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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早上。

邱氏集團的辦公區裏爆出了一個小小的新聞。

既沒外出公幹,又沒預約在外見客的邱繼炎邱總,竟然破天荒地沒有準時上班。

直到将近九點,他才給秘書丁婉發來一個微信,告訴她今天自己有些特殊的事情要處理,不來公司,例會取消。

公司裏的迷妹們立即開啓了柯南的模式,微信群裏的信息如雪片翻飛,辦公桌前交頭接耳叽叽喳喳。

也難怪,近幾天的邱總,确實有些許的異常。

雖然在工作上依舊是嚴謹嚴格嚴厲的三嚴風格,穿着儀表也是紋絲不亂,可是細心的女人們還是在他明顯瘦削的臉頰和越來越重的黑眼圈上,感覺到邱總一定是遇到了什麽難言之隐。

可惜的是,邱總這份‘難言之隐’,卻沒辦法‘一洗了之’。

在又一次折騰了整整一夜後,邱繼炎終于決定像老中醫說的那樣,什麽都不管了,解鈴還需系鈴人,找那個夏忘川去!

畢竟,自己才二十六歲,難道早早就向皇家內務府大總管的職位報道不成?

邱繼炎知道‘宮裏’的按摩師都是下午開始上班,中午之前休息。

他從略有些驚訝的林大偉那裏要到了夏忘川的電話,在手機裏存了進去,輸入名字的時候,他想了想,只輸了一個“夏”。

‘夏’的電話拔通了,對方的鈴音是一首好聽的老歌,《野百合也有春天》。

“您好,哪位?”

“我是邱繼炎!”

在邱繼炎的電話打過來之前,夏忘川剛剛臨完了一頁‘田英章’鋼筆楷書。

多年來,看《紅樓夢》、臨習字貼已經是夏忘川生活裏不可缺少的習慣。而這些喜好,都是繼母何湘寧生前教給他的。

他的繼母曾經告訴過他,一本《紅樓》裏,寫盡了世間百态,千種人情,更暗藏着許多做人的道理。時常翻閱,定會對自己的人生有所裨益。

而寫得一手好字,則更像是在老天給人的那張臉上,描畫出別樣的光彩。

繼母的這些話對于當年年紀尚幼的夏沐來說,雖然似懂非懂,卻悉數照作。

尤其…尤其是當他聽說邱繼炎從小便在苦練書法的時候,更是毅無反顧地将臨字貼當作了自己每日的必修課。

在夏沐的少年歲月裏,那個冷峻端方的少年雖然來去匆匆,好像蜻蜓點水,波光不起。

可是對于夏沐來說,在那個寒冷的冬天,自己的心房早已經是一株露出尖尖角的小荷,被邱繼炎那只蜻蜓穩穩地立在了上頭。

春去秋來。

夏沐發現漸漸長大的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個深深的泥沼。

那泥沼的中間是他的心,而他的心裏,是對邱繼炎一日勝過一日的思念。

也許是因為骨子裏遺傳了親生母親孤傲偏執的性格,也許是繼母慈愛的養護讓他對邱繼炎有一種莫名地愧疚,也可能當邱繼炎走近他身邊的時刻,剛巧是夏沐青春發育的起點,也可能什麽也不因為,他就是喜歡他。

因為喜歡,又不得見,便加倍思念。

那個哆啦A夢的徽章在他日複一日的摩挲下始終晶瑩透亮,看着那個張着嘴的卡通貓,總是讓夏沐時不時産生一些幻想。

在幻想裏,精靈百變的哆拉A夢帶着自己,在寒冷的冬夜,飛到邱繼炎的家裏,鑽進他的被窩,将自己的體溫和他的,融在一起。

他想到被窩,目光不由自主便朝床上望去。

十六年了,從他們分開的孩童時代起,一轉眼,夏忘川已經到了‘二十八要抓瞎’的年紀,可是他的被窩裏,還從來沒有過第二個人的氣息。

那麽,他呢?

電話響了。

一個陌生的號碼,夏忘川猶豫了一秒,接通了。

“我是邱繼炎。”

夏忘川感覺自己在聽到話筒對面男人低沉的聲音時,臉瞬間熱了起來。

電話裏的邱繼炎還是那麽話少,三言兩語,便說出了他的目的。

他想趁夏忘川沒上班的時候單獨約他。

當然,不是約會,更不是約別的,而是約他按摩。

因為他身體上有一些不舒服,他覺得夏忘川的推拿手法可以幫到他。而且,他還特意強調了,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太适合去‘宮裏’。

真是古怪。

“喔,我擔心您不習慣我的臉……”

夏忘川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順嘴便把這句話溜了出去。

明明自己想說的不是這個、明明在聽到他要親自登門來的時候,自己的小心髒已經跳到了嗓子眼兒,如果嗓子再大點兒,估計已經跳了出去。

可是那句帶着一點點不甘和抱怨的話,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溜了出去。

“嗯,你可以讓我慢慢習慣它。”

夏忘川發現邱繼炎低沉而平靜地說出某些話的時候,那些話聽起來反而格外的與衆不同。

不去宮裏?上門按摩?慢慢習慣?

這個男人,到底在賣什麽藥?

告訴了邱繼炎自己的住址,放下電話,夏忘川已經來不及去猜測整理邱繼炎到底因何而來。

這會兒,他要抓緊時間,在邱繼炎還沒趕到之前,将能被他發現并想起自己是誰的一些東西,悉數收起。

夏忘川的小屋,看起來幹淨又溫暖。

這是邱繼炎敲開房門後的第一印象。

這個全部面積似乎還沒有自己書房大的房間,從開門的第一眼,便透出一股宜人的感覺。

甚至,邱繼炎莫名便産生了一種奇怪的對比,這個小小的所在,似乎比自己家裏那個巨大無比的宅院,更加溫馨。

也許,是因為這房間裏有一種他沒來由便感覺習慣的味道吧。

說實話,夏忘川在看到邱繼炎的第一眼時真的吓了一跳。

面前的男人雖說只比自己高了六公分,可是卻好像無時無刻不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那張立體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氣度高冷,只不過……

只不過那張臉好像籠着一層灰蒙蒙的、頗顯憔悴的氣息。尤其是他的眼窩部位,在夏忘川看來,幾乎是黑得吓人。

這應該是一個重度失眠者才會有的表象。

他怎麽會失眠憔悴成這樣?

要知道,自己從前見到的邱繼炎,從來都是一個體建貌端、事業有成的青年才俊,雖然不茍言笑,卻擋不住那份容光煥發,高高在上。

當然,即便是難掩眉目間憔悴的痕跡,這個男人,仍然無愧于超級帥哥的名號。

“不好意思,跑到你家裏來,主要是聽說周五周六你都不在‘宮裏’……”

邱繼炎的話似乎是在客氣,可是平淡裏,又似乎別有深意。

“沒關系,只是還要麻煩您跑過來,我那兩天,嗯,确實有點事去不了。”

兩個人的問答都沒有主動深入,可能是覺得沒有必要,也可能是不知道如何展開。

“邱總,您氣色不太好,到底是哪裏不舒服,說說看。”

夏忘川一邊将邱繼炎往自己卧室裏讓,一邊上下打量着他的整個身體,試圖在他的外觀上找出一些讓這個男人如此頹唐的理由。

他倒不是非要将邱繼炎讓到自己的卧室裏,關鍵是他租的房間是個超小的一居室,除了卧室就是廚房和洗手間,兩個人總不能站在廚房裏交流吧。

于是邱繼炎在環顧了一圈後,指了指夏忘川的床,“在這兒推拿嗎?”

他站在夏忘川的床邊,冰藍色的床單整潔清爽,仿佛帶着主人身上淡淡的香。

邱繼炎下意識地做了一個深呼吸,那味道,怪好聞的。

夏忘川感覺自己的臉莫名的熱了一下。

“您先說說情況吧,我還不确定能不能行呢。”

“嗯,其實,是……是…..”

夏忘川感覺奇怪的是一向言簡意赅的邱公子竟然在一瞬間秒變當年的二木頭。

“是這樣,練跆拳道時,這裏...這裏被人碰到了xue道,很疼。”

邱繼炎終于克服了心裏那份說不出口的尴尬,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身體,低聲說了出來。

夏忘川的眼睛大睜了一下,又很快恢複了正常。

面前的男子雖然努力保持着平靜,可是一向端方的臉上卻帶着一絲一言難盡的表情,尤其是當他指着自己下面的時候,手指像是觸了電,一觸即回。

邱繼炎指的地方讓夏忘川有點懵。

要知道,那個地方是一個男人極為脆弱也最需要保護的敏感位置。

那裏的xue道被人碰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尤其對印繼炎這樣的人來說,他已經練過十多年的跆拳道,什麽地方需要保護更是心知肚明。

要是有人在正常練習時故意碰了那裏,估計得是和他有大仇的人吧,怎麽可能呢!

這個念頭剛剛在大腦中閃過,夏忘川感覺自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那天晚上踢在自己屁股上的一腳到現在還記憶猶新,那個力道、姿勢尤其是那個人的身形……真的和邱繼炎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相近。

自己還曾經胡思亂想過,如果那個人真的是邱公子,一定是劫色,而不是劫財。

而現在的邱公子竟然會不可思議地剛好也傷到了那裏的xue道……不會,不會的。

這一定是巧合,高度的巧合。

“要是碰到xue道,估計我可以試試,那您躺下來吧。”

夏忘川在床單上鋪上一張潔白的毛巾被,又把自己的枕頭放在上面,挪開枕頭時,那枚哆啦A夢的徽章瞬間露了出來,他一把抓在手裏,藏到了褲袋中,心裏面後悔剛才怎麽把這麽重要的東西忘掉了。

好在邱繼炎正坐在床邊背對他脫鞋,并沒有看到這一幕。

邱繼炎換上拖鞋,又把西裝上衣脫了下來,四處看了看,挂在了一邊的衣架上。

接着往下脫?他有點遲疑,畢竟這裏不是‘宮裏’,沒有按摩服也沒有專門的沐浴間。

夏忘川看出了邱繼炎的遲疑。

對于這個凡事一板一眼的男人來說,他一定是想把外衣、外褲、襯衫都脫下來,整齊劃一地挂好,而不是穿着襯衫和西褲躺在床上,弄出一身褶皺。

“您穿我的睡衣行嗎?剛洗過的,實在是沒有新的了。”

夏忘川從衣櫃裏拿出一件洗後收起的睡衣。睡衣是他喜歡的白色,棉質,有點兒像酒店裏的浴衣,卻又多了些家居感。

不過話說出來夏忘川就已經後悔了。

自己應該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雖然一身褶皺可能會讓他不舒服,可是穿別人的衣服,尤其是貼身的睡衣,估計更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吧?

“行。”

讓他意外的是,邱繼炎竟然沒有表示出自己想象中的反感,伸手将白色的睡衣接了過去。

繼而,那個男人坐在床邊,兩條長腿似乎将卧室小小的空間占據了一半。

夏忘川悄悄看了他一眼,那個男生的手已經開始解皮帶、拉褲鏈,只不過他好像又被什麽東西卡到,半天也沒把褲鏈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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