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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正是她缺什麽, 就來了什麽。

白莞莞剛剛還對自己的記憶産生了困惑,有些不太确定她以前的記憶是真是假時,她就找到了這個筆記本。

雖然不清楚她為何記憶裏完全沒有這個筆記本的存在, 但上面那熟悉的字體她是沒辦法遺忘或者認錯的。

這就是她的日記本, 是記錄了她曾經許多個日日夜夜的筆記本。

沒有絲毫猶豫, 白莞莞馬上開始了認真仔細地搜索,試圖在這本筆記本裏找到絲毫能提醒自己的地方。

這本日記本看着很厚, 第一頁注明的日期是五六年前的, 也就是說, 在她開始寫這本日記的時候,應該還是初一初二。

那時候日記什麽的忽然開始流行, 白莞莞還記得, 當時許多女同學都花了零花錢買了各種各樣漂亮的彩筆, 買了帶鎖的或者是精致的筆記本,用來記錄當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那個年齡階段的孩子是最容易受潮流影響, 跟着大衆去做事的, 白莞莞自然也不會例外。

她一定會買一個筆記本當作日記本,而因為她生活向來拮據,買東西總會考慮到性價比, 考慮到能不能用很久,最後,她估計也會選擇買一個這樣厚的樸素的本子,拿來記日記。

而且, 只要她買了,哪怕這陣潮流很快就會過去, 哪怕其他小姑娘馬上就會覺得厭煩扔掉她們的本子,開始跟風做別的事情, 但白莞莞卻會因為花了錢,會繼續堅持寫日記寫下去。

白莞莞對自己十分了解,所以在看到這個日記本時,也沒有多少意外。

她心裏甚至有一種釋然感,有一種“我的記憶果然還是被動過手腳了啊”的平靜。

沒有多想,她馬上就翻開了這本日記,開始搜查起來。

前面一大半都是很普通的日記,寫一個日期,寫一段話,有時候是總結今天發生的事情,有時候是傾訴一下自己的心情變化,有時候,甚至只有“沒有什麽大事發生,和以前一樣”這樣一句簡單的話。

然後等寫到她上了高中,從高中畢業後,日記本裏的信息就漸漸開始與白莞莞的記憶産生了變化。

在白莞莞自己的記憶裏,她高中畢業後就像以前一樣,去附近的店裏打工,賺夠了幾千學費就去上學了。

然而在日記本裏,白莞莞并不打算按照以前的想法去打工,因為她所在的小鎮很小,打工兩個月也最多只能賺到兩千多元,學費的一半差不多。孤兒院為她提供的錢在她十八歲的時候就沒了,她必須得賺夠足夠她上學的學費,車費,甚至還有開始一兩個月的生活費和雜物費。

正好,這時候院長夫人一個很久不聯系的朋友忽然發來消息,說他那邊商城剛開業,急切需要人手幫忙,工資一個月可以提供到三千,做的好還能有獎金。

這個機會,白莞莞是怎麽也不會放過的。

所以,在那個畢業的夏季,她選擇了只身一個人,前去遙遠的B市,開始了一段打工的日子。

因為早就做好了以後要一個人住,無家可歸的心裏準備,因此白莞莞在B市過得還算可以——至少,目前白莞莞在自己的日記本裏并沒有發現什麽類似抱怨的情緒。

她性格向來就很樂觀開朗,畢竟處在她這樣一個處境裏,不開朗實在是不行,她必須要樂觀,必須要認為努力會有收獲,必須要讓自己堅信只要奮鬥下來,她不會過得比別人差。

院長夫人朋友那裏的店确實環境很好,提供的條件也不錯,但也确實比她以前要忙許多,有時候還需要工作到半夜。

然後,就在這裏,出現了她人生裏的轉折點。

在她那已經有些破舊的日記本裏,詳細地描述了她那幾天裏的經歷,寫到她遇到一個對她極好的男人。

這個男人長得很美,雖然性子冷淡但實際上脾氣卻相當溫柔,他的容貌與自己有五六成相似,以至于許多人都曾将他們誤認為是兄妹。

在他身上,白莞莞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類似親人的溫暖,不是院長夫人和她那種有一層隔閡的關系,而是平等的,親昵的,可以不用再拘束自己的關系。

哪怕她與他并不認識,但她下意識地就想接近他,和他敞開心說話,像和真正的家人一樣。

那個男人的名字略微有些難念,白莞莞的日記本裏,将這個男人稱呼為“莫何”。

……也就是“摩诃”的音譯了。

看到這裏,白莞莞整個人都因為震驚而睜大了雙眼。

這是怎麽回事,她以前居然在這個世界裏見過摩诃?

在震驚之餘,白莞莞也感覺心裏頓時有些發涼。

難道改動她記憶的人,除了光明神以外,還有摩诃麽?

她回想起原來與摩诃相處的片段,心裏只覺得難受極了。她雖然清楚那些“摩诃”只是摩诃幾百年前用特殊手段設的虛影,摩诃早就死了,而那些“摩诃”只是他的影子,沒有思維,沒辦法行動,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訴她傳承是什麽,向她解釋自己的記憶,傳授她能力。

但在白莞莞心裏,摩诃也是對她很重要的人了,哪怕他們其實說得上就是同一個人。

然而現在看來,當年的摩诃還對光明神抱有愛意,聽從光明神的吩咐去做事,去給自己的轉世修改記憶什麽的,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只是真的會有人這麽狠麽……就連自己的轉世,也要算計的嗎?

白莞莞嘆了口氣,心飛快地低沉了下來。

強行壓住內心的各種情緒,她繼續翻起日記本,往下看了起來。

然而後面的內容,卻遠遠超乎了她的想象——

原來,在即将開學的時候,那位“莫何”居然直接對她說,他是她的親人,是她有血緣關系的哥哥。

當時還對抛棄她的親人還有一絲幻想,不了解自己身世的白莞莞,幾乎是馬上就相信了這個年輕男人的話。

她身上沒有什麽是他可以圖謀的,他不僅在生活裏幫了自己許多忙,身上也帶着一股讓她十分想親近的氣質。

早在遇到他的前幾日裏,白莞莞在日記裏就猜測過他是不是真的和自己有血緣關系,是不是親人之類的。而“莫何”的承認,無疑是讓白莞莞感到十分開心了。

緊接着,這位“莫何”就向她說出了一件事。

“……他說我們家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說将我送走,是迫不得已的,因為那裏有人會對我們造成迫害。他說我們家族裏出來的人都有‘特異功能’,很奇特,我最開始覺得他在開玩笑,我一直也都不信什麽魔法,但他居然在我面前變成了一只鳥!活生生地變成了鳥!還是那種很漂亮的綠孔雀!他還說會教我這種能力,這簡直是太,太超乎我想象了……”

在那一天的日記裏,白莞莞用了大量的感嘆號,表示自己的震驚和躍躍欲試。

而現在,翻閱到這裏的白莞莞,內心的震驚不亞于當初的自己。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身上那些特殊的能力的,可是她完全沒想到,摩诃居然在這裏就教給她了。

而且看日記裏記錄的樣子,這“能力”雖然沒有她在艾斯維諾時好用,但明顯也是帶有奇幻色彩,能給周圍人帶來想象不到的效果的。

“……我在陳珊珊的身上用了一下,她最近運氣一直不太好,親人去世,戀人離去,學業也出現了問題,最近更是丢了好多錢,還生了重病……”

“……我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一股黑色氣團從她身上下來,然後被我吸走,我甚至還能感覺到身體暖洋洋的,渾身上下幾乎有用不完的力氣,而珊珊的臉色馬上就紅潤了起來,當天下午病就痊愈了……接下來的日子裏,珊珊她忽然就開始大走運了……”

在她的日記裏,她曾這樣記錄過自己使用那能力時的效果。

或許是怕自己忘了,白莞莞在這個日記本裏,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過去記錄下的種種如何修煉的步驟,有些步驟甚至還重複寫了四五遍,明顯是牢記于心了。

這些步驟和她以前修煉的步驟有些細小區別,修煉時還需要到沒人的地方布置特殊陣法,估計就是為了防止被這裏的世界意識給發現。

直到現在,她只要按着這些步驟去修煉,配合上自己在艾斯維諾那段時間的經驗,不出多少天,估計也能重新獲得以前那種吞噬能力了。

難道,這個能在地球這個崇尚科學反對魔幻的世界意識下使用的能力,就是摩诃所謂的“第五個傳承”麽?

白莞莞心裏有些困惑,但她仍然沒有多少停頓,馬上就繼續看了下去。

然後,她就看到了最後,離那場地震還有十幾天時的日記。

“……今天他又來了,他說我已經做的很對了,沒有什麽問題了,他看着很滿意的樣子……”

“……只是讓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是,在離開的時候,他忽然問我要不要去我們家族所在的那個世界,因為一些原因,我身為家族的人,應該繼承家族的‘願望’,要幫他們去完成一個不得不完成事情,這是我的責任,而且這個事情看着還有些危險,甚至可能還要殺人……”

“……他說我已經離開家族很久很久了,沒必要一定過去,也可以不負責任,畢竟我可以算得上是與他們沒有關聯了,應該允許有自己獨立的想法,沒必要世世代代都被那種宿命給束縛着,但族裏的人已經意識到我的存在了,過不了多久,我或許就得被迫過去了……”

她的字跡開始變得潦草,在有些地方,甚至還能看到明顯的墨跡停頓的痕跡。

“……他說,他給我留了一個東西,能讓我擺脫那種不必要的‘責任’,擺脫什麽必須去與誰為敵的宿命……”

“……他問我,我到底想不想承擔那不必要的宿命,想的話,我能獲得家族留給我的許多珍寶,可以獲得漫長到超乎我想象的壽命,我甚至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擁有傳說裏神仙那樣的超能力,只是會因此腹背受敵,過得坎坷謹慎,而要是我不想的話,他能幫我逃出宿命,但我卻只能自己慢慢修煉,終生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會有豐富的資源給我……”

承擔,還是不承擔?

原來自己必須與心魔對抗這條命運,摩诃居然一開始就告訴她了麽?

也是,轉世的自己雖然和摩诃擁有同一個靈魂,但畢竟不是一個人,她也并不像摩诃那樣深愛光明神。

摩诃願意為光明神付出一切,但他無法強行為轉世的自己做出決定。她要不要獲得那些傳承,要不要聽光明神的話,要不要去與梅特維亞為敵……那是她自己要做的事情,那得看她自己的意願。

從摩诃死亡,靈魂投胎轉世的那一刻開始,他那一世的事情,就應該徹底與他無關了。

而當初的自己,又是怎麽選擇的呢?

“……我最後想了很久,”在日記的最後一頁,也正好是地震發生的那一天的上午,白莞莞落下了筆,最終做出了自己的決定,“我拒絕承擔那些責任。”

“滔天富貴,漫長生命,無窮無盡的能力,而且還不需要我花費多少力就能拿到,雖然這些聽着就十分誘人,讓我恨不得當場就點頭同意了這些條件,但是,我其實并不是一個十分貪心,不是一個欲/望很強烈的人。”

長期在孤兒院,在拮據條件下長大的白莞莞,早就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欲/望,如何克制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去做出最符合她的內心,最讓她感到自在的決定。

“與人為敵什麽的,我并不想這樣,我只想……以後都活得開開心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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