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雨越下越大,周行透過公交的車窗麻木地向外看,他看見熟悉的景色一幕幕向後退,大腦放空一片,沒有惶恐不安,也沒有悲傷難過,在短暫的時間裏,他将自己看做是一個商品,而商品,是不配有情緒的。
“滴——第四研究所即将到站,請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周行站直身體,走向車門,用手環碰了碰傳感器。
“咔嚓——”
門開了,周行的目光掃了一眼車門後的備用傘,沒有絲毫停頓,邁上了下車的臺階。
風雨迎面而來,他向前走了十幾步,卻在離開站臺的出口處碰到了一個高挑的男人——那個男人穿着黑色的長風衣,帶着白色的手套,右手舉着一柄過于寬闊的長柄黑傘。
周行下意識地擡起頭,正好對上男人湛藍的眼眸,他這才發現,男人十分消瘦,臉色是不正常的慘白,嘴唇卻紅豔豔的,像極了傳說中的吸血鬼。
他強忍住後退的沖動,但出口被這個男人堵得嚴嚴實實,他不得不說:“先生,您方便讓開一點,讓我離開麽?”
“當然,”男人的聲線華麗如大提琴,帶着莫名的優雅驕傲,“你是周行麽?”
或許是因為寒冷,周行打了個寒顫,他意識到了什麽,低聲說:“我是。”
“我是Champion,”男人向前走了幾步,用黑傘遮擋住了周行頭上的風雨,“你快要遲到了。”
周行後退了半步,又反應過來這樣的行為着實可笑,他抿了下嘴唇,很勉強地說了句:“抱歉。”
“過來。”Champion——陸政沉聲命令。
周行很勉強地向前走了兩步。
“擡起右手。”
周行不想擡,Champion也很有耐心,兩人僵持了三分鐘,最後周行還是擡起了手,下一瞬,陸政将手裏的傘柄塞給了他。
“撐着傘,跟我走。”
“明白。”
Champion的步子邁得很大,他過于高了,周行不得不小跑着舉着傘,才能跟上他。
周行無法遏制地想到了陸政,陸政也很高,但沒有Champion那麽高,陸政一直是柔弱的,走路也慢吞吞的,他的身體很差,但在床上又很瘋,昨天折騰了一夜,也不知道現在醒沒醒來……
“你在想什麽?”男人的聲音涼薄。
周行猛然驚醒,他才發覺他剛剛走慢了幾步,以至于Champion的半邊身子已經暴露在風雨中,幾乎快澆透了。
“只是走了個神。”周行謹慎地回答。
“不會在想你的男朋友吧?”
“沒有——”
Champion冷漠地看了周行一眼,說:“我們的協議是讓你孕育我的孩子,在這個周期內,我希望你收斂欲-望,不要做出蠢事。”
周行垂下眼,不想回應,卻聽見了兩聲腳步,下巴碰觸到冰涼的水意,疼痛着被迫仰起頭——Champion用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問:“你被人上過了麽?”
“這應該與你無關。”
Champion松開了周行的手,卻用手背隔着手套拍了拍周行的臉,說:“不願意躺在我身下,你可以聯系下你的男朋友,讓他出錢贖回你,我不愛幹強迫人的事兒。”
周行手中的傘搖晃了一瞬,又重新被握緊,他說:“走吧,不是快到時間了麽?”
“你還有二十天的考慮時間。”
Champion伸手将傘奪了回來,又一把攬上了周行的肩膀,周行掙了掙,沒掙開。
“你是不是不太懂自然受孕要怎麽做?”
“我會和你同住,同你一遍又一遍地做,直到你成功受孕。”
“第一次之後,半個月才會檢查身體狀況,也就是說,你身體好運氣好要被我搞半個月,如果你身體差、運氣也差,目前受孕期最長時間,是六個月。”
“你要被我搞六個月,你受得了麽?小朋友?”
周行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寒冷、恐懼還是憤怒。
“——明明可以采用人工受孕的方式……”
“可是我付了自然受孕的錢啊,”Champion笑了起來,竟然有幾分無辜,“我付了錢,當然要享受相應的待遇,小朋友,你該不會想祈求我放過你吧?”
周行将剛剛湧起的念頭死死地壓了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氣,說:“我需要辦理休學手續。”
“放心,相關的文件我已經安排好了,也可以幫你代辦,你今天就可以住進研究所裏。”
“不——”周行脫口而出。
“怎麽,你還有事沒有做完?”
“二十天後我再搬過來。”
“也可以,”Champion眉梢微挑,意有所指,“記得處理好所有的事。”
兩人終于抵達了第四研究所,出乎意料地,研究所竟然安排了專人在門口接待,Champion和周行一路左拐右拐,進了一幢并沒有标示的灰樓,又直接被帶到了地下的術前準備室內,兩個人的面前都堆了一沓需要簽字确認的文件。
Champion簽得很快,等他簽完了,才發覺周行連第一張都沒簽。
“後悔了?”
早就後悔了。
周行在心中苦笑,卻握緊筆,簽下了第一個字。
“叮——”
周行身上的手環響起了音樂,手環隐約發光,像是要凝成人的影響——周行當機立斷地挂斷了電話,他盯着顯示着“陸政先生”的未接來電,狠了狠心,直接将手環切成了飛行模式。
“你情人?”
周行沒回話,反倒像是下定決心,迅速地簽完了所有的合同,猛地站直身體,問:“現在就可以手術麽?”
“放輕松,”Champion的神色冷淡,“只是注射藥劑而已,雖然你的身體會發生一些變化,但不需要開刀。”
“請周先生随我們來。”研究人員輕聲提醒。
“好。”周行站直了身體,一步步向手術室走,他挺直的脊背在邁入手術室後的下一秒垮了下去。
“叮——”
Champion的手環亮了又暗,薩拉的聲音透過他耳後的迷你耳機傳來出來:“陸政先生,周行先生剛剛短暫地切回了有網模式,給您發了一封信息。”
Champion——陸政打開了手環的輸入模式,詢問:“是什麽?”
“我學校裏有些要緊的事,等忙完了就回去,不要擔心,按時吃飯。”
薩拉用平板地機械音讀完了這句話。
陸政身體後仰,靠在柔軟的沙發墊上,輕聲說:“小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