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們報警,是錯的嗎?
旁邊一個挺年輕的女同志正在配合調節, 一邊給那個母親遞紙巾,一邊勸她。
“別急別急,半大孩子叛逆期也是經常有的。”
母親抹了一把眼淚又開始哭,“我這日子啊,是真的過不下去了。以前是窮得吃不上飯,現在可算過得好了, 生了兩個全是讨債鬼。”
“閨女閨女不回家, 和家裏人鬥氣, 出去一年都沒有回來看一眼, 電話也不打一個。兒子兒子報警抓老子, 還說他爹是什麽殺人犯。”
“這都是什麽讨債鬼哦,可讓我死了吧!”
分明求救的是男孩, 可男孩自己面無表情, 母親卻哭得更像是受害者。
原慕和謝執對視一眼,謝執從原慕的眼裏看到了一絲諷刺。
“你也覺得不對勁兒吧。”謝執詢問原慕。
“嗯。”原慕按住心髒的位置,“那個孩子, 這裏在哭。但他封閉的太死,我聽不到他哭泣的原因。”
“而那個母親,雖然臉上在哭, 可心卻并沒有受到真正的傷害。”
“這孩子是很可憐。”謝執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和原慕能夠看透人心不同,謝執雖然看不見這孩子內裏的情緒, 卻能分辨是非曲直。
他能夠感受到, 這場報警裏, 孩子并沒有撒謊, 可有趣的是,哭訴的母親,竟然也沒有撒謊。
所以,如果孩子的控訴是真,那只能說明,母親不覺得父親對孩子的打罵屬于虐待,而認為是教育。
棍棒出孝子,這可能是人類所有老話中,最為可笑的一個。
畢竟,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可以明理,且具有最基本的道德倫理底線。如果要靠棍棒教育而不是教育道理,那何必教養孩子?直接培養奴隸要更加省事。
謝執對這樣的做法一向不齒。輕描淡寫,可以是威嚴或者震懾,可把孩子打傷,就是實實在在的家庭暴力!
不過這裏明顯不是能讨論的地方,目前他們還要和那對夫妻以及孩子具體聊聊。
然而謝執他們還沒過去,孩子和母親的視線就同時落在謝執和原慕這些人的身上。
倒也不算意外,原慕謝執四個人,一水的身高腿長顏正,要不是謝執還穿着制服,恐怕說他們是娛樂圈新出道的明星都不會引起懷疑。
孩子母親下意識停止了哭泣,小男孩卻像是認識原慕一樣,陡然站了起來,眼神也有了波動。
原慕笑了笑,主動走過去詢問男孩情況,“請問,是你填的求助信嗎?”
男孩沒說話,但是看了謝執身後的千盛很是警惕。
方才調節的那個女警察也趕緊過來詢問,“請問您是……”
和來之前說的不同,謝執原本是打算帶着千盛來了解情況,可眼下卻直接換了種說法。
“省城重案組組長謝執,接到報警說這裏疑似發生虐待兒童事件。稍後協查通報會發到這邊,請注意查收。”
“這是千盛,基金會的負責人,同時也是報警人。這是文鳐,律師。”
女警察看了一眼謝執的證件,頓時也吓了一跳。
謝執的名字在警察系統中可以說是相當出名了,不僅因為他是省城重案組組長,同時也因為謝執經手的案子。
謝執是眼下警察系統裏最年輕的重案組組長,可經手的大案要案卻有不少。
幾乎每一個都解決的十分完美。有人說,謝執手下無懸案。
因此,這位女同事看見謝執親自過來才會如此震驚。
謝執是重案組,可她們這的分明是一起普通的家庭糾紛案,難道這案子還有其他內情?涉及了什麽人命官司?
女警察趕緊往調解室走,又過了一會,一個老片警出來找到謝執。
“謝組,您好,您好。不知道您過來也沒叫人去接,真是不好意思啊!”
“沒事,我過來是為了案子。”謝執辦事不喜歡這些客套,單刀直入,要求案子轉交。
可老片警卻有點難辦。
“這個轉交,可有點費事兒。”
“怎麽說?”謝執并不想聽借口。
老片警一咬牙,“因為我們這案子已經結案了。”
“結案?”
“對,就剛才結案的。普通家庭糾紛,經過調解父母都已經冷靜下來。就剛才進去找我那會,我們連筆錄都做完了,正打算把孩子父親放出來,讓他帶着老婆孩子回家。”
老片警邊說,邊把手裏的資料夾遞給謝執,“你看,相關法醫鑒定我們也做了,孩子身上一點事兒都沒有。的的确确是孩子叛逆期引起的小騷動。”
謝執沒有表示贊同或者不贊同,只是打開文件夾仔細看。
在法醫鑒定這裏,表示小男孩只有小腿有一塊磕碰過的痕跡,其餘全都很健康。
“您看,就這麽個小傷口,還是因為這孩子淘氣,頂撞他爸爸,他爸爸氣不過,就推了他一下。力氣大了,孩子磕在桌角,出現的傷口。”
“受傷過程是孩子說的,還是家長說的?”原慕在旁邊問道。
老片警看了他一眼,“當然是家長說的,孩子進門開始一句話沒言語過,我們還以為有心裏疾病,但最後全都測試完,的确沒有。”
“另外,”他湊到原慕和謝執身邊小聲說道,“有片警的孩子和他是一個學校的,說這孩子平時在校園裏就滿口謊話。”
這位老片警的意思,是想側面證實孩子本身有問題才會引起這次的報警事件。很明顯,他并不認為孩子家長有錯。
畢竟這孩子又前科,而且家長本身在這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虐待孩子,這種事兒太離譜了。
可謝執卻直接反問,“你們說這孩子滿口謊言,有證據嗎?
“啊?”沒想到謝執會這麽認真,那老片警被問得愣住。
可謝執又接着追問,“是誰證明的,能不能拿出具有相關法律效力的證據?另外,能否請證人過來,當面證實?”
“這不用吧!”老片警已經覺得謝執是不是有病了。
這麽簡單的一個家庭糾紛,謝執這是要鬧什麽?當大案要案來辦嗎?
最後老片警也煩了,生硬的反駁道,“我知道您是領導,但請不要上綱上線。相應調查流程我們是走了的。而且該檢查的也檢查完了。”
“已經結案,恕我無法把案子轉交。如果您覺得我們派出所處理有問題,那可以申請審查我們。”
說完,老片警示意最開始的女同事可以讓這家人離開了。
那母親聽到這句話,第一反應就是跑進協調室,找自己的老公。
過了沒一會,夫妻倆就一起從協調室走了出來。
男孩坐在椅子上沒動。父親看見千盛主動和他打了個招呼。
“對不住,我家這個闖禍精給您添麻煩了。”這男孩父親也是經商的,自然認得千盛的父母。
說來也巧,兩家稍微有點連帶關系,這男孩父親要靠千盛家混飯吃,這人對千盛的态度也自然是十分客氣。
千盛見狀,幹脆想了想問男孩父親道,“沒事兒沒事兒,但是我們這邊也有一些手續要處理,能不能借您兒子一小會?等回頭手續填好了,我們一定把他送回家。”
千盛也是好言好語。且事出有因,男孩父親也不好大庭廣衆之下反駁說不行。
于是只能把男孩留下了。但是臨走之前,那父親狠狠地瞪了男孩一眼,像是在警告什麽。
男孩滿臉麻木的坐在椅子上不動。
男孩父母很快走了。
千盛看了原慕一眼,然後才把男孩帶走。很明顯,男孩在派出所一直很緊張,沒有辦法正常溝通。
最後,千盛就近找了一家比較安靜的會所。一行人坐在清淨的雅間裏,千盛找了服務員,要了些孩子孩子還吃的點心,又給原慕要了壺茶。
過了一會,服務員把東西上齊,千盛就囑咐她道,“我們要談事情,如果不叫你,盡量不要打擾。”
“好的先生。”服務員答應後,就幫他們把雅間的門關上。
桌上茶香渺渺,混着點心的清甜,很容易讓人放松下來。
小男孩也不像之前那麽緊繃。
原慕把點心往他身邊推了推,“先吃點東西。”
小男孩沒動,只是安靜的搖了搖頭。
原慕也不再勸,而是幫他倒了杯茶,讓他捧在手裏暖着。
小男孩盯着他看了一會,突然問原慕,“上次找我姐姐的,是你嗎?”
“你姐姐是……”原慕突然想到,這孩子在求助時寫過一句,說父親把姐姐的耳朵打聾了一只。頓時就想起那個需要靠助聽器才能聽見的女孩。
謝執也想起來了,“你姐姐現在在省城?我是上次負責保姆殺人案的警察。”
“我知道你。”男孩看着謝執,“那個明星的案子也是你對嗎?”
“嗯。”謝執點頭,“所以你有什麽話,可以告訴我。”
小男孩把目光轉向文鳐,這幾個人裏,只有文鳐是他沒有見過的。
文鳐也沒生氣,反而好脾氣的把自己的證件遞給他,“給,我是專門做法律援助的律師,尤其是未成年這一塊。”
小男孩點了點頭,然後才問了他們一個問題,“我報警,錯了嗎?”
“不是都說有困難找警察,所以姐姐之前也找了,可他們都說她不應該這麽做。而我今天被他狠狠地打了,我也報警了,那些人也說我是錯的。”
“所以,我們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