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夏忘川整個人被邱繼炎猛地扔在大床上, 床墊大概很高級, 不僅不硬, 還非常的有彈性,帶着他的身體彈了彈。
還沒等他從被邱繼炎抱住、拖拽到被扔到床上這一連串的動作中反應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爬上床, 朝自己靠了過來。
夏忘川感覺自己的一顆心像是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一樣。
這樣混沌迷離的狀态,這樣極盡寬大的一張床,這樣懵懂狂野的邱繼炎, 難道兩個人之間真的要發生些什麽嗎。
邱繼炎的身影已經來到了夏忘川的身邊, 深深地凝視着眼前半支着身體的男人,那股濃烈的酒氣和他身體的熱度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在兩個人的周圍。
在這個瘋狂的夏夜, 夏忘川發現一身清涼的自己在邱繼炎火熱的注視下,竟然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邱繼炎開始不太靈活的脫着自己的襯衫。
一個扣子, 又一個扣子,夏忘川感覺自己的心已經開始跟着邱繼炎手指的節奏在跳, 他快,自己也快,他慢, 自己就慢。
脫下了襯衫, 邱繼炎又開始去脫身上的長褲,大概是喝多了酒的緣故,他有些僵硬的手指拉了半天也沒有拉開。
“靠!”
邱繼炎有些煩躁地罵了一聲,索性躺了下去,兩條長腿像個淘氣的孩子一樣用力踢蹬着, 硬把一條高級西褲從腿上踹了下去。
看着眼前的邱繼炎,雄健的肌膚中帶着酒醉後的紅暈,夏忘川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自己親手點了xue一樣,一動不動,酸軟在那裏。
牆上的時鐘卻像一個沒有感情的看客,絲毫不在意床上發生的一切,自顧自地轉着圈。
不知不覺,夏忘川感覺邱繼炎踢掉褲子後似乎在床上已經躺了有一會兒了。
他微微有些納悶兒,這個男人到底在幹什麽?
他既沒有像剛才将自己扔在床上時那般兇猛,也沒有自己幻想中那麽纏綿多情,此時的邱繼炎,呼吸平穩,氣息悠長,竟然……睡着了。
睡着了!
夏忘川簡直有些哭笑不得。
面前的這個男人,在清醒的時候太過壓抑着自己,而在宿醉後,又實在太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他輕輕探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說實話,看剛才的架勢,他真不知道邱繼炎會做出些什麽。
對于還是處男之身的夏忘川來說,在這樣混沌的狀态下,其實他是非常的害怕和緊張的。
所以現在他睡着了…似乎也很好。
雖然,也有那麽一絲絲隐隐的遺憾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是對于夏忘川來說,在邱繼炎爛醉如泥的情況下,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麽,或許并不會讓兩個人感覺到想像中的那種完美。
夏忘川往前靠了靠,仔細詳着邱繼炎的臉。
這個時候,他臉上紫脹的程度似乎稍稍褪去了一些,呼吸裏濃濃的酒味也淡了不少,剛才看起來粗野的面部表情被一份沉靜所代替。
他,還是那麽的好看。
夏忘川忍不住輕輕側過身,一只手支着腮,挨着邱繼炎躺下來。
他的目光一點點地在他英俊的五官上慢慢地移動着,似乎連每一個毛孔和每一根汗毛都想看個清清楚楚。
在他的心裏,有一個念頭随着目光的移動而漸漸清晰起來。
邱繼炎,希望有一天,在你沒有喝醉的時候,我和你,也會像現在一樣。
你睡着了,我看着你。
你睡醒了,我還要看着你。
月光将溫柔似水的光華撒進了房間,照在夏忘川癡癡的雙眸裏。
“嗯…嗯,我要你陪我……”
睡夢中的邱繼炎發出一陣低低的呓語。
緊接着,沉睡中的男人翻了個身,一條強壯的大腿一下子壓在夏忘川的身上。
還沒等他将身體從那條沉重的腿下移開,一條有力的胳膊也伸了過來,一攬一抱,便将他摟在了懷裏。
沉睡中的男人大概感覺到懷抱裏出現了一個人的身體和熱度,臉上浮現出一個心滿意足的表情,雙臂把夏忘川摟得更緊,呼吸卻更加地平穩起來。
怎麽辦?
是讓他一直這麽抱着,還是從他懷裏掙脫?
夏忘川的胸膛感受着邱繼炎強壯有力的心跳,一時間卻不知如何是好。
不過,既然這個男人在醉夢中都想讓自己陪着他入眠,那這個自己渴望了十六年的懷抱,幹嘛還要掙脫?
夏忘川放松了身體,将自己慢慢貼在邱繼炎火熱的肌膚上,一雙淡紅的嘴唇,也如蜻蜓點水般落在男人帶着青色胡渣的下巴上,輕輕一吻。
門外的邱岳白靜靜站了片刻,幾次擡起手來,卻終又又放了下去。
他的腦海裏始終浮現着邱繼炎與夏忘川四片唇瓣交合時難舍難分的畫面,那畫面最終的定格,是夏忘川在邱繼炎瘋狂強吻時原本推擋抗拒,卻最終慢慢摟在邱繼炎後背的那雙手。
他有些疑惑,也有些不解,不過幾分鐘後,邱岳白還是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知道,門敲開不敲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裏面那兩個人的心。
如果心不在一起,他相信有一個人一定會從陽臺上回到自己的房間。
如果心在一起,自己把門敲開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邱岳白看着自己房間裏被廢掉的一沓畫稿,畫稿上有自己想像中夏忘川的眼睛。
現在他知道了,他的眼睛,果然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美。
睡覺!
邱岳白将自己扔到大床上,咬了咬薄薄的嘴唇,用力閉上了眼睛。
一切等明天天亮再說。
天亮了,做夢的人也好,宿醉的人也罷,終究都會清醒過來。
那時候,自己倒要看一看,他和他之間,究竟會發生什麽。
天蒙蒙的亮了。
夏忘川忽然被邱繼炎一聲突如其來的叫喊從夢中驚醒。
大概是邱繼炎的聲音來得太過突然,讓忽然間從夢境裏抽離的夏忘川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那是一個他和他都還是青蔥少年時的夢。
在夢裏,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六年前和邱繼炎一起在妙香鎮後山爬樹摘梨的那一天。
冬天的後山積雪如綿,冷得怕人。自己和邱繼炎只有互相擁抱在一起,才能抵抗山上撲面的寒氣。
邱繼炎不會爬樹,又特別想吃樹上圓圓的雪後梨。自己便抱着樹幹往上爬,想幫他把樹枝上兩個誘人的大梨摘下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爬到一半的時候,夏忘川就感覺身下的樹幹會巨烈地搖晃,将他甩得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好不容易爬到了樹梢,想将兩個梨摘下來的夏忘川卻發現那梨牢牢地凍在了樹枝上,無論自己怎麽拉扯,都摘不下來。
沒辦法,夏忘川只能用手捂住兩個梨子,讓自己的體溫去融化包裹在梨子身上的冰層。
慢慢地,兩個圓圓的梨子似乎越來越軟,沉甸甸地在自己的掌心平躺着。
終于可以摘給邱繼炎吃了。
夏忘川在懵懂中還記得這就是夢的最後一幕。
因為當夢中的自己正想要把兩個果肉飽滿的梨子從樹枝上摘下來的時候,一直緊緊摟着自己的邱繼炎猛地在睡夢中大叫了一聲,一下子松開了緊抱着自己的雙手。
被身體上一陣莫名巨痛襲來的邱繼炎下意識地大叫了一聲,猛地睜開了雙眼。
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大床,自己僅穿着內褲的身體,還有身邊剛剛抓了自己一把的…夏忘川.
邱繼炎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沒錯,一旁的夏忘川也正睜着略有些迷茫的眼睛望着自己,而且他竟然也和自己一樣,只穿着一條小小的內褲。
在這四目相對、互相凝視的瞬間裏,邱繼炎的大腦像最快速的電腦一樣在飛快地運轉着,回想着。
他的目光掠過一邊的床頭櫃,一個原本裝滿洋酒的漂亮瓶子如今空蕩蕩地立在那裏,似乎在告訴自己這離奇畫面後的某些真相。
他隐隐已經想起了自己喝醉前的那些事,小叔的畫筆,夏忘川的身體,自己的酸澀,委屈,還有憤怒。
然後,還能清楚記得的就是這瓶酒。
所以說自己是把它喝光了嗎?
那麽喝光後,究竟又發生了什麽?能讓自己和夏忘川以現在這樣一種狀态同床共枕,甚至樹下摘桃。
模糊中,似乎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記憶碎片在邱繼炎的腦海中漂浮、穿梭着。
昏暗的走廊,撲倒在牆壁上的身體,柔軟的嘴唇、大床上密不透風的相擁而卧……
這些,是真的嗎?
邱繼炎再一次看了夏忘川一眼,不管怎麽樣,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總是要有一句開場白的。
“昨晚,我喝多了。”
夏忘川看着朝自己尴尬一笑,聲音緊張的邱繼炎,輕輕眨了眨眼睛,臉上似笑非笑。
這句話怎麽感覺從小就在各種電視劇中看過一樣,而且,還都是那種男主醒來時發現自己光着身子,而被窩中又多了個女人的時候。
“嗯,我知道。”
夏忘川回答得雲淡風輕。
“你…怎麽會睡…睡在我這兒的?”
邱繼炎的臉上有些發燙。雖然回憶有些支離破碎,但是大概的輪廓還有一些,他知道,夏忘川肯定不是自己偷着跑過來的。
“你喝多了,不讓我走……”
夏忘川幽幽地給了他答案,并眼看着對方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昨晚上…..我對你做什麽了嗎?”
清醒時的邱繼炎從來不喜歡拐彎抹角,關鍵是,都摟在一起睡了一夜了,還有什麽彎可以拐呢?
夏忘川察覺到他這句貌似冷靜的詢問中卻隐隐帶着一點微微的窘迫。如果細品,似乎還有一點兒別的什麽情緒,一時卻無從分析。
“您都忘了?你強吻我了,還……”
不知道為什麽,每當夏忘川面前出現這樣一個與高冷端正無關的邱繼炎時,他的第一個念頭總是要逗一逗他。或者說,撩一撩他。
因為他喜歡看他在自己面前又可笑又有些可憐的尴尬樣子。
因為這個樣子的邱繼炎,會讓他莫名就會産生一種想要寵溺的感覺。
是的,他長得再高大,再老成,可是在夏忘川的心裏,卻總有那麽一刻,還是和當年那個倔強冷傲的小男孩一個樣。
而那個小小的男孩,正是他一直想要放在心頭去寵愛的寶。
“啊?強吻?”
邱繼炎感覺臉燒的厲害,下意識舔了舔嘴唇,似乎覺得不好,又急忙收回了舌頭。
“真的嗎,我都忘了…不好意思,還有…還有別的嗎?我是說,我們…我們沒做那個吧?”
“沒做哪個?”
這一瞬間裏,夏忘川想狠狠地擰自己一把,因為他知道正在撩拔對方的自己這會兒真的夠壞的。
邱繼炎:“……”
邱繼炎抓了抓頭發,脹紅的臉上已經開始有些微微的汗意。
“就是…就是我沒上你吧?”
他還是一咬牙問了出來。
沒辦法,這個問題太重要了。
如果換成其他任何環境下,邱繼炎都不會把這句話問出來,但是現在的場面實在是太過暧昧,兩個人畢竟是以最原始的狀态在同一張床上醒來,并且自己疼得蘇醒過來的原因還是那樣的不可描述,又怎麽會不讓人懷疑在這漫長的夜晚曾經發生過什麽呢。
“嗯…為什麽一定是你上我?”
眼下,夏忘川準備最後再跟邱繼炎調皮一次,就這麽一次。
邱繼炎:“……”
夏忘川看到邱繼炎的臉色在瞬間由白變紅又由紅變白,嘴角也僵硬地抖動了一下,繼而,那個男人的臉沉了下來。
“不為什麽,沒有當然最好,如果有,你記着,肯定是我上你!”
得,調皮吧,到底把人家心底的硬話給憋出來了吧。
邱繼炎扔下這句硬綁綁的話後,頭都沒擡,擡身下了床,走向了沐浴室。
在推開沐浴室門的那一刻,他忽然收住了腳,轉過頭來。
“都一起睡了,要不要一起洗?”
夏忘川:“……”
他急忙朝邱繼炎擺了擺手,匆匆跳下床,三兩步便從陽臺上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的天,這個男人,這是在反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