子裏的燈是聲控的。
慕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發現屋子裏的空間很大,整體是狹長的形狀,屋頂呈規則的拱形,像是古代的窯洞。
至于擺設……
慕秋滿頭黑線——這是把三十年的東西都堆到一起了嗎?
還是說,這裏原本就是個倉庫?
就在這時,屋頂傳來“咔嗒”一聲脆響,一個龐大的身體就像變戲法似的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今天不錯哦,大白!”清脆的嗓音從大家夥身上傳了出來。
不過,黑白熊卻沒像往常一樣“哼哼”叫着回應,而是把視線放到了慕秋身上。
它歪着胖胖的腦袋,審視般看着慕秋,并非敵意,更多的是好奇。
慕秋凝神一看,不由吃了一驚。
眼前這個毛絨絨的大家夥長着圓圓的腦袋,胖胖的身子,身上是白色的皮毛,只有四肢和耳朵是黑色的,對,還有标志性的煙熏妝——我的天,這是一只大熊貓呀!
可是,有誰見過體型和成年大象差不多的大熊貓嗎?
慕秋被眼前的生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因此并沒有看到有人正在用同樣驚奇的目光盯着他看。
“你能看到大白?”清亮的聲音滿是欣喜地問道。
慕秋一愣,這才發現,大熊貓的脖子後面還有一顆人腦袋。
瀾從大白身上溜下來,興奮地跑到慕秋跟前,一疊聲地問道:“你也是被沙塵暴刮到這裏來的嗎?你是不是和我來自同一個地方?”
慕秋眨了眨眼,一句也聽不懂。
對方似乎有點急,叽哩咕嚕地說了什麽。
慕秋定定地看着他,感覺十分奇怪。
從對方的氣場來看,這個人應該是一位向導,然而,他的精神波動卻很微弱,幾乎接近于普通人。
至于他身邊的這個體型龐大的精神體,明顯屬于某個哨兵。
更讓人想不通的是,慕秋居然從這個精神體上感覺到了些許熟悉的波動。
瀾看到慕秋半晌不說話,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慕秋的肩膀,“喂,你還好吧?會不會被風吹傻了……”當然,後面這句是他小聲嘟囔出來的。
慕秋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認真地感受了一下——的确是向導沒錯。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軟軟的觸角,輕輕地放在瀾的腦門上。
瀾愣了一下,一瞬間眼前閃過某些從來沒有見過的畫面,随之而來的,是劇烈的疼痛。
瀾承受不住,抱着腦袋跌到床上。
慕秋吓了一跳,連忙把精神觸角收了回去。
大白看到瀾難受,忠心地把他扒到懷裏,緊緊地護着,并且警惕地看向慕秋。
好在,他并沒有攻擊。潛意識裏似乎有個聲音告訴他,眼前的這個人不能攻擊。
——
同一時間,遙遠的銀河系卻炸開了鍋。
星際歷6019年2月28日,前倫敦塔主席瑪麗·萊茵勾結鐵蛛星人,背叛聯邦。
帝都時間淩晨3點,一架聯邦民衆從未見過的新型戰鬥機從灰色城堡附近的躍遷口直沖星際,給了聯邦戰隊當頭一棒。
它的身後,無數架黑森森的戰鬥機,帶着襲卷整個聯邦的氣勢,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