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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君子好逑(三)夜巡

到了膳堂後, 遠遠地,蘇薔意外地發現李嬷嬷的房間從窗子裏竟然亮了燈,她欣喜非常,準備前去問她泉姨是否已經回去, 但卻忽然被蘇複伸手攔了下來。

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對着李嬷嬷的門口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留心, 眼中流露出幾分戒備之色。

猛然頓下腳步的蘇薔循着他的提示向屋門望去, 亦是一驚。

方才因惦記着泉姨,她并未發現李嬷嬷的屋門開了一條縫, 而且還可以依稀看到一個人影就對門而跪,幾乎趴在了地上, 而那個人正是李嬷嬷。

蘇複示意她等在屋門外, 而他自己則推開門踏步而入了。

進去後, 蘇複見裏面除了跪在地上的嬷嬷外再無他人, 才悄無聲息地将門又打開了些, 讓站在外面的她看得更清楚。

但許是因為李嬷嬷耳背的緣故, 她似是沒有聽到有人進來, 只是顧自跪在地上瑟瑟而抖, 似乎極為害怕, 直到蘇複擡腳踢了踢她的胳膊, 她才猛然擡了一下頭,但最多也只是看到了他的衣擺便又吓得慌忙低頭,不停叩首:“大人饒命, 大人饒命,奴婢真的不知道那位姑娘究竟去了哪裏,奴婢也絕對不會将那姑娘的事情給說出去,大人饒命啊……”

她語氣顫抖,像是剛剛受到了不小的驚吓,蘇薔聽到她提及“那位姑娘”,驀地想起她之前與泉姨提到的“那人”,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深知她們許是遇到了什麽麻煩,聽李嬷嬷此時除了求饒外也不敢再說什麽,便在思量之後也推門進去,蹲下身子後扶着她的胳膊讓她起身:“李嬷嬷,是我,蘇薔。”

蘇薔的手剛碰觸到她的胳膊時,她的身子猛地一滞,直到擡眼到她時才忽地松了口氣,但臉色依舊煞白:“蘇薔,怎麽是你啊?”

趁着被她扶起的功夫,李嬷嬷的餘光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蘇複,眼神瑟縮,但在看清他的相貌後顯然松了一口氣,拍着胸口喃喃道:“原來是換了一個人,吓死我了。”

她之前應該只是看到了蘇複的衣服,但卻将他誤認成了其他人,看來不久前是有另外一個輕衣衛來過,而且還是她跪在地上的原因。

蘇薔此時也顧不得其他,問她道:“泉姨呢?”

李嬷嬷驚訝道:“已經從竹苑回去了啊,怎麽,難道她還沒到?”

“可能是在我走了之後她才回去的,”聽她這麽說,蘇薔放下心來,但又想起一事,困惑問道,“這麽晚,你們去竹苑做什麽?”

之前睿王被逸王算計,便是被困在竹苑中,後來為了救他,他們在竹苑放了一場大火,雖然是刻意為之,但也算是不祥之地,所以在睿王離開後便被棄用了,這次也未曾安排任何人入住。

李嬷嬷這才發現自己方才失言,忙擡手輕輕捂住了嘴,過了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沒,沒什麽,這大半夜的我們去那裏幹嘛,只是,我們兩個只是去那裏轉轉而已,轉轉而已……”

蘇薔自是不信:“既然已經大半夜了,還去那麽遠散心?而且已經宵禁,泉姨素日裏可是最在乎規矩的。”

“能有多遠,不過幾步路而已,”李嬷嬷讪讪一笑,“至于宵禁嘛,我們只是一時興起,去的時候也沒碰到什麽禁軍,但回來的時候倒是巧得遇上了幾個,還是他們将我們各自送回去的,最多不過是領個罰而已,不礙事的。”

見她不肯說,蘇複橫眉怒目便要過去,好在蘇薔發現得早,及時将他攔了下來,不至于讓李嬷嬷又受一次驚。

“好,那我先回去看看泉姨有沒有回去,”認為泉姨既然是被禁軍送回去,那應是無礙,她也不再繼續追究,便準備告辭,“時候不早了,嬷嬷快點歇息吧。”

瞥了一眼看起來兇神惡煞的蘇複,李嬷嬷巴不得他們趕緊走,忙打着哈欠點頭道:“是啊是啊,我都要困死了。”

剛踏出屋門,蘇薔便聽到身後砰地一下關門聲,李嬷嬷早已迫不及待了。

聽到身後的動靜,與蘇薔也猜到一處的蘇複揚了一下眉毛:“看來在我之前過來的那個輕衣衛将她吓得不輕。”

雖然蘇薔讓他先行回去,她一人去找泉姨就好,但蘇複嘴上沒說什麽,卻還是将她送到了地方。因為有他在,她也不在乎能否遇到禁軍,走的是最近的路,比尋常的路要近許多,好在她站在院門口時便聽到了泉姨和阿嶺談笑的聲音。

她又向蘇複道了謝,許是看出她此時急于進去,他倒是也不似以往一般又與她論人情談交易,一言不發便準備離開了。

可他剛剛轉過身,連一步都還沒有擡起,便突然身子一頓,驀地側身看向他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處,眼神犀利如出鞘的劍。

那是個拐角處,牆上沒有挂宮燈,一片漆黑。

蘇薔也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但她除了黑暗之外什麽都沒有看到,直到一個人影似是迫于他們的眸光而不得不從陰暗中走了出來。

那個身影長身而立,隐隐約約地在離他們不遠處站定,竟是崔羽明。

“師兄,許久不見。”

昔時的師兄弟再次相見,他們卻并沒有什麽話要說,而蘇複更是如此,他并未回應崔羽明的寒暄,只是開門見山地問道:“躲在那裏做什麽?”

“沒什麽,只是有一件事想找蘇姑娘問清楚,我以為她在裏面,所以就在這裏等着。”崔羽明不徐不疾地道,“不過既然師兄本人就在此地,那也不必勞煩蘇姑娘了。”

“崔羽明指的是上次的事情嗎?”蘇薔以為是他拜托自己說服蘇複不再記恨昔日同門的事,疑惑道,“可是雲宣不是已經告知你結果了嗎?”

他搖搖頭,道:“那件事在下已經知道了,還未謝過蘇姑娘之恩,只是今日來,是因為我心中感激師兄的不計前嫌,所以想贈他一份謝禮,但卻不知送何物比較妥當,所以特意來請教姑娘。”

莫說蘇薔,就連蘇複也是一愣。

“謝禮?”他冷哼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半信半疑,直截了當地問道,“該不會只是一個接近她的借口吧?”

“師兄多想了,我與蘇姑娘之間并無其他。”雖然氣氛有些劍拔弩張,崔羽明坦蕩磊落地道,“不過,既然已經與師兄碰了面,那我也不必再拐彎抹角了,還望師兄給我一個答謝的機會。”

兩個人一冷一溫,一個敵意十分,一個友善溫雅,但聽起來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人情在其中。

“我不缺金銀,也不缺權勢,更不缺你的感激,”蘇複唇角微揚,不屑道,“缺的只是一個女子,只怕就算你是國公世子,那也是無能為力。今日我便看在你曾經多管閑事的份上不與你計較,以後不要再出現我的面前。”

言罷,他抱拳默然地看着崔羽明,油鹽不進的表情。

他如此說,既斷絕了他們今後相見的必要,也表明了自己此時的送客之意,崔羽明也不再堅持,對他與蘇薔施了一禮後便又重新退回了黑暗中,不多久便再也聽不到腳步聲了。

直到确定他已經走遠了,蘇複才在默然看了她一眼後重新轉身離開了。

不知為何,蘇薔總覺得崔羽明今夜出現得有些蹊跷。

他至少是在十幾日前便已經知道蘇複不會再尋機為難他的那些同門師兄弟了,若是打算給他送謝禮,理應不該拖這麽長時間,更何況這件事并不急于一時,就算是想問她的建議,他也不必大半夜地來泉姨這裏等她,而且她覺得崔羽明并不似是那種拖泥帶水的人,送禮一說似乎只是一個借口。

可她想不通,他編排出這樣的借口是為了什麽,但她此時也無暇去想,因為她已經等不及要去見泉姨了。

泉姨沒有想到她又會回來,自是高興,雖然離天亮也沒有多少時間了,但三個人還算是相談甚歡,只是泉姨似乎心事重重,好像在擔心什麽事,而且她們都盡量不提織寧的事,自然也拘束了許多。

不過無論如何,與昔日親友重聚總是一件讓人歡喜的事,淩晨分別時,雖然她們一夜未眠,但卻心情極好,即便是在回去的路上也依舊興致極高。

泉姨将她們送到了宮城宮女用食的膳堂外不遠處便準備離開,蘇薔見她依舊心事未平,在臨別前關心地問她道:“泉姨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我能幫上什麽忙嗎?”

自知自己被心事所困的事情瞞不過她,但泉姨還是在遲疑了片刻後微然笑道:“無妨,不過是件小事,沒什麽大事。”

既然她這般說,蘇薔也知道自己也問不出什麽來,只好道:“若是泉姨需要幫忙,大可來這裏找我,若有什麽難處,千萬莫要自己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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