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梅特維亞的眼睫毛顫抖了一下, 像一只落在葉隙裏被風驚到的蝴蝶。
她能感覺到那熟悉的讓人心悸的氣息就環繞在她周圍，白莞莞身上那股暗香輕柔又霸道地緊緊占據了她的鼻腔，讓她緊張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是夢麽？又或者只是她瀕臨痛苦崩潰時的又一個幻覺？
此時此刻, 梅特維亞就連猜想都不敢, 努力讓自己放空大腦, 不去多想。
她唯恐這只是一個虛無缥缈的夢，擔心自己會從中驚醒過來。
這一次, 或許是擔心梅特維亞會出現反感情緒, 白莞莞親得很淺, 只是輕輕碰了一會兒便分開了。
她後退一步，在黑暗裏睜開了雙眼, 複雜地看向梅特維亞。
即使後退了一點, 但此時她們的距離還是很近。通過那細微的從厚重窗簾後漏出的光芒, 白莞莞可以清晰地看到梅特維亞緊閉的雙眼，因為緊張而微微抿着的唇。
剛剛在親對面的女人時, 白莞莞能很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僵硬和冷淡, 她不知道這是因為梅特維亞太緊張了，也不清楚梅特維亞內心的情感波動，但好在, 她對這種情況早就有所預料了，也不會覺得太失望。
按照白莞莞剛剛臨時起的主意，她本打算在偷親梅特維亞之後就匆匆離開。她性子裏對感情總抱着些比較懦弱和躲避的心态，無論是以前梅特維亞對她表白時, 還是她被光明神逼迫要與梅特維亞相敵時，甚至就在剛剛, 在察覺到自己的身份曝光之時，她的第一反應, 就是直接逃離，不去面對。
或許是在種花國生活久了，她性格十分被動，尤其是在面對感情問題時，她總是習慣性地等待別人主動，等待別人在追求她，她的身邊的感情故事總是由男方主動為開始，女孩們聊到感情方面，也會以“某某人曾追過我”這類舉例，以至于等到她喜歡上一個人後，卻仍然習慣性地處于等待與被動位。
可是誰又說過，主動就是錯呢？
現在，在她親上梅特維亞的那一瞬間時，她忽然改變主意了。
她不想再逃避了。
她喜歡梅特維亞，她不想再錯過對方。
為什麽要害怕梅特維亞的拒絕呢？她拒絕了，又不代表兩人之間就沒有任何可能了。要是梅特維亞不想與她再續前緣，她大可以努力追求梅特維亞，用真心打動她。
更別說這一次，面對自己的親吻，梅特維亞雖然渾身僵硬，但卻沒有明顯的反感和回避。
白莞莞也曾當過短時間的強者，知道只要自己有心去抵觸，一個實力遠遠低于自己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對自己造成突襲的，想必向來冷靜理智的梅特維亞也是這樣，如果她不想被自己親，根本不會任自己親她這麽長時間。
她的吻，其實是被梅特維亞默許的啊。
也許是過了幾百年，在梅特維亞心裏她已經變得陌生，也或許是因為梅特維亞很少與人親昵，所以才會對自己如此冷淡，但梅特維亞沒有抗拒，就是對她最好的回應了。
這一次，該換她主動了。
“梅特維亞，我心儀于你。”
白莞莞靠近她的側臉，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她喜歡梅特維亞，哪怕經歷過死亡，哪怕跨越兩個世界。
無論時間如何改變，無論彼此間隔閡多深，在見識過那麽多人，看過那麽多風景後，她的心依然還屬于對方。
“我曾做錯過許多事情，但我仍然有問心無愧的地方，”她輕輕伸手，環住梅特維亞的腰，“梅特維亞，我對你的情誼，始終如一，不存在有任何虛假。”
她将自己的身體靠在梅特維亞身上，拉起她的手，将它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這一次，不會再有什麽危難和宿命阻攔在我們之間，我将始終待你如一，不離不棄。”
白莞莞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也不會說太華麗太煽情的話。她只想用最實在的行為告訴梅特維亞，只要對方願意，她的生命永遠在梅特維亞的手裏。
這是她的承諾。
“只要你願意，我能與你結下生死契約，将自己僅剩的生命與你共享，生死都不會阻攔我們……”
她知道梅特維亞如今對修煉已經沒有了興趣，也知道她經歷了八百年的時間，生命剩餘無幾。
幾十年的時間短麽？或許是很短的。
但其實在地球的另一端，這只是一個人一生裏所能擁有的再正常不過的時間了。
如果梅特維亞不願多活，她就同梅特維亞一起擁有這短暫的生命，如果梅特維亞還希望能長久地生活下去，她便會努力修煉，将自己未來可能擁有的全部壽命與之平攤。
她知道，願意與梅特維亞共享生命的人數不勝數，但她仍然希望，梅特維亞可以給她這個機會。
“我有很多地方想帶你去，也有很多故事想與你說。”
不乞求能得到如傳說裏的神祗一般永生的壽命，白莞莞只想在這有限的生命裏，與梅特維亞一同攜手踏遍四海，看盡世間風景。
她想去梅特維亞曾經長大的地方去看看，也想帶着梅特維亞去地球，一起走過她曾生活過的每一個角落。
她還想告訴梅特維亞，其實在她那邊的世界裏，象征愛情的并不是魂冬花，但她卻知道，即使梅特維亞傾向于喜愛魂冬花那種素淨雅致的花朵，但面對深紅似火的玫瑰，她也一樣會喜歡的。
“梅特維亞……你願意給我這樣一個機會嗎？”
說道最後，白莞莞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也知道哭這種行為，曾經被梅特維亞批評說“很不成熟”，但她卻沒有辦法。
而她最後那帶着些哭腔的嗓音，自然也被梅特維亞注意到了。
美麗的女人睜開深黑色的雙眼，慢慢擡起頭，與白莞莞準确對視。
“都這麽多年了，怎麽還這麽愛哭。”
不知想到了什麽，梅特維亞的嘴角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這讓她整個人看着就像在溫柔地微笑一樣。
一直冷若冰霜的氣質，忽然間就被融化了許多，就像一片皚皚大雪裏猛然綻放的幾點紅梅，給整個死氣沉沉的畫面帶來了幾絲生氣。
梅特維亞伸出手，輕輕用手指拂去白莞莞眼底的眼淚。
“雖然我不喜歡看人哭，但我就是對會哭的人沒辦法啊……”
梅特維亞輕笑着說道，在抹去白莞莞的眼淚後，她就低下頭，如同白莞莞靠在她身上那樣，将自己整個身體依偎進了白莞莞的懷裏。
“……你成功了，莞，我給你這個機會。”
高傲又尊貴的魔王殿下，在她的懷裏傲慢地說道。
白莞莞聞言，有些愣愣地睜開了眼。
只是下一刻，她卻低下頭，沖懷裏的女人溫柔地笑了笑。
一股劇烈的風忽然刮來，帶着初春特有的花草芬芳，将整個書房的窗簾都吹了起來。
不斷翻滾的窗簾之後，一陣明亮的白光從窗簾縫隙中傾瀉下來，無數閃動的光點配合窗外的飛鳥，将交錯的光影印在兩人之間。
不遠之外，是魔域熙熙攘攘的街道，她們曾在那裏度過一段艱難又甜蜜的時光，并确認了彼此間那股朦胧美好的情愫。
無數魔族的少年少女相約結伴着走在了街上，青春特有的朝氣夾帶着羞澀的情緒，在彼此間洋溢着。
一如多年前。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none”，“落花盈我衣”，“錦繡華年”，“染青。”的地雷~
謝謝“墨”，“無歸途”,“綠水池邊繞”的營養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