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不喜歡別人畫我的裸-體。”周行試圖做最後的阻止。
“你可以搶走我的畫筆,撕碎我的畫紙,那樣我自然畫不下去了。”陸政邊說邊笑。
“……”周行做不到。
“也不必太擔心,我畫完了,只會留給自己看,不會讓旁人看到這幅畫的。”陸政不緊不慢地補充道。
周行轉身問他:“你明明可以自己悄悄畫,為什麽非要我做這個模特?”
“我可以畫出你的體态,但畫不出你的神态,”陸政的畫筆不停,“你害羞的模樣,應該會很好看。”
周行的心中竟然有一絲動搖,他掐了下自己的指尖,說:“你慢慢畫,我走了。”
“不能為我留下來麽?”陸政像是随口一問。
當然不能。
周行心裏這麽想着,腳下卻走不動了,他是注定要走的,在短暫的相處的時間裏,其實也沒必要那麽擰着拒絕陸政。
“多少還要擋一下的。”周行咬了下嘴唇,輕聲說。
“畫上我會處理一下的,但我希望你不要穿任何衣服,可以麽?”
陸政的态度也變得不那麽強硬,甚至帶了一點祈求的味道。
周行又暈了頭,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躺椅上,耳畔只能聽到畫筆劃過紙面的細微聲響。
陸政的手速很快,很快就畫得七七八八,他雖然半逼迫着周行答應當模特,但畫畫的途中并沒有說什麽多餘的話。
維系一個動作多少有些疲憊,最後還是周行主動詢問:“今天的進度要不就到這裏,明天再繼續?”
“已經快畫完了,累了?”
“還好,你也還好?”
“沒事。”
陸政說過了這句話,又開始低頭畫畫,他的神色過于專注,像是在完成一項珍愛的藝術品。
周行的目光順着夕陽與陰影的邊界,緩慢地在陸政的身上移動——他不再感到羞赧,反倒是期盼着這一刻能夠按下暫停鍵,他想一直做陸政的模特、看他作畫,他想和陸政兩個人一起靜靜地消磨時光
陸政畫好了最後一筆,放下了畫筆,伸了個懶腰,說:“來看看我的畫。”
周行赤着腳,竟然也沒想着穿上衣服,快步走到了陸政的身邊,低頭去看,過了幾秒鐘才給出評價。
“你将我畫得很美。”
陸政并非專職畫家,但對光影和線條異常敏感,他将大背景渲染成無數的花瓣,簇擁着周行的身體,敏感的部位以紅色玫瑰花修飾,整幅畫的重點并不在情-色,反倒呈現出一種健康而陽光的狀态。
“你本來就很美。”陸政像個樹袋熊一樣,懶洋洋地挂在了周行的身上,“怎麽樣,不後悔讓我畫吧?”
“……嗯。”
周行很自然地抱起了陸政,等走出了房間,才發現自己像個變态一樣,身上什麽都沒穿。
“怕什麽,”陸政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除了我、你、只有一個不是人的薩拉,過一會兒再穿。”
“我懷疑您在歧視我,但我沒有證據。”
薩拉一邊說,一邊指揮着機械臂送來了一件浴袍。
周行颠了颠陸政,在短暫地放下陸政和不穿衣服之間猶豫了三秒鐘,說:“一會兒再穿吧。”
周行将陸政抱回了卧室,但并沒有實現“一會兒就穿上衣服”的小目标,陸政在床上簡直像換了一個人,折騰得周行雙腿發軟,最後只得在床上草草用了晚餐。
--
第二天是個陰雨天,陸政厭惡的陰雨天。
他獨居的時候,往往會在這一天幹點折磨敵人的事兒,做些陰郁詭谲的勾當,但偏偏現在正在和周行同居,多少也要避諱些。
生活在陽光下、沒有經歷磨難的人,大多偏愛正直而溫柔的人,周行喜歡他什麽模樣,陸政心知肚明。
周行喜歡他彬彬有禮、喜歡他溫柔體貼、喜歡他隐忍克制、喜歡他柔弱無助,在周行的心中,他是一個被牽連的好人。
在這個大前提下,他的控制欲、他的怪癖、他的冷嘲熱諷,都是可以理解的、能夠忍耐的,周行甚至會感到自責。
陸政知道周行喜歡他,但周行喜歡的不過是陸政刻意捏造的假象。這種喜歡像水中月、指間沙,随時都可能消失不見。
陸政喜歡這種被愛包裹的感覺,但并不會為此沉迷,也不會試圖改變自己。
熟悉的疼痛打斷了陸政的思緒,他也不忍耐,直接轉過身,抱住了尚在睡夢中的周行,輕聲喊疼。
周行沒過多久醒來了,入目的就是滿身虛汗的陸政。他惶急地呼喊着薩拉的名字,甚至想背陸政去醫院——好在薩拉即使阻止了他。
薩拉将陸政箍在了治療床上,第一次在他人的旁觀下開展對陸先生的治療。
陸政趁着還清醒的時候,勸過周行離開,但周行堅決不肯,他挪了個小椅子,坐在了陸政的身邊,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手指相握的部位很快被汗水淹沒,周行的手跟着陸政的手一起在抖,最後分不清,顫抖的是陸政還是周行。
周行俯下-身,親吻着陸政的手背,他輕聲說:“扛一扛,馬上就好了。”
陸政回了個虛弱的微笑,随着七七八八的試劑的注入,除了大量出汗,他的體溫也像過山車一樣高低起伏,薩拉有條不紊地進行着診治,周行一直陪伴在他的身側。
“……他多久要進行這樣的一次治療。”
“每月一到兩次,但每逢陰雨天,他的身體會變得虛弱,如果指标太差,就需要加一次治療。”
周行接過了毛巾,輕柔地擦拭陸政的臉頰,他問:“他能被治好麽?”
“我沒有權限告知您這個問題的答案。”
周行知曉了答案,又問:“那會損傷他的壽命麽?”
“我沒有權限告知您這個問題的答案。”
周行別過頭,過了很久,才輕輕地說:“我不該招惹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