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049(1)
收容所內空氣潮濕, 走廊的瓷磚殘留着水印,穿戴整齊的清潔員手握拖把,漸漸行遠,頂上LED燈将走廊每一個角落都照的清楚。
消毒水的味道穿過口罩, 無法被剔除于呼吸, 林柒文垂下眼, 安靜地将胸牌別在白色滌綸外套上。
胸牌上除去一張一寸照,赫然寫着:D級-林柒文。
室內還有幾個黃皮膚的收容所D級研究員,此時皆是一言不發,強忍困意換上衣物, 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鐵窗外已泛起魚肚白,方從地平線爬起的日光沒有為沉默的更衣室帶來一點溫度。
合上儲物櫃的門,林柒文帶穩口罩, 手上是兩頁釘起來的紙張,兩頁皆是表格,應該是今日需要完成的工作。
他斂下睫毛, 深呼口氣,再次将世界介紹在腦中滾了一遍。
這次的任務提示提及,這是個充滿異常生物、非生物的世界, 這些異常存在稱之為“收容物”。
由于收容物可能對人類生命、文明産生不可逆轉的傷害, 人類便在世界範圍內自立收容機構, 以一定手段限制收容物,阻止傷害事件發生。
世界主角也是一個“收容物”,是異常存在。
原劇情中, 他協助研究員收容其他異常個體。但此刻,主角仍舊處于混亂狀态,對于收容所來說,甚至是一顆駭人的威脅炸彈。
除此之外,系統的其他介紹皆是一片亂碼。
林柒文茫然無措間,已經站在了更衣室。
沒有世界任務,沒有系統坐在肩頭,他只能靠着這個身體的記憶,費力理解自身的處境。
離開偶爾有些聒噪的系統,不覺清淨,只是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感到更加孤獨。
還未理清思路,其餘三位研究員已收拾完備,離得最近的平頭男眼睛浮腫,撓首抱怨,“真不把D級研究員當人,起的最早,幹最危險的工作。”
他身後的矮個子走去拍着平頭男的肩,故作輕松地說:“每日祈求能活着回家睡覺。”
“祈禱,祈禱!”
林柒文不吭聲,走至最後端,消化着消息。
包括他,這些都是D級研究員,接觸危險收容物的工作都會分配給低級研究員。每日算是在刀刃上過日子。言簡意赅地說,就是不值錢的命,是首當其沖送人頭的。
平頭男率先走出更衣室,“不是為了錢,我怎麽也不會來這裏的。”
“行了,少說兩句。”
走廊約莫五米寬,兩側房間交叉,間隔較遠。
此時是淩晨5:50,十分鐘後,四位研究員站在一個房間外,門板上标着:E-049。
E-049是收容物的代號。
面前的門為厚重的鋼板制成,塑料薄膜将每個縫隙都填補完全,防止內部水汽溢出。
雖然系統沒有給出描述,但直覺告訴林柒文,那扇門後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為首男子名為劉江逸,來到收容所已經兩年整。他擡着手表,默默倒數着時間,撇到新人蹙起的眉頭,笑道:“新來的,別緊張,別做不該做的,死不了。”
意識到在和自己說話,林柒文回神,感激地微笑。
秒針對準12的那一瞬,劉江逸點頭示意,另外兩個研究員動作利索地将塑料揭下。
“滴——”
鋼門應聲開啓,裏面隔着一米,竟是另一道門,狹小的空間因為上方的排風扇空氣流通。
“新人,進去以後你只需要站在禁區外。”劉江逸落下一句,刷開了第二道門。
林柒文應下。
一瞬間,潮濕之氣撲面而來,空氣中仿佛凝結了水珠,落在露出的肌膚上,冰冷而粘膩。
三位研究員緊張地吞咽口水,即使日複一日來到這間屋子,他們仍無法忽視面前收容物危險系數極高的事實。只要出一些差錯,他們便會命喪于此。
劉江逸迅速關上門,走至留聲機邊,取出一張黑膠唱片,頓時,唯美輕快的音樂流淌而出。
仿佛在應和,屋內響起嘩啦水聲。
林柒文順着聲音看去,空蕩房間的中央擺放着大約一立方米的透明玻璃容器,其內是晶瑩剔透的清水,此刻随着音樂緩緩流動,似乎心情愉悅。
玻璃容器外的地上用紅色細線畫出界限,嚴禁任何研究員進入。
另一位研究員拉開窗簾,随後取出角落的拖把,安靜地拭去地面的水珠,做着日常清理工作。
屋內只有叮咚水聲與音樂聲萦繞。
林柒文局促地站在原地,這液體就是主角的想法愈發篤定,卻讓他更加不安。
他不知道如何完成任務,不知道劇情走向,孤立無援,前方盡是未知。
當腿因為長時間的站立開始發脹,陽光總算是落入屋內,驅散一些潮氣。
緩緩流動的水折射日光,映出斑斓色彩,不知是不是錯覺,林柒文自進入屋內那一刻開始,就不由被那水吸引去視線。
看的愈久,他逐漸覺得陷入深海一般,周身被帶着壓力的水流包裹,在其中浮沉。
甚至有細小的電流順着肌膚劃過,引起細微的顫栗。
每一秒都如同被放大十倍,待劉江逸取下唱片,帶領幾人離開屋子,林柒文才奪回呼吸,腿腳發軟,扶着牆壁大力喘息。
矮個子重新給門貼上塑料薄膜,斜睨他一眼,以為他是恐懼,“就這你就怕了?”
林柒文緩緩搖頭,心跳仍未平複。
劉江逸笑道:“最近049心情不錯,沒傷過人。”
“傷人?”
平頭男解釋:“你剛負責049,不太清楚。這家夥脾氣臭着呢。上個月因為研究員擋着太陽,生生把他血抽出了一半,還有個研究員不長眼,靠進了049。”
林柒文心神不定,不敢聽下去。
平頭研究員聳聳肩,“一秒內那人跟泡發了一樣,溺水死咯。”
幾人一同向走廊另一側走去,矮個子抹去臉上水珠,恨恨地說:“明明讨厭人的靠進,偏偏每天要看到人,這049什麽毛病。”
“所以…每天放音樂和曬太陽,是讓他心情變好嗎?”林柒文有些猶豫地問道。
劉江逸沒有責備他對收容物了解甚少,無所謂地解釋:“晚六到早六不允許研究員進入,上午至少四人陪着聽三小時留聲機,不然不到一分鐘,你就能見到收容所變成一片汪洋。”
林柒文縮頸,轉而又疑惑起來,主角幫助收容所,一定不是水的狀态。
但到底什麽促使主角發生變化,還需要探索。
“下午整理檔案,你好好看看資料吧。”矮個子話有些尖銳,“別死在這個全是怪物的地方了。”
午飯時,A級以下研究員統一在食堂用餐。
這裏的研究員分級明确,越往上工作越安全。
林柒文并無認識的人,取了飯後獨自坐下,餐盤中夥食葷素搭配,差強人意。
吃着吃着,眼眶卻冷不丁紅了。
系統不見了,好不容易攢下的積分瞬間化為泡影,他只能漫無目的地在任務世界一頭撞,甚至不能保證在這裏活下去。
林柒文緩緩咀嚼着飯菜,苦澀沖擊眼眶,他垂下頭,掩去神情。
“我剛來這裏的時候,一個月沒睡好覺。”
視線裏多了一個餐盤,劉江逸在對面坐下,淡淡地敘說:“還記得給我安排的第一個工作,是給收容物按摩。你可不知道,那玩意摸着跟鼻涕一樣,你還得貼着它的耳朵哄它。”
咽下淚水,林柒文擡眸,落入視線的是劉江逸小臂上一道駭人的長長傷疤。
“那是…怎麽回事?”
“這?”劉江逸擡起小臂,左右看了番,思索一陣,放棄般吐了口氣,“忘了。”
“忘了?”
“這裏奇怪的東西多了去了,大大小小的傷疤數不勝數,活下來就行。”
林柒文抿唇,見來安慰他的人反而神情落寞,趕緊換了話題。
低級研究員在飯後會有一小時的午睡時間,林柒文到休息室,花了些時間才找到自己的床鋪。
緊繃的精神得到松懈,困意便湧了上來。
貼着牆壁蜷縮着,林柒文意識漸漸飄遠,研究員的交談聲逐漸淡下。
睡夢中,他一會兒是那個為考試操心熬夜的老師,轉眼又變為在無盡的任務世界穿梭的工具。
所有幻象最終都凝聚彙成一片海。
他憋着氣,在深海游動,周圍是蟄伏着未知怪物的黑暗,仿佛有一雙眼睛目光陰翳地盯着他,讓林柒文渾身發毛,但無論轉向哪個方向,他都找不到視線的源頭。
擁擠的休息室嘈雜發悶。
一個研究員倏地一抖,只覺得有毒蛇一瞬滑過了小腿,他趕忙低下頭,卻發現什麽都沒有。
林柒文緊皺眉頭,睡的極其不安穩。
冰涼的觸感從腳底開始,滑過纖細的腳踝,頑皮地饒了兩圈,順着小腿肚向上攀爬,激的汗毛豎起。
臉頰泛起薄紅,眼珠不斷滾動,他卻無法從夢境脫離。
深海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
那力道如同不帶溫度的指尖,揉捏着繼續向上,四處作亂。
耳朵鑽入水聲,伴随着來自于喉嚨深處的低聲呢喃,耳垂也成了涼意玩弄的對象。
額前的發絲已被汗水浸濕,狼狽的貼着肌膚,随着一聲近在咫尺的低笑,林柒文倏地睜開眼睛,大力喘息,看着天花板,遲遲不能回神。
林柒文喉結滑動,只以為夢境的觸感殘留在皮膚上,如同細微的電流,讓他頭皮發麻。
作者有話要說:二設求別較真~
感謝下雨聽雨灌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