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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生兒子的法子

王婆子不見外的在凳子上坐下來,岔開話題,笑着對倆人道:“居安和如蘭這結婚也一年了,你娘都急死了,想抱孫子,我說這急不得,你叔說大河村神婆是騙錢的!別管怎麽樣,有法子就得試試,等懷了孩子啊,老宋一高興,病沒準兒就好了!”

杜若繼續疊衣服,沒應聲,心道,管天管地,管人家的房事幹嘛!嘴碎的不行!

“婆婆,你找如蘭什麽事兒?”宋居安平靜的問道。

“我這不是來讓你家的給我照着描畫一個嘛!如蘭推脫呢!”王婆子故意大聲道。

宋居安看了杜若一眼,道:“這麽晚了,婆婆先放這兒吧,改天如蘭有時間再給你畫下來。”

王婆子連忙将手中的布料放下來,覺得宋居安說話中聽多了!

杜若以為宋居安替她應承下了,王婆子該走了,沒想到,王婆子坐在凳子上換了個姿勢,一手擱在桌子上,一手捶腿松快,看看她,又看看宋居安,打量着小兩口,抿嘴笑道:“如蘭啊!我先前也從人那兒聽了個法子!說是能生兒子!你過來我告訴你!”

杜若:“……”

“婆婆,你這麽晚了還不回去,馮叔該着急了,這外頭天黑,不好走,有啥話明兒再說吧。”杜若走過去送客。

王婆婆一擺手,‘嗨’了一聲,“來!我告訴你!”

杜若見她一臉別有深意的笑,心裏覺得應當也不是什麽好話,木着臉道:“你和安郎說吧!”

宋居安正彎腰在木箱旁邊翻找書籍,過幾日他要去學堂授課了,提前準備一下。聽了她的話,擡頭看了她們一眼,按照平日杜氏這會兒該攆人了,她和王婆子一直不對付。

他視線落在杜氏的身上,王婆子拉了杜氏一下,看杜氏極不耐煩的走到王婆子身邊,側耳聽王婆子神神秘秘的在她耳邊講話。

“行房事的時候,在腿下面放個枕頭,擡高一點…………把那東西吃了,害羞個啥……三天……”

杜若聽得面紅耳赤,沒想到王婆子那麽沒正經!

她側頭看了宋居安一眼,發現宋居安正疑惑地往這邊看,她又連忙移開視線。

“婆婆你趕緊回吧!外頭黑,不好走,磕碰着可了不得了。”杜若聽不下去了,出聲趕人。

“哎唷你還害羞了!平時你這蹄子浪的,聽我的準能懷上!”王婆婆在她腰上掐了一下,看着她漲紅的臉打趣她,說完,她才指了指桌子上的布料,讓她別忘記給她描畫,才轉身走出去。

等王婆子走了,杜若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又神色不安的看了站在另一邊翻書的宋居安一眼,轉身走到床邊坐下來。

她甚至産生了錯覺,覺得這屋內氣氛太過暧昧,而且方才宋居安看她的眼神兒有點不對勁兒。

第二天一大早。

蔡氏就又哭天抹淚的,早上她和銀花做好的飯,蔡氏也不肯動筷子,臉色陰沉的和外面的天一樣,像是馬上要下雨。

杜若知道她是為的什麽事兒,在堂屋進進出出的時候也不往她那邊看,面無表情的拿東西放東西,和宋銀花照常說話。

宋居安這會兒不在家,也不知道做什麽去了,若是宋居安在家,蔡氏的氣焰立馬上來了。

宋家的西邊是一小片空地,再往西走走才是人家,宋居安先前把這塊地給刨了,把碎石塊都撿走扔了,在這塊地上撒了菜籽,前兩天剛發芽時杜若看不出那是什麽菜,嫩葉展開了,才認出那是蘿蔔和菠菜。

她拎水澆了,又将泥土攏了攏,一轉身,看到宋居安和韓良站在離家不遠的地方說話,說話間倆人還往她這邊看了幾眼。

要說韓良也幫過宋家不少,不承情不圖恩的,有時候田裏太忙,他也會幫宋家幹幾場,甚至有時候饑不裹腹時,他還會拿點吃的接濟一下。

杜若心中雖然感恩,但也覺得奇怪,可這種奇怪她也不想多想,有人貪小便宜,有人大公無私樂于奉獻很正常,她不想誤解別人的好意。

過了一會兒,韓良轉身離開了,宋居安也朝家走來,走到她面前,提起水桶直接往菜苗上淋。杜若直起身子,站在一旁看。

“韓良找你什麽事兒?”她問。

“沒什麽事兒,他進城去,問問要不要捎帶買些東西回來。”宋居安道。

杜若點點頭,“娘不是讓多做繡活補貼家用,怎麽不讓他捎些布料繡線回來?”

“他已經走了。”

倆人幹完了活往家走。

蔡氏一聽到外面宋居安的聲音,立刻大哭大嚷起來,口中罵着杜若不能生養,不如養只雞,還會下蛋,好吃懶做,成了全村的笑話,給宋家丢人……

杜若實在是不堪其擾,生氣的扯住宋居安的袖子,又将他從大門裏退出來。

“宋居安,你說說我為什麽不能生養?”杜若直視他道。

宋居安提着桶站在她面前,神色依舊平靜,“杜如蘭,我已經說了,怪只怪你自己要嫁到宋家。”

“你當初不如不娶我,既然娶了,不正眼看我,為什麽不能向二老說清楚?生孩子是我一個人的事兒嗎?一個女人總被用這樣粗俗的言語辱罵,一切都讓我自己來承擔,你不覺得自己很無恥嗎?”杜若一口氣說了這許多。

宋居安目光淩厲的瞧着她,一甩袖子,将她抓着他的手甩掉,冷聲道:“你若是覺得委屈不公,大可以離開,我從未阻攔。”

“你知道我回娘家意味着什麽!”杜若十分為杜如蘭不滿,替她不值,杜如蘭癡心喜歡,千方百計要嫁的男人竟是這樣的卑劣。

“在我看來都一樣,無論你在哪兒都名聲敗壞不是嗎?”宋居安嘴角露出嘲弄。

杜若氣結,眼睜睜的看着他擡腳進了門。

“你不怕我和爹娘說你根本沒碰過我?!”她望着他的後背道。

宋居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面上似笑非笑,“你若是還嫌不夠丢人,盡管說好了!婦言、婦容、婦功你一無所有,指望我給你一紙休書嗎?”說完,他朝前走去。

杜若靠在外面院牆上,仰頭望着陰恻恻的天空,嘴角扯了扯,心頭壓着一塊石頭,喘不過氣來。

此時的她像是一只無頭蒼蠅、被剪去翅膀的鳥兒,剛适應了杜如蘭的生活環境,有了點安全感,飛出了巷口,迎面卻是一座大山,壓抑的厲害。

過了一會兒,蔡氏躺在堂屋裏終于消停了,宋居安出來說要帶她去大河村。

杜若跟着宋居安沿着出村的路走,這一早天氣就陰沉沉的,不知道會不會下雨,宋居安手中拿着一把傘。

宋居安是個孝子,村裏出了名的,不管宋老爹和蔡氏說什麽,他都會遵從。所以即便他知道杜氏為什麽生不出孩子,但還是聽蔡氏的話,帶她去大河村找神婆看看。

望着他的背影,挺拔依舊,明朗依舊,身上的衣袍都一絲不茍的,今日穿着的淡青色的袍子還透漏出兩分清逸姿态來,這樣一表人才的男人,實在令她厭惡難忍,她長這麽大,從來沒這麽強烈的讨厭過一個人。

蔡氏厲害的只是嘴,但凡碰她惹她一下,她都不是肯吃虧的,一定會讨回來,上次被她用木梭子砸了一下,隔天蔡氏自己卻被砸斷了腿,杜若只當是替自己報了仇了,便沒尋機會找補回來。

蔡氏的惡是大刺刺表現出來的,沒絲毫遮掩,然而宋居安的惡,卻隐藏着無人知曉,表裏不一。

真小人和假君子,對比來說,杜若更痛恨假君子,道貌岸然的外表下究竟是一顆什麽樣的心?

她想過自己真被休了回娘家,但娘家的處境也未必有多好,宋居安說的沒錯,她回娘家也是一個樣。杜如蘭雙親年邁,娘家有個家姐,一個兄長,一個弟弟,回去後也容不下她。

走着想着,便到了村口。

今兒是陰天,村口的那顆大槐樹密密匝匝的枝葉像團着一塊巨大的烏雲。

宋居安忽然停下腳步,将手中的雨傘遞給她道:“先在這裏等着,我回去寫兩個生辰八字帶上。”說完他朝村子裏走去。

又不是說媒算卦,寫什麽生辰八字?況且神婆那裏難道沒紙和筆?不過杜若沒問,看着他往村子裏走。

她站在大槐樹下往上看,張開雙臂都環不住這顆滄桑的槐樹,長得有些年頭了,繁茂的很,正值陰天,枝葉掩映,樹上更是漆黑看不清。

杜若圍着那棵樹轉了兩圈,在盤桓在地上的老樹根上坐下來,望着村子的方向。

幾片樹葉從樹上掉落下來,飄在了杜若的身上、頭上,她仍舊坐着一動不動。

忽然間,樹上一道黑影手握長劍沖擊而下,直插杜若頭頂而去。

杜若依舊坐在那兒未動。

她抱着傘,身體往前傾要去撿掉落在地上的葉子,只覺頭頂刮來一陣風,猛地仰頭看去,眼尾人影一閃,一個蒙面黑衣人落在了她面前。

杜若沒防備,‘啊’了一聲,立刻站起身,退後一步扶住了槐樹。

劫財?劫色?仇殺?情殺?

一瞬間腦子裏過了許多想法,那人立在離她兩米的地方,長劍一揮便能架在她的脖子上,天氣不好,無人出門,宋居安未回,她現在被人殺死,沒人知道。

“你是誰?”那黑衣人問。

“村子裏的人,杜如蘭。”杜若答道,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你不是杜如蘭,真正的杜如蘭在哪兒?她是不是已經死了?”黑衣人上前一步。

杜若心中震驚不已,難道眼前這人知道些什麽?知道這身體的主人已經換了個人?

“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杜若搖頭。

她不能貿然透漏出任何的消息。

“哼!”他手中長劍唰的一下架在了杜若的脖子上,“你是誰派來的?實話實說!否則我現在就要了你的命!”

誰派來的?杜若心裏愈發疑惑,這人在說什麽?杜如蘭不過是個普通的村婦而已,就是名聲不太好,但也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吧?難道還有某些重要的事情她沒想起來?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她側頭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劍,寒光閃耀,鋒利無比,往左一寸,必定血流如注,“這位大俠,您是不是找錯人了?我是宋家的兒媳婦兒,在村裏一打聽就知道了。”

“少廢話!杜氏和你不同,你必定是別人假扮的!我只找真正的杜氏!告訴我她在哪!”

杜若聽他聲音,含混低沉,分辨不出他是誰,身形高大,周身氣勢淩厲,武功似乎不低,在這山野村莊,怎麽會隐藏着武功這麽高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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