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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也可能是你的孩子——”周行嗓音沙啞,眼角布滿了血絲。

“那剛好算你履行約定,”Champion的聲線冷靜沉穩,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無論是他的孩子,還是我的孩子,我都願意成為他的父親。”

周行恍惚間回憶起,數個月前,他和韋澤說了幾乎同樣的話——他那時候滿心滿眼都是韋澤,怎麽也無法預想到,數個月後,他會愛上另一個人。

“我……”

我很想念陸政,我想早點去見他,他一定等了我很久,他身體不好,薩拉又不在,他需要我。

“陸政已經死了,即使你選擇死亡,也未必能再見到他。”Champion打斷了周行的話語,顯得過于冷酷無情,“你當然可以選擇死亡,帶着一個尚未出生的生命,這是你的自由。

“但周行,或許陸政不希望你選擇死亡,或許他期盼這個孩子的到來,或許他期盼着這個世界,有人依然記得他、為他掃墓。

“畢竟,願意與他沾上關系的人,只有你了。”

“你不是陸政,你也沒資格揣測他的想法。”

周行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了這句話,下一秒,他松開了手,刀尖觸碰到地磚發出“叮”的脆響。

求死和求生一樣需要勇氣,當堅定的信念出了一條縫隙,得到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的理由時,就很難繼續下去。

更何況,除了他自己的生命,還有一個尚未出生的孩子。

周行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聽到了門口處傳來“咔噠”聲響,有人逆着光邁進了他緊鎖的家門。

周行恍惚間,以為自己看到了陸政,但他一眨眼,眼前又變成了Champion,他暗忖自己是瘋了,才會産生這種幻覺。

Champion是Champion,他的身高、樣貌、身材、性格,不管比較哪裏,都和陸政完全不同。況且陸政已經死了,他親自送他走過最後一程。

“決定不去死了?”

Champion面無表情地走近,扯下自己右手上的手套,擡手摸了摸周行的臉。

“想哭就哭吧。”

周行想反駁他,想說他哭不出來,但淚水卻悄無聲息地湧出,沾濕了Champion的手心。

Champion刻意等了一小會兒,才松開了周行的臉,又強行将人攬進懷裏。

他咬着那人的耳垂,輕柔地說着威脅人的話語:“既然選擇活下來,就什麽都聽我的。”

周行不停地流淚,他的眼前時而模糊、時而清晰,他像是要将從得知陸政的死訊後積蓄的眼淚一次流幹似的。

過了很久、很久,他同樣輕輕地回了一句:“……随便你。”

“別哭了,對身體不好。”Champion說完了這句話,自己也愣了一瞬,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說出和人設并不相符的話。

或許是一種憐憫,或許是一種關心?

Champion控制了自己的情緒,不去細究,又故作冷漠地說:“你哭壞了身體,不利于孩子的成長。”

周行小幅度地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果然不哭了,像是妥協了,也像是認命了。

Champion輕松地把周行抱了起來,他摟着人進了車輛的後車座,伸手将人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處。

車輛緩慢地行駛,就在即将轉彎前,周行掙紮着擡起頭,透過車窗,看向了後方。

“想回家的話,以後可以再回來看看。”

“我并不是想家。”

“那你是想什麽?”

“我只是記混了。”

“嗯?記混什麽了?”

周行不再回答,但Champion卻早就知曉了答案。

他知道周行在剛剛那一瞬間,以為他們離開的是他們曾經的房子。

但他也有不知道的事。

他也不知道周行會選擇通過“另一個陸政”的途徑去回來找陸政。

他也不知道周行會那麽愛陸政,愛到願意去為他死。

他也不知道當他從薩拉的口中得知周行的意圖時,心中會那麽驚惶不安、甚至有一絲懊悔。

他也不知道他有一天會遠程說着冷靜冷漠的話語,手指卻微微顫抖,他會害怕他無法挽留住周行的生命。

這一切的不知道指向了同一個答案,曾經的陸政現在的Champion并不會選擇忽略它、抗拒它。

但人之所以為人,是人能控制自己的情感,用理智去支配行動,況且他清楚明白,縱使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依舊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Champion擡起手,捏了捏周行的臉,過了一會兒,他看着那人臉上泛紅的印子,問他:“疼麽,怎麽不喊痛。”

周行過了幾秒鐘,才輕聲說:“沒什麽感覺。”

“心裏難受?”

“嗯。”

“就那麽喜歡陸政?”

“……”

“怎麽不說話?”

“那不止是喜歡,我深愛着陸政。”

Champion的心裏萌生出奇異的滿足,他的嘴角微微揚起,卻并不會讓周行看到,他冷淡地說:“但他死了。”

“和他在一起的記憶會永遠留在我的心中。”

Champion很滿意這個答案,他決定給他的周行一點獎勵,于是他摸着那人的臉頰,沉聲說:“過幾個月,我們會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周行的回答格外冷靜,他說:“這不在我們的協議範圍內。”

“養育一個可能的私生子,也不在我們的協議範圍內,” Champion很滿意地發現周行并沒有閃躲的跡象,他略帶強硬地扭過了周行的頭,逼迫對方直視他,“難道,你認為我是救世主,可以完全無私地為你提供幫助?”

周行抿了下嘴唇,目光沒有閃躲,他說:“我曾經以為你是個正直的人。”

“正直的人不會強硬把剛剛失去伴侶的人拉上床,甚至壓根不會和你簽署一份生子協議。”Champion用紅豔的嘴唇說出冰冷的話語,“我需要一個妻子,而你很合适。”

“我并不喜歡你。”

“我喜歡你的身體。”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說出了話語,周行的臉一點點變得蒼白,哀求似的問:“能不能放過我?”

Champion輕輕地嗤笑一聲,那一瞬,他和陸政的人設完全一致。

他說:“我幹讓我高興的事,又付了錢,為什麽要放過你。”

周行閉上雙眼,他痛不欲生,卻擋不住那人強硬的姿态、柔軟的嘴唇。

司機将車停在了荒蕪的草地中,出去抽煙,直到夜幕降臨,他才收到返程的訊息。

Champion抱着周行,輕輕地啃咬着他的耳垂,他說:“乖一點,好好聽話,我可以幫你把陸政的那些畫,全都買下來,甚至幫他開個畫廊,怎麽樣?”

周行擡起手,用手背擦幹了臉頰上的淚痕,他說:“我要陸政的所有遺物,你買得起麽?”

“可以啊。”Champion篤定地笑了。

“我會嫁給你。”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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