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周末,夏一安陪簡帥去中心醫院拆石膏。
兩人一起在窗口排隊挂號。
“骨科普號,謝謝姐姐!”簡帥彎腰趴到窗口。
“不不,挂李博醫生的專家號!謝謝!”夏一安把簡帥往旁邊扒拉了一下,小小的窗口裏擠進了兩個半張臉。
“你們兩商量好。”窗口裏坐着的中年女醫生,眉毛紋得跟蠟筆小新似的,伸向打印機的手停在了半路。
女醫生眉頭一皺,擡眼往窗口瞧去,窗口擠着兩張帥氣的臉。
她驀地眉頭舒展、語氣緩和下來,給他們兩解釋着,“要是病情簡單就沒必要挂專家號,人多,排隊時間長。而且還貴。”
“嗯,謝謝您!那就李博醫生的專家號。”夏一安把手機付款碼點開,伸進了窗口。
中心醫院的骨科門診部就在一樓,非常人性化。一共8個普通診室,兩個專家診室。10個單獨的診室排在走廊的兩邊,門對着門。
走廊盡頭是個門廳,擺着幾排醫療椅,排隊的人已經快坐滿了。
“安哥,我們35號,你後不後悔?這前面34個人得看到什麽時候去?我說挂普號吧,這夠等。”簡帥看着牆上的顯示器,現在才叫到5號。
“沒你想的那麽久。專家號只要挂得出來,半天內都能看,不耽誤你吃晚飯。”夏一安把手機掏出來,大拇指劃拉一下,屏幕亮了,“找個專家看看,放心點。”
“你怎麽知道今天有李博的專家號啊?”簡帥也把手機掏了出來。
“來之前我上醫院官網查了,今天有兩個專家,李博資歷更老。”夏一安沒擡頭,手指在手機屏上點的很快。
“你幹嘛呢?”簡帥斜着身子湊到夏一安旁邊,直愣愣的碎寸蹭在了夏一安肩膀上。
夏一安的手機屏幕上開着一個word文檔,密密麻麻各種字母符號。
“我接了個編教材的活,小孩兒培優班用的電腦編程教材,”夏一安還是沒擡頭,“争取8月底交貨,開學就沒時間了。”
“你這個,報酬多嗎?”簡帥擡眼看着夏一安的側臉,低聲問。
“嗯,還行,我主要是沒有時間,不然還可以多接幾個。”
“那上次那個籃球賽,你是幫誰打的?就我第一次見着你那次。”
簡帥一直想問那次江邊籃球賽的事,夏一安打得那麽懶洋洋,一點都不像他。
“上次那個比賽啊,那是有償的。我在外面加了個俱樂部,老板經常接這種幫人打比賽的活兒,”夏一安嘴巴一抿,“輸贏都是事先說好的,忒沒勁。”
“夏一安......”
“嗯?”
“......沒什麽。”簡帥陡然覺得有些沮喪、有些憋悶,胸膛起伏了兩下,很多話在心裏打着轉,就是說不出來。
簡帥雖然跟簡志強的父子關系不太和諧,一直處于針尖對麥芒的狀态,可他從來沒為錢發過愁。
簡志強和簡丹從來不需要他提醒,該打錢就打錢,該還款就還款,體貼又大方。
簡帥默默拿出一對黑色的耳機塞進耳朵,點開了一節網課視頻。
兩小時過去了,牆角的擴音器裏傳來一陣清脆的女聲:“請34號病人到李博專家室就診,請34號病人到李博專家室就診。”
簡帥耳朵裏塞着耳機沒聽見。
“34號了,快到你了。”夏一安拿膝蓋碰了下簡帥。
“哦。”簡帥眯眼看着電子屏,把耳機摘下來,胡亂揉成一團丢進褲兜,單手升了個懶腰,準備站起來。
忽然從門廳外傳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聲,夾雜着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沖。
一個年輕的媽媽一臉慌亂地沖了進來,懷裏抱着個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孩。
小孩看上去只有4、5歲,胳膊關節上鼓起一個大包。
“護士,護士,能先讓我們看看嗎?”年輕媽媽嘶啞地說。
“排隊排隊!”還沒等導醫臺的護士回話,年輕媽媽身後就圍上來幾個人,都是病人家屬。
“孩子哭個不停。能不能幫個忙,謝謝謝謝!”年輕媽媽抱着孩子向大家彎腰,滿臉的汗直往下滴。
“這兒哪個不是斷胳膊斷腿的,要着急幹嘛不挂急診啊?”
“就是啊,我們都等着,你拿哪個號就是哪個號。”
“都是病號插什麽隊!我們都等兩小時了。”
......
“你拿我號去看吧,”簡帥把叫號單遞給年輕媽媽,“馬上就是35號。”
“謝謝,謝謝,太謝謝了!”年輕媽媽忙不疊地拿着叫號單進了專家室。
“哎,你TM怎麽回事,到這兒演好人來了,”一個矮壯的中年男人沖到簡帥跟前,唾沫星子直噴,“我們排後面的答應讓了嗎?傻B!”
“我們排最後去,”夏一安刷地站起來,隔在兩人中間,把簡帥擋在身後,“把嘴巴放幹淨點兒!”
夏一安腮邊的颌骨緊了一下,攥着手機的手青筋暴突。一眼可見的不耐煩和狠戾。
可能是胳膊上的石膏封印了簡帥同學的戰鬥值,他居然乖乖站在夏一安身後沒有出聲。
矮壯男人眼珠子轉了轉,不敢再說什麽,又想撿起點面子,小聲罵罵咧咧地坐回去了。
“再等兩小時,”夏一安拉着簡帥的胳膊,“要不要出去走走?”
“其實我知道把號讓給別人,自己就得排到最後,”簡帥跟着夏一安出了醫院後門,眼睛被刺眼的太陽光曬得眯縫了起來,“我倒無所謂,就是耽誤你時間了。”
“嗯?”夏一安擡了兩只手擋在額頭前,“這麽客氣?”
“是啊,我就随便客氣一下。”簡帥笑了,“去找點喝的?”
中心醫院後門邊有一條文藝範兒的小街,裏面是一家挨着一家的、風格一致的紅磚黑瓦的小洋樓。每一家的窗戶上都挂着藤蘿綠植,窗臺上色彩豔麗的矮牽牛、月季花開得肆意張揚。
街邊是一溜兒的咖啡館和小酒館。
簡帥看到了一家貓咖,饒有興趣湊過去,腦門貼在松木嵌的玻璃窗戶上,一只一只地數着。
說是貓咖,其實攏共也就5只貓,三只英短、兩只加菲,都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椅子上。
“就這兒啦,走走走!”簡帥推門走了進去。
兩人找了個靠窗邊的座。
這張桌上趴着一只黑白加菲貓,看到有人來了,只半睜了一只眼,扭轉了腦袋,繼續睡。
簡帥把手扣在加菲腦袋上,揉來揉去。加菲喪着一張臉,腦袋又扭了回來,還是趴着不動。
“嘿,夏一安,”簡帥把臉湊到貓鼻子上,眼睛卻斜向夏一安那邊,“你看它像不像大爺!”
夏一安沒料到簡帥會突然看過來,臉上的一抹微笑沒藏住、直直盯着簡帥的眼神也沒來得及收回。
他捏了捏自己的耳朵,耳朵根有點熱,瞟了加菲一眼說:“它是母貓。”
“哎?那像大媽!你怎麽知道它是母貓?”簡帥的手就粘在了貓腦袋上,太好摸了。
“看後面。”夏一安順手拿過桌上放着的飲料單,翻開看着。
加菲貓的腦袋在簡帥手裏,貓屁股對着夏一安。
簡帥真的站了起來,伸長脖子去看貓屁股。棱角分明的側臉一下子就怼到了夏一安跟前。
夏一安往後靠了靠,垂着的睫毛閃了幾下,眼皮微微擡起一些,正好看見簡帥欣長的脖頸和凸起的喉結。
“喝什麽?”夏一安問。
“有什麽呀?”
“你自己看吧,”夏一安把飲料單遞過去,還沒等簡帥接過去就又撤了回來,“去洗個手!”
“哎,我這不用洗手,點個帶吸管的飲料就行。”簡帥說。
“一個冰美式,一個凍牛奶。”夏一安叫來服務員下了單,連着打了兩個噴嚏,沖簡帥說,“你趕緊去洗手,我看着全身癢。”
“好,去洗去洗,”簡帥站起來,“你說我這一只手到底有什麽好洗的?”
夏一安又連着打了好幾個噴嚏,鼻頭被揉得通紅。
“你這怎麽回事?感冒了?”簡帥問
“我過敏性鼻炎,貓毛受不了。”夏一安不停地捏着鼻翼兩側。
“那你不早說?早說我們不進來了。”
“我以為早好了呢。”
簡帥幹脆一只手抄起加菲,放到了離他們很遠的桌上。
夏一安這才感覺好了一點。
下午3點,貓咖裏就簡帥和夏一安兩位顧客。
兩人面對面坐着,桌上亮着一盞古銅色的貝殼臺燈,燈光昏黃,配着店裏缭繞的鋼琴曲,心一下子沉靜下來。
“這頓我買單啊,”簡帥喝了口牛奶,咂了咂嘴說,“晚飯我也買單。”
“嗯!”
簡帥發現自己很喜歡跟夏一安待在一起。
每次跟夏一安在一起的時候,周身的氛圍會被不自覺地滑入到一種安靜自在的狀态中,不急不躁,身上的每個毛孔都舒軟地張開,好像有一雙柔軟的手輕輕拂過,撫平每一處溝壑。
簡帥眼裏的夏一安,不論是給予、拒絕還是接受,都很坦然。
簡帥喜歡這種坦然,也欣賞這種坦然。
快5點的時候,兩人回到醫院,時間卡得剛剛好。
“恢複地非常好,沒問題了,小夥子!”李醫生拿着簡帥剛拍的CT,對光看了兩眼。
“醫生,那我們回去後有什麽要注意的麽?”夏一安問。
“近期還是不要劇烈運動,像打籃球什麽的,盡量避免,”李醫生低頭在病歷上寫着意見,“不過稍微打打也沒問題,主要還是恢複地好。年輕人,自己把握好度就行。”
“謝謝李醫生!”簡帥想着可以打籃球了,高興地不得了,站起來就給李醫生鞠了一躬。
“哎,不用不用,謝我幹嘛,”李醫生被逗樂了,“這你哥吧,應該是他照顧得好。像這種骨折,家人給你保證營養了,不讓你幹活,恢複地就快!”
“嗯,謝謝哥!”簡帥就着給夏一安也鞠了一躬。
夏一安也樂了!