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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貪玩(十五)

趁着執繩之人劍未出勢,來者便步步緊逼,短短瞬間,那匕首數十刀刀刀震得那劍刃铿锵,幾欲把那長劍打落。

那執繩之人一手揮動,那長繩像是活了起來,就要往那來人身上纏去,可來人手心轉着那匕首,運用自如得好似自己的手指一般,來去不過幾刀便把那繩子斬落。

接着只看到來人把匕首一收,那執繩之人才發現自己中了計!

只來得及以劍身稍作抵擋,才把那人橫過一腳的沖勁抵擋幾分,人踩在那潤沃桃花樹的土上拖行半丈,踉跄幾步才站住。

被這瞬息萬變而又力道十足的招式壓制一輪,那人現在才反應過來,手腕一提,劍鋒一轉,寒光攝人,往那僅持一柄破匕首的人命門刺去。

那手下一看這邊兩人刀劍聲不斷,膠着難分,便想着要上去幫襯一下自家主子。可這還沒到兩人身邊,那後來人腳下一動,一截死木便騰空飛起。

正要砸在那手下的身上,那做手下的提劍一揮,把那飛沖而來的木頭劈開,雖吃力,也算躲過一劫。

可他才堪堪握穩了那劍,随即一粒石子于暗處飛來,手中一痛,一時沒把劍握住,接着擡頭便看到那來人朝自己迎面而來!

只感到胸膛幾乎被震裂一般,那做手下的身子便已經倒在地上,頭昏目眩吃了一口塵。

再清醒過來,那來人已經執了自己的劍與自家主子打的難分彼此。

那手下心知自己壞了事,只得心慌道了一聲:“主子......”

“廢物,滾到一邊去。”

那做主子的被眼前人纏住,本來那破匕首對付起來還尚有壓制的可能性,現在那人拿了長劍,短時間內誰也無法占取上風。

那手下對主子的脾氣一清二楚,這話旁人聽着冷淡,不像是暴怒。可他知道這主子現在最不好招惹。

那來人聽着這對話卻笑了:“你們倒是一點也不怕被發現身份,親自來了這裏。”

“這是你與邱靈賦合謀的計策麽?”那做主子的說着話,手中卻是毫不留情盡往阿魄死xue上鑽,每一劍意在阿魄的性命。

慘白的月光與花影樹影交織成密密麻麻的紋路,映在兩人身上。随着兩人的打鬥,進退疾如電,臉上來光去影,誰也看不清誰的容貌。

“呵......”阿魄并未回答他的話,只是躲着那陰狠的劍招,自己一把劍亦攻亦守,像是只是引着那人去往某處。

當兩人終于身處幾株樹之間的一片空地,月光傾盆而下,兩人從上至下,甚至每一根發絲都暴露無遺。

一聲锵響,兩人接着劍勢默契拉開距離。

阿魄定睛一看,那人卻不知何時給自己帶上了遮容的面巾。

那人也打量着那鋒芒畢露的少年,目光一落,卻定在了阿魄腳步前的土壤下。

那人看着一頓,忽然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那笑聲一陣一陣,漸漸放大,沉沉地在月夜下的這一小片桃林擴散開。

惹得那手下也不由得打量起了阿魄。不知自家主子觀察入微,又發現了什麽。

阿魄靜靜地看着那人,眼往自己身下一垂,正好看到一滴汗水落入土地之中。皓月之下,這汗滴墜落的軌跡清晰可見,像是暴露在黑夜之中的螢火。

接着一滴又是一滴,落雨一般不知停歇地揮灑,止也止不住。

他緩緩擡起眸來,看着那狂笑之人。

“有趣,真有趣。”那人笑道,“雖沒能把你這個礙事的殺死,卻也看了場好戲。還是我愛看的戲。”

阿魄只是盯着他,一動不動:“誰是誰的好戲,可說不準。”

“你這毒看上去可不輕。”那人有意挑高了聲音,“就這樣,你還要護着那邱靈賦,捏造你們二人合謀設計我的事實來迷惑我?怎麽......是想讓我忌憚你的武功放你一馬,還是讓我忌憚邱靈賦的城府放他一馬?”

他慢條斯理道:“或者,兩者皆是,你要演一出戲,警示我你們的配合天衣無縫,讓我離你們都遠一些。”

阿魄手一挽,那長劍在空中劃了半個劍花,直直指那人。

“你這樣為邱靈賦考慮,那就不會殺了我,因為你和他是一同在江湖人面前出現的。你殺了我,又沒辦法證明我的過錯,江湖恐怕是要追殺你們到天涯海角。”那人胸有成竹,“你未免也想得太多,你應該像邱靈賦或者我學學。他不管我設下的是否是計,只想着要知道我是誰。我不管他設下的是否是計,只想着要來殺了你。”

“現在是不必殺你,但像邱靈賦所願......只要知道你是誰足矣。”阿魄眼中一凜,那劍便向那人挑去。

而那人早就提防在心,往後一退,步履一轉,竟要逃之夭夭:“可惜了,就算敗露在江湖人面前,我可無所謂。我可不是那目光短淺的丁奢,舍不得犧牲點名聲。”

那人像是早估摸好的,随手劍鋒一指,一株桃樹便劈成兩段,恰好斷在了兩人之間。阿魄手中長劍立刻一破,那桃花樹枝葉凋零,揮灑如雨。

這道劍反應極快,可終究還是被耽擱了好時機。

“但為了省點事,還是讓你們多猜猜。”那人扔下這句話,阿魄便看着那人的身影隔着殘敗的花葉,在斑駁的黑影裏身形一動,便竄到了幾丈遠的地方,很快隐沒在了月與影之下。

而那人的手下,也不知何時得到了那人的什麽暗號,早就消失無蹤。

阿魄提着劍,在這桃花林中站了良久,他看到這白日裏嬌豔濃烈的桃花,月色下無論是影子還是花葉都這般張牙舞爪。

它們靜悄悄杵在一旁,阿魄得以知道,這附近,已經沒了他人。

“哐當”一聲,長劍落地,阿魄喘着氣,顫抖着身子,慢慢半跪下。

接着“砰”一聲,整個人倒在了那殘葉落花的土地上。

“阿魄少俠!阿魄少俠!”雲喬小丫頭哭着從那石縫中跑出來,趕緊跪在阿魄身邊。

人剛把阿魄人翻過來,看到他滿頭汗水,面色蒼白,不由得又吓了一跳,哭得更起勁了,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

“幫我一件事。”阿魄把那擦着自己額頭的手帕推開,讓那丫頭擦自己的眼淚,“告訴肖十六沈骁如,讓他們來找我。然後你去找你們掌門,解你身上的毒。”

雲喬看着那滿地妖怪一般的樹影,想着被輕而易舉捉住威脅的這幾個時辰,害怕哭喊:“我不敢!我不敢!”

阿魄把長劍遞到她手裏,鼓勵地微笑道:“去吧,讓他們帶些止痛的玩意來。”

這毒實在厲害,心傷也莫過于如此吧。

就連這遞劍的動作,都有些吃力。

阿魄也只能在另一只手捏着手中一個小瓷瓶,觸摸着它瓶身的冰涼,這才好受些。

香風拂面,花動有聲。

花雨葉千萬花草,奇珍的寶貝滿地皆是,随處可見。

這千畝花海之中,也只有雨花樓前方圓之內的花,倒是與花雨葉外的幾乎無異。但一走出範圍之外,那花草的個子與樣貌便陡然變得怪異起來,像不是這人世間所擁有的東西一般。

在花雨葉部分地方,那花草有一人高不足為奇。

走在其中,路邊的花草就像是海水一般淹沒人之口鼻,遮掩人之視線。

甚至耳邊能聽到的,都是風拂過花草搖晃的沙沙聲,仿佛天地間自己不過是渺小的蝼蟻一般。

但這聲音舒服,深夜要是躺在其中聽着,不過頃刻便能安然入睡。

一行人在這名副其實的花海中穿梭着,所行之處花草搖動,奇香惑人。

“丁宮主,我冒着生命危險、想盡了法子才把你帶出來,你可別想着害我啊。”邱靈賦抱着臂走着,對前邊的丁宮主唠叨着。

丁宮主回頭讪笑:“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這笑卻是笑得不太盡道,像是已經乏了,僅僅畫在臉上似的。

“怎麽不可能。”邱靈賦語調輕巧,“連讓我把周圍監視你們的人點xue迷暈這種破釜沉舟的方式都不介意,丁宮主想做什麽我可難猜了。畢竟我可是害了丁宮主的人啊,丁宮主不蓄意報複我,我都不太好意思。畢竟我被人害了,是肯定要報複的。”

這邱靈賦說話就像玩似的,直白又吓人,不知真假,聽得丁宮主心中慌慌。可此時他像是能夠忍耐了,便有意把邱靈賦明裏暗裏施加的那些詞當做耳邊風。

他像是放棄了,直接道:“丁某知道邱小少爺在懷恨丁某設計邱心素之事......”

“難道不應該麽?”邱靈賦随手一折,一枝花便拿在了手裏,他拽在手裏四處拍打着周圍的花草,打得花瓣四處飛落,“丁宮主在一開始的時候,不會覺得害了我娘的聲譽還險些害了我娘的性命,一點也不需要擔心報複吧?”

丁宮主聽了,一時啞口無言。

沉默許久,連那背後跟着的一衆弟子也沒說話,只聽到梭梭的行步聲與邱靈賦滿不在意打落周邊花草的聲音。

“那也......那也不必......”丁宮主張開了口,卻沒把話說下去。

“那也不必什麽?”邱靈賦看着他,月光渡在他身上,整張臉白得像是非人的妖一般,笑的時候是神不魅形魅,出塵又惑人,“這可是江湖,恩怨是要用人命解決的。難不成還是做生意陪幾錠金子來解決麽?那我可是要很多錢的。”

“可是!”丁宮主實在繃不住了,“可是......”

“丁宮主還是別廢話了,快說說你那主子是誰?”邱靈賦不耐煩了,像是走得困倦了,他催促道,“丁宮主非要帶我來這裏,那一定是他們在此設有埋伏是麽?人呢?怎麽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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