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影像很短, 沒播到半分鐘就結束了,最後一個畫面停留在小白貓努力尋找逃竄地的鏡頭。奧唯睜大眼睛, 難以置信地盯着屏幕注視了半晌。他才終于敢确認這個太過驚人的事實,那個在爆炸中逃竄的小白貓是他的毛團,而這段影像竟然來自池天的記憶。
可看過池天的記憶後,奧唯不但一無所獲, 反而更加困惑了。他像是一個在森林裏迷路的旅人,以為走出了這片迷霧, 但緊接着又陷入了一片更深的沼澤。
池天為什麽會有X星爆炸的記憶?
奧唯首先排除了池天在X星呆過的可能, 因為他在X星過流亡生活的半年裏,從來沒在那裏見到過一個人。X星上只生活着一些貓,品種不一,大大小小的貓。
如果他不是X星上的人, 那麽是炸毀X星外來人,或是來接他的帝國護衛?奧唯推算了一下時間, 也排除了這種可能。池天今年不過20歲,奧唯是六歲那年飄落到X星,最終在接走他的星際飛船上目睹了X星的爆炸。按照時間推算,池天那時還沒出生, 更別談有什麽記憶了。
就在奧唯迷茫之際,他不經意地轉頭掃了一眼站在身側的池鳶, 結果卻發現池鳶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一臉震驚的表情。奧唯并沒有告訴池鳶這個影像是什麽,但池鳶的神色明顯不是第一次看到無關影像會有的反應。直覺告訴奧唯, 她一定知道裏面的內情。
奧唯快步上前,走到池鳶身前,急迫地問她:“你見過這個影像是不是?
“沒、沒見過。”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池鳶,大概不知道她此刻回話的語氣,聽起來是多麽的慌亂和心虛。
奧唯銳利的目光射進池鳶四下閃躲的雙眼中,厲聲追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這回池鳶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心慌地拼命搖頭。
看到池鳶這個慌了心神的反應,奧唯稍微調整了一下急躁的态度,極盡可能地把語調放平放緩,指着駕駛艙的屏幕,再次開口道:“池鳶,你知道這個是什麽嗎?”
池鳶再次無聲地沖着奧唯搖了搖頭。
“這段影像是我從你哥腦袋裏提取出的記憶。”奧唯一邊說話,一邊觀察着池鳶的反應。他看到池鳶聽到是池天記憶的時候,瞳孔急劇收縮,整個後背明顯一僵。
奧唯停頓了一下,待池鳶面色稍有緩和,他才繼續道:“你知不知道你的隐瞞毫無意義。我現在已經拿到了這段記憶影像,只要我回到首都星稍加調查,這段影像背後代表着什麽,我會輕而易舉地把它查個底掉。你是瞞不住的。”
“……”池鳶猛地擡起頭,臉上現出一種說不出是恐懼還是憂傷的神情。
“我需要知道你哥的真實身份,這樣才能了解那幫冒充海盜的人抓走他的目的,從而确定追捕的方向,這對營救池天來說很重要。而你現在這樣瞞着我,除了給我們的營救增加難度,拖延時間之外,沒有任何可以幫到你哥的地方。還是說你認為,你哥的身份秘密比他這個人的性命還要重要?”盡管奧唯此刻心急如焚,但他拿出了從未有過的耐心,對池鳶循循善誘道,“我是你哥的婚約者,以後結婚了,我們就是最親密的人,理應共享彼此的秘密,不是嗎?我想要知道他的身份,不是為別的,只是想要更好的保護他,把像今天這樣他被人莫名綁走的事徹底斷絕。你看我為了找他,放下軍部的工作,千裏迢迢地帶人跑到這裏來。這難道還不值得讓你信任嗎?池鳶,你就想看着你哥不明不白地被抓,再也回不來了嗎?”
池鳶連忙否定道:“我當然不……”
奧唯焦急地搶斷道:“那就說出你知道的實情,全部實情!”
池鳶遲疑了一下,随後鼓起勇氣,把頭轉向屏幕,指着上面的小白貓,聲音纖弱道:“他是我哥。”
由于池鳶說話的聲音太小,而說出的答案又太過驚世駭俗,以至于奧唯一瞬間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聽。他不經意地提高音調,再次開口向池鳶發問道:“你說什麽?”
池鳶長舒一口氣,心想都是為了哥哥的安危,然後毫不猶豫,字正腔圓地看向奧唯說:“我說——這只小貓是我哥,池天。”
在奧唯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池鳶繼續向奧唯袒露說:“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我看這裏不像是首都星。但我哥據我所知,他從出生開始就沒離開過首都星,我也不覺得他會有什麽首都星之外的仇家。大殿下,你在聽嗎?”
“嗯?”奧唯聽到有人叫“殿下”,才從快要燃爆的腦殼中勉強抽離出來,然後轉向池鳶,“你說什麽?”
池鳶知道她的話确實太過駭人聽聞,但為了能及早地救出哥哥,她也只有選擇相信奧唯了。池鳶嘆了口氣,不安地囑托奧唯說:“我哥能變成貓身的事,是我們家最大的秘密,只有我和我父母,以及幾個親信知道。殿下,我剛才不得已把家中這個最大的秘密透露給你,是因為信任你,看在你是即将和我哥度過後半生的婚約者的份上,但你可千萬要替我哥保守這個秘密。”
“我知道,我知道。”奧唯當然知道這事非同小可,他也不能白白糟蹋了池鳶對他的信任,當即表态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替池天保守這個秘密。”
池鳶望着奧唯,鄭重道:“拜托你,一定要救出我哥!”
奧唯目光堅定地沖着池鳶點了點頭,心底有塊大石無聲地落了地。從前池天和毛團之間,那些在奧唯腦中無論如何都理不清的聯系,此刻終于水落石出。
毛團就是池天,池天就是毛團。
确認了這個事實的奧唯,再想起那個出現在池天浴室中的銀色手環,散落在走廊的衣服,裸身藏在窗簾下的池天,他突然醍醐灌頂。
然而,在他心胸情感蓬勃炙熱,為他選擇的愛人竟是他的救命恩人之時,奧唯腦中某根警覺的神經突然立了起來,他隐隐覺得有些不對。
細細思索片刻,奧唯突然轉向池鳶,向她确認道:“你說這個貓是你哥變的?”
池鳶點頭,答說:“沒錯。”
奧唯緊接着說出了他心中的疑惑:“雖然人可以變成貓,是夠驚世駭俗,但也不至于讓人動手抓走吧?他們抓一只會變成貓的人,或是會變成人的貓,有什麽用處呢?”
這個問題,池鳶也沒想過。但在奧唯話音落下之時,池鳶腦中便猛地閃過了一種可能。她想起小時候自己生病不治,但最後被哥哥輕松地治好的事。後來,父母也一再叮囑她,不許将池天變成貓身會治病的事透露出去。她的上将爸爸甚至誇張地吓唬她說,一旦洩露,便會給你哥哥惹來殺身之禍。
奧唯自提出問題後,眼睛便一眨不眨地盯着池鳶。這姑娘單純、無心機,什麽都寫在臉上。奧唯一眼便看出來,自己的疑慮果然存在,池鳶一定還隐藏了其他的秘密沒說。
“你是不是還隐瞞了什麽沒說?”這一次,奧唯沒有急躁,而是語氣平緩地誘導池鳶說,“你把最大的秘密都已經說出來了,也不差透露這關鍵的一角了,別讓我最後做丢了西瓜揀芝麻的蠢事。”
池鳶聽出話裏帶着微微的警告意思:“……我想大概是因為他變身成小貓之後的能力。”
奧唯:“什麽能力?”
龍釁:“是治愈能力吧?”
一人一機幾乎同時開口,池鳶緊張地四下環顧,“誰在說話?”
奧唯皺着眉頭,拍了一下操作臺,“龍釁,你說什麽?”
下一秒,毫無波瀾的機械聲音再次在駕駛艙內響起,“我說那小貓有治愈能力吧?”
池鳶終于弄明白發出聲音的是這臺機甲,但對于他發表的內容,她十分詫異:“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上次親眼見過。”龍釁得意地“哼哼”兩聲,“之前殿下在17區域外受了肩傷,陷入昏迷躺在我的休息室裏,當時我就看到那小貓伸出一只小爪子,搭在殿下的傷處。一陣溫暖的黃光過後,殿下的傷就好了大半。”
奧唯聽後,沖着駕駛艙的喇叭咆哮道:“這麽重要的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龍釁委屈巴巴道:“那小貓不讓我說,他威脅我要是敢說就把我賣到玩具市場。”
“他稍微威脅你一下,你就不敢說,你就這點出息!背信棄主,不用他出手,看我哪天不把你賣去玩具市場的!”奧唯氣憤地一拳砸在了操作臺上,“還有別那小貓、那小貓的叫,他是我未婚妻,你第二主人!現在給我立刻搜索12—16區域外的荒星,重點排查有生物制劑反應的地方。等我找到池天,再收拾你!”
聽完池鳶和龍釁的一番話後,奧唯基本能夠鎖定現在抓捕池天的人,跟上次他們在17區域外遇到的抓捕毛團的是一撥人。他們應該是觊觎池天的治愈能力,想要通過某種途徑提取并加以運用。
奧唯想到了17區域外的那個實驗場,上次他們一夜之間撤離,那麽多的實驗人員和操作設備,他們應該不會搬到太遠。而就地形上來看,最有可能的便是15、16區域域外。他們就這樣一路從11區域外過去,奧唯知道一定會遇到一個建立了實驗場的荒星。
但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沒有找回池天的每一秒都讓他揪心。奧唯等不及這常規的搜查方法,他突然想到了第一次去上将府,在池天房間遭遇池府上下圍堵的情景,他把希望轉向了池鳶的終端,上将府特有的那套報警系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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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區域外,某個寸草不生的荒星上。身着白大褂,手扶眼鏡框的年輕男人,正站在一臺嗡嗡作響的儀器前,緊盯着屏幕上的不斷翻滾的波浪線專注地注視。
門外傳來的一個男人的聲音,打破了他的專注。
“科博士,你看我給你帶回來了什麽?”
被喚作科博士的年輕男人,不緊不慢地轉過頭來,望向說話的黃毛,不高興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蒙特,別管我叫博士那麽老氣的稱呼。”
“一時忘了,科爾先生。”蒙特抹了抹鼻子,哈哈笑着打圓場。随後,他興奮地蹿到科爾身前,指着身後下屬擡着的擔架上的人,“你看我給你帶回了什麽?今天我要送你一份大禮。”
“這什麽啊?”科爾又扶了下眼鏡,低頭掃了眼擔架上正昏迷的青年,無語地看向蒙特,“長得是挺好看,不過你自己留着吧。我對男人不感興趣,這份大禮我就不要了。”
“哎呀,不是。”蒙特焦急道,“我不是給你找男人,我是真想送你一份大禮。上次我監管不牢,弄丢了你一個珍貴實驗品,這次我給你補個大的。”
蒙特看到科爾依然一副提不起精神的表情,立刻走到一個他身後嗡嗡作響的設備前,熟練地調出了某個畫面,手指一觸将系統啓動。
随後,他轉身走回擔架前,指着變身過後的小貓說:“那現在呢?這個大禮,你還拒收嗎?”
科爾怔愣地盯着變成貓身的池天足足兩秒,他才好似反應過來,激動地上前将它一把抱起,當即放回面前的實驗臺上。
他興奮的聲音都在打顫:“我的寶貝,時隔十幾年,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你終于又回到我手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收到大家的鼓勵,滿血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